第三十八章 要嫁人了(1)
次日,天已然放晴,刘若雪酒醒,谴退了跟随的小宫女,独自徜徉在雪地里,每一脚都踩得珍重。茫茫雪地中,金碧辉煌的殿宇被白雪覆盖着,偶有神秘露出的一角,眩惑人心。
红日高挂,投射出温和的光芒,晕染着大地上的万千事物,一时间,如梦如幻。
北风阵阵,扬起树及房顶上的白雪,仿佛水晶的碎片在天地间纷纷洒落。刘若雪纵身,在苍茫的天地中飞起,宛如飘摇在天涯的雪莲花瓣,乌黑秀发,掠过她淡漠高贵的脸,神秘美好的气韵淡淡吐露,行云流水般一一使来的动作,轻盈动人,妩媚不可方物。
远处的一棵梅树下,一个穿着穿着五爪坐龙白蟒袍,系着碧玉带的男子静静站立,怔怔望着,却已是神魂不属。
'靖王爷,可算是找着你了。圣上正等着呢,快走吧。'一个小太监喘着气跑过来,虽是冬日,脸上却有汗渍。
男子回过神,却脱口问了句'什么?'一瞬间又察觉自己的失言,因此快速道,'走吧。'临走的时候却又不时回头去望,那个女子依旧在舞蹈着,似乎诸事皆不放于心中,无忧地让他有些艳羡。
※※当日晌午,刘若雪正在歇午觉,小宫女碧草突然来报说若惜公主来访。刘若雪掀开被褥,随便地挽了挽头发,笑:'这个若惜,怎么就一点也不消停呢?'正这样说着,若惜已打帘子进来道:'大老远的,就听到皇姐姐在念我呢。'刘若雪笑道:'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也不怕你那双尖耳朵听了去。'若惜不满地嘟了嘟嘴,略现小女儿情态道:'皇姐姐就知道打趣我。今本来还有个天大地大的好消息要与皇姐姐说去,看如今皇姐姐对待小妹的样子,我倒是又不想说了。'刘若雪深知若惜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因此拿话激她道:'你爱说,我还不爱听呢?也不知道又是什么家常里短的事,你又拿出来显摆了。'若惜不依道:'皇姐姐这次说岔了,小妹今日说的可是干系着皇姐姐终身的大事情。'刘若雪惊诧,心里有丝不详,嘴里却淡问:'是什么大事,我看是你夸大其词了吧。'若惜却'呵'一声笑出来道:'你知道空爵的靖王爷吗?听皇兄跟前服侍的人说今日他向我华清提亲来了,至于提亲的对象却正是皇姐姐你。'刘若雪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响。
若惜却继续喋喋不休道:'那靖王,虽然已经三十了,但是却尚未娶亲,又是个王爷,且模样又生得俊,是个秀丽人物,皇姐姐若是嫁给了她,也算是好福气了。'刘若雪力持镇定道:'皇兄怎么说?'若惜嘴快道:'皇兄当然是巴不得的亲事了,咱华清历年与空爵不睦,如今正可借着这桩亲事与空爵化干止戈,好过日后的兵戎。况且你和靖王两人本来就是梦幻情侣,靖王历来冷情,偏偏只瞅上了姐姐,日后的恩爱,可想而知。皇兄焉有不成全之理?'刘若雪越听越惊,她一向随心随性惯了,受不得拘束,早就立定今生不嫁之念,如今却偏偏……至可叹的却是要远嫁他国。
空爵与华清决不可能因为一桩婚事就停罢干戈,这一点别人不知道,她却看得通透明白。自古以来,两国联姻,平息战事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两国都不欲开战,为了稳固关系才会有此一事。但如今,空爵兵强马壮,虎视华清,如何肯放下轻易到嘴的肥肉。
刘若雪想着,不禁叹出声来。若惜却被她这一声叹得莫名其妙,因问:'皇姐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如意的事?还是皇姐不喜欢靖王,若真是那样,也没什么,皇兄还没有一口答应,只说要来和皇姐商量呢。'若惜小心察看刘若雪神色,却是越看越急。
刘若雪只觉得满心疲倦,倦怠说话,因此就不说。若惜却以为她着了恼,却不知自己说的哪句话开罪了她。
第三十九章 要嫁人了(2)
养心殿里,皇帝的手中无意识地反复翻阅着一本书,封面上题着《世说》二字。世说,人生行到水穷处,万事皆休。可是在未行到水穷处的时候,却又当如何呢?他突然将书投掷在案上,烦躁地站起身来。
崔宝托着茶盘进来,端上刚刚泡好的普洱,皇帝端起,抿了一小口,却突然道:'没有菊花茶吗?'
崔宝一怔,目露不解。
皇帝见他呆怔,心下一笑:菊花茶是若雪特制的,这宫中又怎会有呢?不知道为什么,过去他一直钟爱的普洱的清冽香气,这一刻突然变得寡而无味,其中似乎还有一丝苦涩。他将茶盏往案上一放,道:'以后莫要再上普洱茶了。'
崔宝唯唯称诺,但却疑惑着圣上今日是怎么了,过去不是独爱普洱的吗?
皇帝的神思此际却已飘到了昨日。
'圣上恩准,本王愿娶天雪公主为妻,一生爱护。'靖王单膝跪在他的跟前,言辞恳切。
那一刹那,皇帝的心中无端涌起滔天怒火。这个靖王是什么东西?他凭什么钟情若雪,又欲娶若雪为妻?若雪是他心中珍藏的瑰宝,他不容许任何人的觊觎和亵渎,可是这样的话又如何能说。
他一再地压抑胸口的怒潮,方稳定住心神道:'朕对若雪一向怜惜,生怕她受了半点委屈去。这种干系着她终身的大事,朕自然也不会强迫于她,须得与她商量后方可。'
说出这些言不由衷的话语,他是一万个不愿意,他最想做的是斩钉截铁地一口回绝。可是他找不到借口,他没有立场, 他只是她的哥哥。哥哥,在想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心中又是一阵苦笑,苦笑过后,却是灰败。
迟迟地不去询问若雪,只因为他不敢。毕竟像靖王那样风流俊秀的人物是每个姑娘的理想佳婿,万一若雪对靖王也动了这等心思,却如何是好呢?
正自思索间,突然有太监禀报说天雪公主求见。皇帝忙道:'快让他进来。'
刘若雪肃着一张脸,并没有披斗篷,穿着利索地款步走来。皇帝见状,赶紧唤小太监拿来一个小暖炉,自己亲自握着放到刘若雪的手里道:'天冷,暖暖手。'当他接触到刘若雪冰凉的手指的时候,又是一阵心疼。
'皇兄,听说靖王来提亲了。'皇帝示意刘若雪落座,刘若雪却只是站立着发问,眼睛深处隐隐透露着固执。
'是有这回事。'皇帝盯着女子的眼睛,不敢遗漏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刘若雪垂下眼睑,今日的皇兄似乎与往日有所不同,究竟是哪里不同,她却又看不明白。
'皇兄是怎么回答的?'刘若雪的声音清清冷冷的。
'朕同他说要与你商量。'皇帝淡淡道。
'既如此,小妹现在就回了皇兄,小妹不同意。'刘若雪淡定道。她琉璃般冰玉璀璨的眸子透露着某种坚持,使她整张脸美丽得令人窒息。
她,拒绝了。皇帝从胸中吁出一口气,忐忑的心终于放下,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既如此,朕回绝了靖王便是。'
刘若雪诧然,片刻后又点点头儿,随便地走到案前,拿起案上的茶盏,胡乱地吃了一口,举止放诞无礼,这样的行止若是别人做来,恐怕已不知死过多少回了,可是皇帝却深深地喜欢她这份帅性洒脱,怔怔望着女子的眼中柔情万千。那茶盏,是他刚刚用过的。
第二日,皇帝就亲自打发了小太监回绝了靖王的提亲。靖王听后,半晌无语,终至长叹一声道:'终究我与她有缘无份。'两天后,靖王同所有的使节一样,返回本国,只是他心中波澜已起,又怎能回复得了当初呢?
第四十章 夜厣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华清年轻的帝王却辗转反侧。今夜,他没有召任何一位嫔妃侍寝。或许是因为若雪的归来,让他一直感觉有些麻木的心突然之间仿佛又活跃了起来,从前仿佛例行公事般的召嫔妃侍寝越来越显得意兴阑珊。
随手拿起一件斗篷,披在身上,掀帘子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跟在身边的内侍崔宝靠在门边,迷糊着双眼,看到皇帝掀帘子出来,立刻醒觉。
看来他偷懒的工夫练得倒是不错。皇帝心中微哂。
崔宝见到皇帝,怕皇帝惩治他怠忽职守,心中有些惴惴,却见皇帝只是淡漠一笑,就往外走去。崔宝待要跟上,皇帝却冲他摆了摆手,他知道皇帝是不喜他的跟随,因此也就煞住脚,却再也没有睡意。
皇帝走出殿外,抬首的时候,只见一轮孤月挂在夜幕之中,银华泻地。整个殿宇都被笼罩在一种静谧森然的气氛之中。一时之间,他只觉得心中憋闷,无法舒解。
信步走至御花园,园中的花草却早已尽枯。皇帝只觉愁闷更添了一层。
冷风吹过,枯树上的冰雪'筚拨'的坠地之声不绝于耳,每一声都让人悚然。皇帝想起了白日里与若雪在梅林中赏梅的情形,于是转身往梅林而去。
他的脚踏在雪地里,每一声都响得惊人,连带的使他的心也不安起来。当他接近梅林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舞剑的声音。
月华下,一袭白衣迎风招展,黑发飞扬在风中,猎猎作响。长剑如同陨星般,妖异华美,挥动处,隐隐带出风雷之声。
是若雪。
皇帝停住脚步,怔怔望着雪地之中舞剑的女子,眸光深处温柔若水。
枝头的梅花为剑气所震,纷纷落下枝头,朦胧的月光下,漫天的花雨,人影,剑影,交相辉映。华清皇帝怔怔注视,久久凝望,胸中的烦闷之气竟然一扫而空。
突然之间,一道剑光在皇帝眼前一晃,宝剑入鞘的瞬间,皇帝鬓间的一缕头发飘落雪地。
'小妹造次了。'刘若雪立在皇帝面前,眼中由于舞剑所升腾的热气未退,她从胸中吁出一口气,好久没有这样畅快淋漓地舞剑了。
皇帝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雪颜,因为运动而泛着粉红,突然之间,心中无端又涌起一阵烦躁。
少女望着皇帝明亮之后很快又黯沉下去的脸色,心头迷惑,不由问道:'皇兄怎么了?可是身体有哪里不适?'语气诚挚关怀,琉璃冰玉般的眸子注入一层忧色。
凝视着那张近在眼前的玉雪冰颜,嫣红嘴唇,皇帝胸中柔肠百转,眸光深处有若水般的柔情。一时按捺不住,他箍住少女的头,深深地吻上那两片宛若花瓣般柔软的唇瓣,辗转而又缠绵。
在那天旋地转般的热吻中,少女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她太震惊太无措以至于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反抗,脑中只剩下了空白,待到反应过来,却是又羞又恼又气又急,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失措无力齐齐聚于心头,用了好大的力气,她一把推开皇帝。
皇帝一时没有稳住身形,竟然就直接地被推倒在地上,少女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却又无声地放下。
今日的一切都太混乱,已经远远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围。
'皇兄。'少女舔了舔被吻得红肿的嘴唇,语气里却有叹息的成分:'你怎么可以这样?'
雪地中的皇帝却突然站立起来,厉声道:'我不是你皇兄!'
六年了,他一直小心地守护着那个秘密,一开始的时候,他是真的愿意视她如亲妹,可是时间的推移中,他发现自己对她的感情已然变了质。多少个日日夜夜,他想着能将她拥入怀中,细细温存,可是因为他的身份,也因为她的身份,他与她之间,横隔的何止是一条鸿沟。所以他一再地压抑自己不干涉她的生活,她想要自由,他放她飞翔,满足她的同时,他其实只是想解放自己。
然而压抑得太久,感情的火焰不但无法熄灭,最后反而变得愈发的浓烈。他知道不应当,可是他管不住自己的心。
六年前
'太子哥哥,我求求你,这一次我一定要走,我绝对不能嫁给那个白痴,我喜欢的人是吴及,吴及他也喜欢我。'美丽的少女乞求着,琉璃般璀璨晶莹的眸子里水光闪动。
'糊涂,父皇的命令有谁敢违抗的,更何况吴及一个杀手,他哪里能配得上你去?'
少女冷冷而笑,她原本花一般美丽的容颜上竟然有几分狰狞,眼睛里折射出刻骨的讥讽:'吴及配不起我,难道那个傻子就能配得起我,父皇想将我嫁给他丞相的儿子,借以拉拢于他,我绝不从,即使要死!'
'啪'地一声,素来温和良善的太子竟然狠狠地掴了少女一巴掌,少女的半边脸顿时高高地肿起来,嘴唇也破了,然而她却只是冷冷而讥诮地笑着:'你竟然打我,太子哥哥,你不是最疼我的吗?'
'你还记得小的时候我打碎了父皇最珍爱的花瓶,当时唬得跟什么样,是你站出来承认说是你打碎的,父皇为此还给你动了扳子,我哭着去看你,你当时对我说:不疼,一点也不疼,为了雪儿,什么也值得?'
'为什么现在你却不能再那样为我了?难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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