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儿,廉儿……”见她垂首不语,宇文达握住她手指的手不由地紧了紧,“你知道吗,那个燕姬,倒是和你以前的性情很有几分相似呢!”
以前的性情?他指的是冯小怜吧!
孝廉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剪水大眼看他:“廉儿斗胆问一句,王爷是因有燕姬在先,才会对小怜心生好感呢,还是由于不得已失去了小怜,才应允了云夫人纳燕儿为妾?”
“你…”宇文达显然没有料到她会有此一问,迟疑片刻,便要转移话题:“几日不见,廉儿怎么开口闭口都称我‘王爷’,不是说好了……”
“王爷不是说好了会真心实意对待廉儿的吗?”孝廉的抢白,让她自己都暗吃一惊。
她的固执有点令人头疼,这一点倒是和从前一般无二。
宇文达放开她的手指,站起身来。
往前踱出几步,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指按了按眉心。
这一动作落到孝廉眼中,心底暗叫一声不好,据后世的某些八卦杂志分析说,男人的这种动作,说明了女人的问题已经引起了他的心烦,再不就此打住,怕是极有可能让其拂袖而去。
因为没有过相关的经验,她自然也拿不准那杂志上写得是否准确,不过,凭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基本八卦心态,很快就拿定了主意。
“廉儿不过一时玩笑,你大可不必当真!”紧随其后站起身来,孝廉咬了咬牙,打算给他来个温暖的熊抱。
岂料恰在此时,宇文达赫然转过身来,她卒不及防的一头撞到了他的下巴上。
“哎!”
“嗯?”
孝廉睁开紧闭的双眼,茫然的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他面带抽搐地呲牙咧嘴。
“你没事吧?”她很尴尬的发现,自己又一次弄巧成拙了,也顾不上许多,赶紧伸手帮他揉着下巴。
一旁的柳儿几个,因为离得远,想是没有太留意这边的情形,更没有听见俩人说些什么,听见吃痛的声音赶过来时,都束手无措地看着俩人。
“还不去拿跌打药来!”孝廉着急得低喊一声,再次伸出手去时,却被他一把捉住手指。
支支唔唔半晌,他总算吐出一口囫囵话来:“不……不是这……这里啦!……是……这里……”用一个手指点点了口中,一句话没有说完,竟有蜿蜒的血丝,顺着唇角流了下来。
孝廉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原以为他只是被撞着了下巴,涂些活血化瘀的膏药即可好转,没想却是弄伤了口腔,还流出血来。
“该不会是……是内伤吧?”吞吞吐吐地说出这句话,又下意识地小声嘟哝一句:“我并没用多大劲儿啊,莫非……”莫非,这冯小怜还是个武林高手?
多亏了她这下半句话没有说出来,不然宇文达怕是不止弄伤口腔那么简单,怕是真的要哭笑不得,憋出内伤来。
即使这样,听见她嘟哝的宇文达还是不禁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来。
好在这时,柳儿已经飞速取来了治疗跌打损伤的膏药,见俩人还大眼瞪小眼地站着,急忙取出一片来,张罗着要往他下巴上贴。
孝廉由于无心伤到了他,颇觉不安,也顾不得阻拦。
只等柳儿拿着膏药片儿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找不到红肿的地方,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向她求助时,她才醒悟过来。
“快快去请大夫!”
“不……必了!”宇文达一张嘴,又有血丝顺着唇角淌了下来,赶紧伸出手指掩住。
这一回,柳儿倒是看了个清清楚楚,见这情形,不由瞧一眼满脸歉疚的孝廉,脸上竟带了几分怪异的喜色。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孝廉被她看得惶惶然,把心一横,提高了嗓音。
这一回,不等她话音落下,柳儿转身就跑,没跑出几步,却又被她叫住。
“这事儿不可叫任何旁人知晓——”小心的看一眼一脸莫测的宇文达,她又小心翼翼地叮嘱一句:“带着人从后院的小门进来!”
柳儿一走,孝廉就明显有些坐立难安了,这种时候,自然没能在继续先前的意图了。
“廉儿,你……过来!”还是宇文达先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指。
眼看有了台阶,不顺坡下那就是傻子。
顺着他的牵扯乖乖走到他身侧,抬头一瞧,正对着的,依然是那张温和的笑脸。
“对不起……”她小声地嘀咕着,满脸的歉疚全然落入他的眼底。
“傻孩子……”
宠溺地伸出一只手放在她的发梢,他满意地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中,脑中再次浮起那个一脸漠然的倔强女孩,辫梢恹恹地垂在小小的肩头,鲜有说话,却近乎刻薄,直指人心。
不知不觉间,他的掌心稍稍用力,把那颗小小的脑袋按到了自己的怀里。
孝廉不知所措的伏在他的胸前,明明知道他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情,但她却不想去搅扰。
直至他的声音在头顶低低的响起:“廉儿可以忘记我的许诺,可以和我闹和我吵,甚至可以像以前那样冷漠相待,但廉儿不可以拿自己和别的女子相提并论……他们,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细细想来,正如廉儿所说,当初同意纳燕姬为妾,确是因为她有几分似你,你一入齐宫三年,我……”
你就以为冯小怜不回来了?你就忍受不了相思之苦?你就同意纳燕姬为妾了?
一连串的疑问在孝廉的脑子里盘旋,尽管她不是真正的冯小怜,对于俩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并不了解,但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现代人,要接受心爱的男人因为思念自己而找一个神似的人代替,她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真没想到,事实的真相原来是这样,亏她还一直以为宇文达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
心里胡思乱想片刻,孝廉忽然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刚才他明明说冯小怜入齐宫三年,而他和燕姬的孩子已经四岁,这岂不说明,早在她入齐宫之前,俩人就有了孩子!如果他一边和冯小怜卿卿我我,一边与那燕姬颠鸾倒凤,那就是对情不忠!但如是与燕姬有肌肤之亲在先,又和冯小怜纠缠不清,那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岂不成了名副其实的小三儿?
思来想去,孝廉的脑子变得乱糟糟的,联想到云夫人的态度和李氏赠的《女律》,心情那是急转直下,再没了半点儿和宇文达重新开始的念头。
第一卷 第二十九章 你可知罪
更新时间2011…4…18 13:00:04 字数:2360
心情复杂的呆坐许久,宇文达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她是半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谁在那里?”直到柳儿大声地喝斥,才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原来,柳儿已经找来了大夫,此时正领着他过来,恰巧看到一个生面孔的小丫头探头探脑的躲在一棵大柳树下张望。
“禀王爷……廉夫人,是王妃差我过来寻你们的……”小丫头的偷窥行为被抓了个正着,心里难免有些忐忑,说话也不太利索了。
“真是王妃差你过来的吗?”眼看柳儿那快嘴的丫头又要发作,孝廉赶紧抢在她前头发话。
“是,是的!”为了证明自己并没说谎,小丫头忙不迭地点头。
看一眼沉默不语的宇文达,孝廉忽然有些心浮气躁:“说吧,什么事?”
对于她的问话,小丫头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闪烁的偷偷瞄了宇文达一眼,见他冷着脸一言不发,心下愈发的慌乱:“王妃只说,只说请王爷和廉夫人过去,一切见了便知!”
孝廉微微蹙了眉,若说她见宇文达到了清陵轩心中妒忌,想法设法请了过去,倒也勉强算是情理中的事,却又叫上自己这个碍眼的,这又是打得什么主意?
“可是为了宴请宾客之事?”脱口而出的同时,她记起,这摊子事宜明明是碧姬在负责,莫非是她身子不适,临时告了假,那李氏不得已才让自己过去?
这理由显然也是站不住脚的,别说这事的前期准备工作早已完成,就算真的是尚无头绪,凭了李氏身边那个很有几分泼辣的彩云在,也断断是找不到自己头上的。
不出所料,那小丫头果然又摇了摇头,被问得急了,只是低头重复一句话:“奴婢真的不知,请廉夫人明鉴!”
此时的孝廉,哪里还有心情去理这一茬儿,见她这样一问三不知,索性把问题悉数抛给宇文达。
“早间李氏确实做得过分了些,廉儿看在为夫的面子上,就不要和她一般见识了,随我过去瞧瞧罢!”
她没料到,他一开口,居然是奉劝自己,不要和他的正妃斗气,孝廉心中的失望,又添了几分。
“但凭王爷做主!”她恭敬地一福,无形中将俩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许多。
虽不知她为什么突然又这样,碍于旁人在场,宇文达也不好再问什么,只得举步先行向院外走去。
一路上,他的步履颇有些急躁,几乎是风风火火的向着意璟堂奔去,直到快到院门口时,才记起她还在后面迈着碎步,便停下来侯她。
孝廉似乎并不领他的情,竟在距离他五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来,低眉顺眼地立着,直到他气不过提脚进了门,这才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见到宇文达一个人走进来,李氏心头诧异之余,不免双眼一亮。
然而,不等她开口说话,孝廉的身影便也落入了她的视线中。
一股莫名的怨气,突如其来的冲开干涸的喉头,带着几分怨气直接砸过去:“冯小怜,你可知罪?”
她这一句怒喝,立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孝廉一愣,见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这才记起自己现在还顶着一个惑国妖妃的名号,不由前行两步,平静道:“禀代姟蹂⒘恢 �
李氏本想趁她初来乍道不明情况,下来个下马威唬她一唬,没想对方竟然毫无畏惧,反而令自己陷入了难堪之中,当即脸色就愈发地难看了几分。
“放肆!当着王爷和王妃的面,你敢说自己无罪?”眼看李氏气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彩云也顾不得许多了,帮着主子怒喝出声。
“好你个狗仗人势的奴婢,什么时候轮到你对廉姐姐大呼小叫的了!”这边柳儿一听,自然也不甘示弱,抢在孝廉身前一句话给顶了回去!
“柳儿,不得喧哗!”
彩云还要还嘴,却见孝廉一把拉住柳儿,冷脸站出来:“彩云姑娘,是谁教你这么对主子说话的?”
“我……”彩云自知理亏,一时张惶失措,忙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李氏。
李氏当然知道孝廉并不是针对彩云,言下之意,摆明了是说自己管教无方,纵容婢女胡言乱语。
“王爷,彩云是不对,但有人仗着您的几分恩宠,就目中无人,甚至毒害府中别的姬妾,这样的人,岂能容得?”李氏毕竟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出身,这种时候,还是有几分急智的,懂得适时的岔开话题。
一直沉默不语的宇文达,因了她这席话,脸上流泻出几分不耐的神情来。
“王妃所言,可有真凭实据?”
李氏等的就是这句话,有了前几次的交锋,她深知如果不是有备而来,实在难以撼动孝廉在他心中的位置。
“此事妾身也是听碧姬亲口说出方才得知一二,后又仔细询问了当时在场的下人,取了物证,这才敢请您来主持公道,是非曲直,王爷叫她来一问便知!”
李氏字字笃定,不仅口口声声言明人证物证俱全,还直言不讳的把碧姬推出来,明眼人一看就知是蓄谋已久。
孝廉倒也不着急辩解,反而神情自若的傲然挺立,她倒是要看看,这一回,他们究竟要耍什么把戏。
“王爷不是想要偏袒于她吧,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怕是难以服众呢!”见宇文达默然不语,李氏也豁出去了,今日不把她冯小怜扳倒,更待何时!
看着孝廉一脸坦然的模样,宇文达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徐徐开口道:“此乃本王家事,不相干的人就都去正堂准备宴宾事宜吧!”
王爷发了话,众下人谁敢说个不字,纷纷顺从的退出意璟堂去。
直至剩下几名当事人和其随侍丫头的时候,他才淡淡开口:“叫碧姬。”
待到碧姬在两名丫头的搀扶下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早已和先前所见大不相同,不仅面若白纸,鬓发凌乱,甚至连挪动脚步的力气都没有了,完全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镇静如宇文达,也因她这副模样骇了一跳。
“碧姬妹妹,姐姐已将王爷请到,你大可不必害怕,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李氏颇有几分得意的睇了孝廉一眼,火上浇油道:“王爷定会替你做主的!”
从当初的碧姬示好开始,孝廉不是没有想过两人联合起来算计自己的可能性,但她没有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而且,还是赶在王府宴请宾客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