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婉清跳起身来,奇道:“我的事你什么都知道,你到底是我师父什么人?”
段誉在刀白凤远走的时候就悄然来到众人身后,只是大家或聚焦他出或如叶孤城一般视他不见,是以,他并未被人点出,他听了这许多话后越发的怀疑,他突然想起慕容复以前对他说的话来。他决定先看,再问,有些事情,他虽小,却有懂,不懂的,他也要弄明白。
段正淳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嘶哑着声音道:“我……我对不起你师父。婉儿,你……”
木婉清道:“为什么?我瞧你这个人挺和气、挺好的啊。”
段正淳道:“你师父的名字,她没跟你说么?”
木婉清道:“我师父说她叫作‘幽谷客’,到底姓什么,叫什么,我便不知道了。”
段正淳喃喃的道:“幽谷客,幽谷客……”蓦地里记起了杜甫那首‘佳人’诗来,诗句的一个个字似乎都在刺痛他心:“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慕容复听闻那段正淳神色默然地念着诗,却觉得好笑,辜负就是辜负了,不想着如何弥补,却在这里黯然,这算得怎么回事。他慕容复虽然辜负了许多人,但是他却从不主动招惹人,对待阿碧如此,对待王语嫣如此。不能给予的,从一开始就别去触碰,这也是上一世,慕容复总是冷冷对待王语嫣的原因。他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无尽的道路,所以没有必要让一个关心自己的人陪着自己,女孩子都是应该被捧在掌心呵护的。
叶孤城见慕容复眼中尽是冷漠与不屑,其实聪明如他,猜也猜得到,不过事不关己。他不着痕迹地握住了慕容复的手。慕容复感觉到了温暖,对着叶孤城忘了一眼。两人心犀相同,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于是,两人继续看戏。
过了半晌,见那段正淳又问:“这许多年来,你师父怎生过日子?你们住在那里?”木婉清道:“我和师父住在一座高山背后的一个山谷里,师父说那便叫作幽谷,直到这次,我们俩才一起出来。”
段正淳道:“你的爹娘是谁?你师父没跟你说过么?”木婉清道:“我师父说,我是个给爹娘遗弃了的孤儿,我师父将我从路边捡回来养大的。”
段正淳道:“你恨你爹娘不恨?”
木婉清侧着头,轻轻咬着左手的小指头儿,她对爹娘无甚概念,可行走江湖,她也见过一些,其实,她一直好奇,自己怎么就与别人不太一样呢!可是,师父不答,她便不再追问了。
段正淳见着这等情景,心中酸楚不禁。木婉清见他两滴清泪从脸颊上流了下来,不由得大是奇怪,问道:“你为什么哭了?”段正淳背转脸去,擦干了泪水,强笑道:“我那里哭了?多喝了几杯,酒气上涌。”木婉清不信,道:“我明明见到你哭。女人才哭,男人也会哭么?我从来没见男人哭过,除非是小孩儿。”
段正淳见她不明世事,更是难过,说道:“婉儿,日后我要好好待你,方能补我一些过失。你有什么心愿,说给我听,我一定尽力给你办到。”
钟灵见段正淳至情至性,对他生出几分好感来。程逸小侯爷却觉此种男子最是同情不得,拈花惹草,最后结果都不会太好,没想到,一不小心还真给程逸小侯爷猜中了。
木婉清箭射段夫人后,正自十分担忧,听他这般说,喜道:“我用箭射你夫人,你不怪我么?”
段正淳道:“正如你说,‘师恩深重,师命难违’,上代的事,与你并不相干。我自是不怪你。只是你以后却不可再对我夫人无礼。”
木婉清道:“日后师父问起来,那怎么办?”
段正淳道:“你带我去见你师父,我亲自跟她说。”
木婉清拍手道:“好,好!”随即皱眉道:“我师父常说,天下男子都是负心薄幸之徒,她从来不见男子的。”
段正淳脸上闪过一丝奇异神色,问道:“你师父从来不见男子?”
木婉清道:“是啊,师父买米买盐,都叫梁阿婆去买。有一次梁阿婆病了,叫他儿子代买了送来。师父很是生气,叫他远远放在门外,不许他提进屋来。”
段正淳叹道:“红棉,红棉,你又何必如此自苦?”
可叹,自古痴情总被多情负!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会与《你不是顾惜朝,我不是戚少商》同更或者交替更新,以后具体更文信息请见专栏,基本是半月安排一次,根据咱不固定作息来安排的……嘿嘿……关于本文,第三卷该成大理行,在这里慕容复和叶孤城要完成一些事情,比较杂乱,也是对天龙中的许多人物一个交代,本卷后面就是完结卷了……然后番外啥的·……基本就是这些了……
第六十二章 伤心
慕容复实在不想再看下去,但是现实是,不得不等下去,轻轻斟了杯酒,而后,轻轻啜着。程逸小侯爷把杯盏递了过去,示意慕容复。慕容复笑了笑,给他满上。叶孤城也不着痕迹地把杯盏推了过来,慕容复也为他满上。一旁的保定帝和皇后看着,实在无话可说,人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他们对这镇南王也实在无语了。
那边,段正淳愧对木婉清。
木婉清道:“你又说‘红棉’了,到底‘红棉’是谁?”
段正淳微一踌躇,说道:“这件事不能永远瞒着你,你师父的真名字,叫作秦红棉,她外号叫作修罗刀。”
木婉清点头道:“嗯,怪不得你夫人一见我发射短箭的手法,便恶狠狠的问我,‘修罗刀秦红棉’是我什么人。那时我可真的不知道,倒不是有意撒谎。原来我师父叫作秦红棉,这名字挺美啊,不知她干么不跟我说。”木婉清本质还是纯的,有什么自是说什么,问话也极其直接。
段正淳道:“我适才弄痛了你手臂,这时候还痛么?”
木婉清见他神色温和慈祥,微笑道:“好得多了。你去瞧瞧……瞧瞧你儿子,总之,是我的不好了。”
段正淳道:“好!”站起身来,又道:“你但凡什么心愿,便说给我听吧!我一定满足你。”
木婉清突然满脸红晕,脸色颇为忸怩,低下了头道:“真的吗?”
段正淳道点点头。
木婉清道:“我本来是不求人的,不过为……”突然鼓起了勇气,道:“镇南王,我说了我的心愿,你真的……真的一定给我办到么?”
程逸小侯爷突然觉得这木婉清也挺好玩的,真是个有趣的野丫头。
段正淳正色道:“只须我力之所及,定要教你心愿得偿。”
木婉清道:“你说过的话,可不能赖。”
段正淳脸现微笑,走到她的身边,伸手轻轻抚摸她头发,眼光中爱怜横溢,说道:“我自然不赖。”
木婉清起身,走向慕容复道:“我和他的婚事,你要给我们作主,不许他负心薄幸。”说了这几句话,脸上神采焕发。
“哎呀……”
旁人没有什么反应,倒是王语嫣的杯盏掉在了地上,砸了个粉碎,惊得旁人吓了一跳。
慕容复以为王语嫣怎么了,连忙走过去细瞧着:“表妹,你怎么了。”
王语嫣见慕容复并没有理会而是如同往常一般关心着自己,心中一喜,怕慕容复担心着,连忙道:“表哥放心,我并未怎样,只是打碎了一个杯盏。”
慕容复这才放下心来。
木婉清见慕容复对自己漠不关心,心中有些急,看了看慕容复后,又可怜巴巴地望向段正淳。段正淳既然答应了木婉清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的。他也看得出,慕容复对王语嫣更加在意一些,那王语嫣显然是大家闺秀,也更配慕容复,但是,木婉清与他的关系,段正淳认为木婉清嫁慕容复那是正好。
段正淳尚未开口,慕容复依然说话了。
“请问镇南王是以什么身份替木姑娘说亲?”
藏在一旁的段誉闻言,神色一凛,他正等着这个答案呢!其实在场的众人都等着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自是长辈!”
“镇南王也知慕容复乃宋人,宋人习俗与大理自是不同,但就算在大理,也得两人两情相悦才行吧!慕容复先父母离去,一切事情皆是自己做主。所以父母之命也就是我自己之命。若是木姑娘要谈婚论嫁,需告知她的父母才好,人以孝为先,慕容家虽不是权贵之族也算得富贵,未来主母也不允许有丝毫令人质疑之处。镇南王当体谅慕容复才是。”慕容复一席话说的在情在理。
刚才王语嫣还在担心着,听着慕容复的话倒是安心了许多。那木婉清自己都弄不明白自己的出身,她的师父也藏着掖着,如此不明不白,若是对慕容复有所伤害那就糟糕了。所以,王语嫣是绝对不会允许木婉清踏进燕子坞的。从小着,她王语嫣就认定了慕容复表哥是她的夫婿,所以就算没有武功,她王语嫣也不害怕任何人的。
“木婉清并非不明不白之人!”听着慕容复的话那段正淳居然气了,拍着桌子站起身。
慕容复眼中却泛着狡黠的光。“哦……看样子,镇南王倒是知道木婉清身世的,那请问镇南王,木婉清她究竟出身如何,与镇南王你有何关系?”慕容复步步紧逼。
木婉清见着两个男人一个推却,一个说话吞吐,气了。
“慕容复,你真的不要我?”
“感情之事不可勉强。”
“好,你如果不要我,我……我便杀了你,然后自杀。我……我在师父面前立过誓的。”
段正淳一听,急了,连忙阻止道:“不能的。”
“为何不能?”
“婉儿,我问你,若是现在你父母俱在,你是听你父母的话,还是听你师父的话?”
木婉清闻言,怔了半晌,而后,才道:“我……我也不知道……”她根本无法想象她的父母,若是父母俱在,如何这么多年不来认自己,又如何当初要抛弃自己呢!所以,这个问题,木婉清无法回答。
慕容复心中冷冷一笑:真是可笑的父母!现在,却来逼女儿了。
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出,段正淳才道:“婉儿,你知道你师父是你什么人?她是你的亲娘。我……我是你的爹爹。”
木婉清又是惊恐,又是愤怒,脸上已无半分血色,顿足叫道:“我不信!我不信!我……我不信!”
段誉这个时候才明白那慕容复当时的话。他冲了出来,他记得还有个钟灵。
“这是真的吗?这不是真的吧?!”
段正淳见段誉出来了,脸色刷白。
保定帝连忙示意皇后稳住段誉。
“誉儿,你莫要气恼!”
段誉对皇后一向尊敬,也不敢在自己的大伯身前放肆,所以被皇后按在座位上并为跳起,而是接着问:“父亲,我要问一事。”
“你说。”
“父亲可认识甘宝宝,她有个名号叫俏药叉。”
钟灵一听,这怎么又转到她母亲的身上去了,不会——一时,心下大骇。
段正淳的脸先是白而后,黑了。
“父亲究竟认识不认识?”段誉心中有气,往日害怕与尊敬都削弱到了最少。
保定帝道:“誉儿,这是在与你父亲说话,你父亲纵有千般不是,他也是你的父亲,也是大理的镇南王。”
段誉站起身,对保定帝认错着:“伯父,誉儿知错了。”
转脸,段誉面对着段正淳带着三分愤怒,三分探究,还有三分希望。多出一个木婉清已经让母亲走了,再多出一个钟灵来,段誉无法想象,也许,这里面还不止木婉清和钟灵。
父亲的形象在一夕之间被改变。
“我确实认识那俏药叉!”
众人心中一阵唏嘘。幽兰幽若等女子对镇南王更是看之不起,她们最是讨厌负心薄幸的男子,处处留情,却又每每绝情。
突然间栏外幽幽一声长叹,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婉儿,咱们回家去吧!”
木婉清蓦地回过身来,叫道:“师父!”
众人撇过头去,那院中站着一个中年女子,尖尖的脸蛋,双眉修长,相貌甚美,只是眼光中带着三分倔强,三分凶狠。
段正淳见到昔日的情人秦红棉突然现身,又是惊诧,又是喜欢,叫道:“红棉,红棉,这几年来,我……我想得你好苦。”
秦红棉叫道:“婉儿出来!这等负心薄幸之人的身边,片刻也停留不得。”
木婉清见了师父和段正淳的神情,心底更是凉了,道:“师父,他……他骗我,说你是我妈妈,说他是我……是我爹爹。”
秦红棉道:“你妈早已死了,你爹爹也死了。”
段正淳抢到秦红棉的身前,柔声道:“红棉,你进来,让我多瞧你一会儿。你从此别走了,咱俩永远厮守在一块。”
秦红棉眼光突然明亮,喜道:“你说咱俩永远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