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宸眨了眨眼,回神。真的是她!“你怎么来了?”
“你管我!”
聿宸沉下脸色,这该死的小女人,竟然偷偷跟来了边关。想必,在林里暗中出手帮助他们的,也是她了。“谁准你来的!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听见聿宸一开口便数落她,媚绫不由得委屈恼火。瞪着他道,“路又不是你开的,脚长在我身上,我爱去哪就去哪。”
“你马上给我回去!”这还是敌国边境,他们随时有可能杀来。他现在身负重伤,怕她跟着会一起受害,便厉声命令。
“我现在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我不走,你能怎么样?”见他赶人,媚绫更加气恼。因劝说无效,那日她便没有送他们出征,而是暗中尾随他们。她也庆幸自己来了,否则,那一日他真要被人抓去做俘掳了。可是,她却救不了慕天离……想着,心里很难过。
“你……”聿宸撑起虚弱的身子,“现在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媚绫低喊,“我不想像依瞳和离一样,生死两相隔,无穷尽的担心。你知不知道,那种看不见的担心比身处刀锋剑芒之中更让人折磨。我只想看着你,就算有危险,我也要留在你身边。你的命是我救的,所以你不能赶我走,任何人也不能从我手中夺走你。”
“媚绫……”聿宸看着神情激动的她,心里忽地动容,有股异样情绪窜流。
“你讨厌我也罢……”
“我没有。”
“我……呃?”媚绫欲说的话被他打断,怔怔的看着他,似乎还未反应过来。
聿宸清咳了一声,目光越过她落在身后,低声道,“我从没说过讨厌你。”
媚绫先是怔愕。随后的反应便是皱紧了眉,伸手探摸一下他的额头。
聿宸愣了一下,无力的轻扯了下唇瓣。这女人,敢情是以为他在说胡话。
媚绫眨了眨眼,不确定的问,“你说什么?”
聿宸眉梢抽了抽,闭了眼,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逸出口。
良久,聿宸没有听见声音,疑惑的微睁眼,竟然看到那一双秋水眸氤氲雾气,半垂的眼睫掩盖着忧伤,红唇抿起,像在隐忍着什么。
“怎么了?”
她垂眸,半晌抬起,却又若无其事的神情。“没事,喝药吧。”
聿宸凝望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终是没有开口。
正此时,忽听外面一阵骚动。聿宸喝到一半的药碗停了下来,侧耳凝听,似乎有人正靠近这间破屋,而且来人不少。
他们心里一惊,媚绫赶紧扶起他,“快走。”
“你们走不了了。”清丽的声音响起,只见墨宁走了进来。美眸上下打量着媚绫,唇勾笑,笑意却冷如冬风。
“美人救英雄,好一痴情儿。只可惜,有点不自量力。不过你放心,本军师只要这个男人,若你们乖乖束手就擒,我不会为难你的。”
媚绫嗤声道,“做梦!”
墨宁手一扬,屋外的弓箭手便蓄势以待。面容上绽开雅致的笑花,看向聿宸,“要救她,或是毁了她,全在你的决定。”
“宸,别听她的。”
聿宸转眸,深深凝望她一眼。这一瞬,她似乎看到了他眸底异样的情愫,看进他眼里,有她。
可他,却缓缓抽开了她的手——
第二百五十一章
是夜,清冷的月儿高挂在天际,淡淡的月华在暗夜中显得凄凉。冷风悄悄灌入室内,未阖的窗随风摇摆,发出阵阵声响。风吹叶落,沙沙声响为这萧寂的夜更添上一抹愁。
忽地,天空落下细雨,雨淅沥的打在芭蕉叶上,奏出一曲离愁。
下雨了,天在哭泣。那是他流不出的泪。
寝宫静得只听得见雨声、风声,还有的是头发与木梳摩挲发出的细微声音。烛光照耀在女人美丽的脸上,纵然已有些岁月,却风韵犹存。她的目光有些涣散,把玩着手中的发出银白光芒的小刀,指尖轻触着刀身纹路,思绪仿佛陷入了回忆。
卫瑾风站在她身后,拿着木梳替她梳理一头长发。依然的柔顺,只不过发中掺揉了些许银丝。
在他登基的那一天,他便将她接出来,并受众臣朝拜。曾经的阶下囚亦成了母仪天下的太后。洗去背负的骂名,无人再敢歧视他们。找回了亲人,却得不到那温暖。因为,他的母后已经认不出他了。
痴痴傻傻,仿佛对所有的事物都无动于衷。唯一的反应,只有这把小刀。那是父亲送给她的信物。
人已逝,她尚且有念想。而他,却连想的资格都没有。
低眸看着她,奈何她从头到尾都没给他一个眼神的关注。心里有些失落,放下木梳,走到绮窗边,惨惨黄灯忽明忽灭,滴落的水珠泛起涟漪,勾着圈圈,缠绕。
世人崇仰的九五之尊,只看得到其表面的威风,却不知他内心的晦暗。得到了一切,却连个分享的人也没有。他的喜怒哀乐,再无人诉说。
他不知道,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是第几天了?她应该已经走远了吧?
长长的夜,冷冷的风,怅怅的悲伤。摇曳的烛光将他的寂寞拉成了一道孤单的身影。
寂寥的惆怅,萦绕在这冰冷的空气中。他的心,在目睹她离去的那一刻便枯萎了。还有几个漫漫长夜,还要怎么样的煎熬,一个人,还能坚持多久?
疼呀……
心真的好疼,好苦。他该怎么办?谁来让他解脱?
外面忽有一阵大风掀瓦脊,吹乱了他的银发,衣袍掀翻,有些冷……
突地,一件黑髦披风搭在了肩上。卫瑾风愣了一下,转头,看见他的母后站在身后。
“这儿……冷……”
他讶异的看着她。摸了摸身上的披肩,心里有股暖流注入。
她话说得不是很顺,不过却让他无比开心。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跟他说话。
“母后,你认得我了?”卫瑾风抓着她的双手,期待的问。
可是她只睁大眼睛看着他,一脸的茫然。卫瑾风有些失望,不过却也因为她的举动而感到满足。他以为她心里只有父亲的存在,即使神智模糊了,仍然还是关心他的。
他取下黑髦披风让她披上,脸上的表情柔和的笑道,“我不冷。”身体不冷,冷的是心。即使穿得再多,依旧驱不走心中空洞的冰冷。
“……你,不开、心……”
有这么明显吗?连她都看得出他不开心。
他将她带到椅子上坐下,蹲在她面前,笑了笑,轻声说,“我没事。”
“你不开心……”她依然坚持的指出。
“有母后在身边,我怎么会不开心。”轻扯嘴角,半睑眉眼,低凉的嗓音幽幽说道,“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很想很想……”
她低眸看着他,那温柔的眼神令他想要将心中的苦闷倾诉出来。
“母后,我好想她,可是她走了,她不要我了……我觉得这里好空,好像无论做什么都填补不了……”他想她,想她的倔强的温柔,想她傻气的善良,想她骂人的模样,喜欢她开心就无拘束的大笑……她所有的情绪都能感染他。可是,她走了,他不会笑,不会哭,只是变得比以前更加的冷漠,更加的麻木。“她不在乎我,可是我还是想她,想她……我该怎么办……”暗哑的呢喃透着无助与彷徨,失去色泽的瞳眸灰暗一片,令人心疼。
垂首,黯然伤心。突然,感觉一只手温柔的抚着他的头。像一个母亲安抚着受了委屈的孩子。怔怔的抬起头,脆弱呈现。伸手抱着她,将头埋进她怀里。感觉眼角湿濡,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找她……”
卫瑾风心里一震,喃喃道,“找她?”他心里一直想却不敢做的,在听到她说出来时,心中的压抑忽如水面结的冰被凿开,全是思念和渴望……
找她,找到她后又再一次被伤吗?他无声地低笑,笑中尽是悲怆。他一生,仿佛就注定了孤寂相伴,无人怜惜,无人在意!
世人视他为异类,怕他,从而敬畏他。唯有一人,将他当成正常人,却不要他。他的母后,认不得他——
可笑,可悲。
即使是虚伪也好,敷衍也好,却从未曾听过一句喜欢他的话。
他的痴,他的恋,他的情,他的恨,一切都是他这个傻瓜自导自演的笑话!
“母后,你什么时候,才能认得我?”他抬眸看着她,“能不能,再叫声我的名字?”
她依旧看着他,却没给他任何回应。
他唇边勾着晦涩的笑,“就连你,也不记得我了。”
夜更深,夜风急,吹乱一室,愁了谁的心?
我保跟跟联跟能。她沉沉的睡了,他却依然清醒。替她盖好了被子,深深的凝望。起身欲走时,听见一声呓语。“瑾儿……”
第二百五十二章
迎着冷冷风雪,他们长途拔涉的前往边关。一路并不是很顺利,天气的恶化,加上后面的追兵,他们不能住客栈,饿了也只能买几个馒头裹腹。所幸他们一身乔装打扮,也躲了过去。
脑中时常想起那一日卫瑾风绝决的话,犹有余悸。他的恨,到底有多深?他们,果真是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了吗?
恩断义绝……
抚着胸口,有些疼。好沉重的四个字!
想起过往种种,饿了有他为她做饭,冷了有他为她挡风,疼了有他的呵护,为她吸毒,为她挨刀……
或许她是有先入为主的观念。他问她,她也自问过,若没有慕天离,她会不会接受他?她想,会的吧。她心疼他的孤独,心疼他独自淋雨,心疼他躲在暗处伤心,心疼他的一切……明明邪得令人发指,却是那怕受伤害的保护色。那般的邪气,那般的本事,却让她想当他的避风港。
不忍看他难过,却伤了他。不想他活得那般的累,却狠了心。
那个邪佞又温柔,爱宠她,爱逗她的男人,说恨她,恨她……
那就恨她吧!恨过后,然后忘了她吧。
在茶橑小憩一会,他们继续上路。离边关越来越近,她心就越来越紧,既期待着,又有些害怕担忧。
打包了一些干粮,正准备上马车,突然觉得身子一阵不适,脸色一刹微白,隐隐作呕。咬牙忍了忍,最后没忍住,扶在一边干呕。
“小嫂子,你怎么了?”他们立马紧张的过来。
呕了好一阵,她方才抬起一张苍白俏脸,无力的摆了摆手。其实最近她早就觉得身体很不舒服,加上一路的舟车劳顿,便更加的严重。只不过她不想拖累了大家,不想让他们担心,总是忍忍就过了。
“我没事。”
“你脸色很不好。”冷曜忧心的看着她。“不如再歇一下吧。”
“不用。我没什么的,不要耽搁了。”就快到了,她不想再等下去。只要倒不下,她便要继续走。
“这几日天气愈发的冷,是不是冻着了?”
“前面有家小客栈,我们到那歇脚吧。”
“真的不用了。”柳依瞳想拒绝,可是他们都态度坚决。叹了一口气,看来她只有乖乖接受了。
到了客栈,他们又为她请来了大夫。柳依瞳觉得有点小题大作,但为了让他们安心,也不再作声。
“大夫,怎么样了?”
大夫站起身,收拾着药箱边对他们说道,“这位夫人没什么大碍,只是过于疲劳,加上怀有身孕,所以有些虚弱。只要开几服药调理一下,好好休息就好了。”
他们呆若木鸡,怀孕?
她怀孕了?柳依瞳怔愣的摸着不明显的小腹,随后喜悦充盈了整心房。她怀孕了,她和他的孩子……
“大夫,这孩子……几个月了?”
“两个多月了。”
两个月?估略了一下时间,冷曜兴奋的拍掌,“是大哥的。”
柳依瞳忍不住飞枕瞪着他,“臭冷曜,你在怀疑什么?”
看到她绷着俏脸,生气的瞪着他,冷曜自知说错话,连忙讨好的笑道,“没,没。我只是替大哥高兴。”
他们没好气的睨了一眼白目的他。
柳依瞳心情好,便不跟他计较。啧,她怎么这么粗心呢?自己怀孕了也没感觉到。之前还以为是卫瑾风对她太好,整天让她吃着珍奇美味,把她养胖了。
相公,我们有宝宝了。你一定也很开心吧。你一定要好好的,孕妇可是很脆弱的,我需要你在身边。
心里默默的祈祷着,这个信念让她更加的坚定了,不再胡思乱想,只想一心一意的寻找他。
***
南国虽偷袭反败为胜,却因皇朝掌权之人更换了,他们依然无法侵进中土。听说,他们皇朝的新国主很厉害,高深莫测,邪佞冷酷,能在一夕之间攻占城池,指挥若定,千军万马只在捻指间,绝非泛泛之辈。所以他们一直在两国境界徘徊,没有摸清对方底细和实力,不敢轻举妄动。
南国驻扎军营里,聿宸正在帐营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