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她?你当真爱她吗?”她哑然问着,胸口的痛随着呼吸更加强烈。
玉恒不语,更是不会和她说自己对芊雪的感情,因为,她不配知道。
未等到回答她失声笑着,她想要屈肘起身,只是身体的虚弱却不允许,她稍稍动了一下身体,疼痛蔓延全身。
“你知道爱吗?你懂吗?”若是你懂,你便不会出手打伤如此深爱你的我,若是你懂,你便不会封我为妃给我希望,若是你真懂,为何不早早封她为后,娶她为妻?你——不懂!
莫言很想讲心中的话如实说出,可是她却失了力气失了胆量,她是怕他的。
“朕再警告你一次,安分守己的做好你的言妃,若是再兴风作浪与皇祖母暗中为难芊雪,你该知道下次朕绝不手下留情!”
玉恒冷喝说完,遂拂袖离开了芳华殿。这里的香味让他心浮气躁,更让他从心底泛起恶心感。
然而莫言看着他决绝离开的背影依旧无声笑着,她笑自己的傻,更笑他方才的话!
手下留情,他对自己有何情意可言?若是有情,会字字伤她吗?若是有情,会差点要了她的性命吗?若是有情,那她的真心相待为何没有一丝回报?手下留情?呵呵,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
………………
今夜,玉恒重重的惩罚了莫言就如芊雪心中所计划的那样。今日在鸾鸣殿她故意不断提及莫言怀孕就是为了让他知道其实她是在意的,更是让他明白,若是莫言怀了身孕,那她以后在后宫的日子就更得不到安宁。虽然她没有以后可言,只是至少她可以惩罚莫言的下毒陷害,更想看看他是否能为了她而亲手伤害一个怀有自己骨肉的女子。
显然,他是绝情的,但他的绝情却又证明了他对她的深情。这样的结果她该是满意还是失望呢?
阁楼中的芊雪并不知道玉恒从芳华殿离开后来了梅林。
他一直站在楼下抬首看着仍旧有着烛光闪亮的厢房,一颗装满她的心在时时挂念着她。
还有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而她也即将成为他的妻子,这样短暂的等待考验着他的耐心,更折磨着他不安的心。
只要过了明日,他会用一生来弥补她,为她治愈心中所受伤,更会用自己独有的爱让她忘了那本不该存在在他们之间的白衣男子。他一直这样想着,也一直在祈祷上天能帮他一次满足他的愿望。
月色朦胧沁凉,他在梅树枝桠下站立良久,直到丑时他才恋恋不舍的离开返回鸾鸣殿。
朦朦胧胧的梦境好似置身迷雾中,她看见了不远处有人在对她招手,在呼唤她的名字,只是那人的轮廓她却怎么也看不清,甚至连那男子的嗓音也变了调,好似有着急切,有着哽咽,甚至有着惊慌!
他在说什么?为什么他越走越遥远了,即使她向前跑去想要去追他,可是他们之间仍旧有着很大的距离,她追不上他,而他也没有等她!
“不要、不要走、等等……不要!”她惊呼出口,双眸已是在同一时间顷刻睁开。光洁的额上有着细密的冷汗流下,鬓角的发丝亦是潮湿,而身上所穿的衣裳也潮湿冰冷的黏在了她的身上。
芊雪急急喘息,刚才的梦让她好怕,她担心那看不清容貌的男子是冷炎,她怕他不愿再等她了。
心脏很不规律地跳动着,胸口的起伏喘息让她的身心有着一瞬的剧烈触痛。这样的梦为何会在今日出现,这是不好的预感吗,还是自己多想?
芊雪静坐在榻上许久,直到呼吸平稳、身体有了足够的力气她才下榻换了干爽的衣裳,待一切准备就绪后,天亮了!
十日,盼了十日、等了十日、纠结痛苦也是十日,如今,终于到来了。而她与他之间的所有感情恩怨也将在今天全部终结。
惩罚带着不能挽回的伤害,更是有着自我的救赎。她必须离开,必须去找那可能走远的白衣,她不想自己死后像方才做的梦那般,即使自己已是赶到,可是他还是走远了,再也追不回他了。
华贵绚丽的凤袍她没有穿上,她答应过冷炎今生只为他一人穿上红色嫁衣,所以她绝不食言。
满肩的青丝随意披散在丰盈的胸前,此刻她所穿的依旧是那身剪裁独特的雪纺婚纱,今日也该是她最后一次穿上了。
她看着日出东方,破晓的晨光带来了黎明的希望,更是结束暗夜的黑暗,然而今日,他的暗夜才算真正的降临。
一番精心打扮后芊雪认真环视着熟悉的厢房,这里的布置摆设都是她所喜欢的,只是没有感情、没有温暖的地方纵使装饰得再华丽奢侈也不能称为家。
无声的凝视似是在做着最后的告别,片刻之后她抱走房中的情缘缓缓离开了房间。门扉关合的一霎那敞开的窗扇有轻风吹拂进来,而放在梨花圆桌上的凤袍红盖亦是被悄然吹落在地,却无人在意。
清晨的梅林水露比较重,她只是在林中走了一圈,发丝及露在外面的白皙肌肤已是沾上了水珠,清凉的晨露渗入肌肤中有着一瞬间的刺骨寒意。
她将有着和他回忆的地方重新走了一遍,她要将他们之间的美好全都锲刻在心里,溶入灵魂永世不忘。
后院的小山丘、梅林中央的最大梅树下、还有那为他起舞的空地她都去了,而每到一处她的心就痛得宛如被狠狠捅了一刀似地,曾经他们是那么幸福,曾经他们又是那么天真的以为他们许下的愿望是那么渺小,上天一定会满足他们的。可是如今的一切都已说明上天早已将他们遗弃了,即使是那可怜的小小心愿它都不会答应。
罢了、罢了,既然上天不曾怜惜过他们,那她还在奢望什么?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这样的梦他们已是不敢再妄想了!
在她深深看了一眼四周的梅林花海后毫不犹豫的服下了紫魄,遂向着摆放情缘的石桌石椅走去。
缓缓坐下后她轻抚琴弦,眼中柔意暗生,修长白皙的手指扣动琴弦,寂寥的琴间开始演奏着她一生的哀凉。没有完整的家庭、没有完美的婚姻、没有健康的身体、没有……。她唯一拥有的就只有他——韦翼!
从小到大,从孤儿院到他们曾拥有的短暂幸福的家,他一直陪在她身边从未离开走远过。
他是如此爱她,如此在意她,只是,她却带着不甘、不舍离开了他!
还未来得及说出的三个字,还未亲口对他说,我爱你!然而今世,她亦是没有机会亲口告诉他。
遗憾,为什么这样的遗憾要跟随她两世,让她不能早早赶在他前面告诉他,其实自己也是那么那么得爱他!
泪,滴落在琴弦上将这曲调演绎的更为忧伤悲凉!
情缘、情缘……他们彼此相爱是有情,两世相遇是有缘,可是为何却无法在一起,为何要重复生死别离?
这一切是谁造成的?是上天的不公、是周围人的冷情,都是他们!
芊雪心中带恨,思绪感慨如潮涌时分来势凶猛,更如泰山坍塌震憾她自己的心灵。十指在琴弦上舞动弹跳,速度快而乱,琴间亦如她的心情一般变了又变,直到现在混乱、绝望。
一直紧绷的弦被她用力的紧扣着,瞬间……“砰”的一声,断了!
指尖被划出一条细长的口子,血从细缝里流了出来,只是她麻木了、感觉不到一点痛了!
她低头看着嫣红渗出,目光呆滞,眼中积满了泪,嘴角却是笑着得!
静坐不久后,他来了!红色的龙袍如火耀眼、红色的喜服如血灼心!这样的红本该是由另一位他与她穿上的,可是如今全变了。
芊雪缓缓起身并未上前去迎他,而他在看见她的那一刻时脸上的喜悦浅笑都没了。
他怔怔看着她没有穿上他为她准备的嫁衣,脸上没有昨日的喜悦,还有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是带着恨的,浓烈的、决绝的恨!
心在这一秒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亦是停止了运行,就连他想要上前的身体也僵硬了。
她变了,好似在一夜间她彻底变了!
玉恒在对上她那双染泪的眼眸时伫步停止在了原地,他看着她,心却在安慰着自己眼下所看见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你来了?”她柔声说着,轻盈的脚步在她长长的雪纺裙摆下缓缓移动,慢慢的靠近他不能再向前一步的俊挺身体。
他想唤她的名字,可是喉间像是被人死死勒住了一般让他无法喊出一丝声音,眼下就连这小小的举动他都无法做到了。
“你很吃惊是吗?”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抬首望着他,唇畔轻扯问着。
而他不语。
笑了,她的笑是那么灿烂,颔首抬眉间尽显妩媚柔情。
“还记得这衣服吗?我来时就是穿着它,你知道它叫什么吗?”她稍稍收敛方才的笑,双手握着他垂与两侧的手臂,轻点脚尖想要直视他的眼。
他不知,他当然不可能知道。所以,答案还帅她来揭晓。
芊雪眉眼弯弯,羽睫湿润,柔声告诉他说着,“它的名字叫婚纱,也是嫁夜!”
“其实在我心中我一直深爱的人叫韦翼,一直想嫁的人也是他!韦翼,这个名字我足足记挂了两世,而今生,我想嫁的人是冷炎,是住在清风崖的冷炎!你知道我们在决定离开这里的前一晚都说了什么吗?”她低低说着随后又问着,眼中的泪在逐渐增加,笑也有了僵硬。她睨过他一眼后瞥首看着不远处,好似在回想那一夜他们在殿顶的话语,那时的情景又清晰的浮现在她的眼前。
“他答应等我们回到清风崖后会娶我,会为我建一座属于我们的竹屋,会为我在竹海深处种满遍地同生花。还有,他会陪我一起看朝晨晚霞,一起在月下赏月观星,他还说,只要我喜欢,就连夜幕上的繁星都可以为我摘下。他是那么爱我,可是他所说的话却没有机会兑现了,他带着一生的遗憾和不舍就这样离开了我。”
“他的遗憾都是因为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你杀了他,同时也毁了我所将拥有的一切幸福!”话哽咽了,只是她依旧倔强的着着他说,第一个字都是那么清晰。
想要说得还未说完,眼中的泪掉落后她又看向了他,此刻玉恒的面容煞白,看着她的星眸里有着恐惧的闪烁。
“你还记得青蛙和蝎子的故事吗?今天我就告诉你它们最后的结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刚才有些激动的情绪后冷漠转身向着石桌走去,待到情缘旁,她抬手轻抚刚刚才断了弦的古琴,看着它,她才觉得梅殇真的很适合它,而当初的自己真的好天真。浅思垂眸间,一颗晶亮又背对着他滴落。
此刻的玉恒看不见她脸上的任何表情,可是在这几步之遥间他看见她的身体在颤抖就知道她在哭。
心的拧紧并未因芊雪的再次启口而有着缓和,相反,她眼下即将说的结局可能会更让他无以加复。
“青蛙在蝎子不断的恳求话语中终于答应背它一起过河了,可就在青蛙游到河中央时蝎子失言了,它用自己的毒尾蜇了青蛙,那一刻,青蛙知道它活不了了,于是伤心问它,为什么你要伤我,你不是答应我不伤害我吗,若是我死了,你也会淹死的?可是,蝎子却无奈说道,我也控制不了,这就是我的天性。听了蝎子的话,青蛙苦笑了一下,它说其实自己早就预料到可能会是这样的,因为世上没有一只不蜇人的蝎子。而蝎子也奇怪问了,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背我过河?缓缓下沉的青蛙说,因为那是你的愿望,因为我爱你!最后,受伤的青蛙没有力气再背着蝎子过河,它们都淹死了/”
她终于将故事讲完了,而他们之间的结局就像蝎子和青蛙一样,瑞败俱伤。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他和她的结局是什么了!可是,他不想当那食言的蝎子,她不愿她当那愚蠢的青蛙,他想要告诉她,他不会再伤害她的,永远都不会了。
玉恒终于走上前轻轻拉过她的手臂让她看着自己,他剑眉紧蹙,面容上的伤痛因她说的每一个字而逐渐剧增。
“我不会伤你了,相信我!”为什么今天她才告诉他结局,为什么给了他希望又将它彻底的毁灭?
芊雪莞尔笑着,苍白而无力!
她轻摇螓首,含泪正视他眼中的恐慌及疑惑,“你会,你会伤我,因为这是你的本性,一生也改变不了!”没有一丝回转的余地,她当真很无情,却只是对眼前的他一人而已。
“不是、不会的!”他紧张说着,握着她双臂的手也不由加重了力道。
而她,依旧是那苦涩笑着,“你知道我曾经爱过你吗?只是我现在才发现,青蛙是不可以爱上蝎子的,不然受伤的只会是它!”淡淡的话语,有着风一样的飘渺,她的眼中就连刚才的恨也淡了
体内的紫魄已是开始发作,原来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