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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儿三个返回清陵轩的途中,还免不了面带忧色,不知道那个深不可测的云老夫人究竟会如何处理这件早有预谋的诬陷事件。
这种复杂的情绪在他们经过主人的屋子时完全消散开去——他们惊讶的发现,此时屋中门窗打开,孝廉正一脸祥和的斜倚在窗边,那举手投足间的姿态,分明是在绘画那种别出心裁的青黛画。
见到三人,她并没有如同他们一样欢喜,而是抬起头来轻轻抿了抿嘴,便又俯身在那几案上去了。
“姐姐,你怎么还在画这劳什子的青黛画,难道还嫌今日惹的麻烦不够多吗?”柳儿见她如此专注,忍不住泼冷水。
孝廉却连头也不曾抬一下:“谁说我在画那劳什子的青黛画了?”
说着,俯下头小心的吹了一吹,这才用四根青葱般纤长的手指拈起一方小小的丝帛,仔细的裹成纤细的小卷,从袖中摸出一根竹制的简陋发簪,拧开一端,放入丝帛卷,又依样封好,交予小喜。
“帮我把这个交给闲云居士。”
虽然不明白她此举用意何在,小喜依然恭敬的接过来,插入如墨的黑发中,转身离去。
“姐姐可是找到了肯代为贩卖青黛画的人?”柳儿见状,忍不住开口。
孝廉但笑不语,微微摇了摇头,忽而凝神道:“柳儿,你这些日子在府中生活得可曾如意?”
听她问起,柳儿想也不想便脱口说:“柳儿虽然身份卑微,托姐姐的福,入得府中,日日吃穿不愁,自然比起原先食不果腹强上千倍!”
孝廉听了,连连点头,口中却再不言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余下柳儿、小双两个,见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吩咐,也就识趣的忙活自己的一摊子事情去了。
直到此时,孝廉才掩了门窗,一个人怔怔的出起神来。
尽管没有云老夫人亲自开口,但她完全能够理解燕姬作为一个忠实仆婢所替代姟醺氲囊磺小�
先前在意璟堂的后屋中,燕姬甚至都没有要求自己真的褪下衣衫检查,就断定了那张家小郎的信口雌黄,这一点足以窥见,她的心思慎密并不在自己之下,对付这样的人,若不能拉拢为知己,则会是劲敌!
可惜的是,他们俩人注定不能成为知己,所谓各为其主,穿越到冯小怜身上的孝廉,注定和宇文达母亲的心腹只能处于对立位置。
当然,对于此,她并不感到遗憾,细细想来,甚至还有点替燕姬惋惜,那么玲珑剔透的一个女子,竟然丝毫不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却甘心为别人的棋子。
这,大概就是身为古代女子的悲哀吧!
事实上,孝廉并没有过多的去为燕姬遗憾,更多的,她是在考虑她提出的那个条件,那是一个十分诱人的条件,按理说,以她如今的打算,这是再好不过的办法,可她的心里,却有一丝犹豫,就这么一丝不清不楚的凌乱,让她心绪烦躁,全然不顾窗外的天空渐渐阴霾下来,独自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可以禀明云老夫人,给你三日的期限,你好好想想。”燕姬说这话的时候,双眼晶亮,含着几分穿透人心的锐利。
孝廉一边想着,一边漫无目的的前行,待到她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上次到过的竹林腹地中。
心中一怔,忽然记起那个神秘的清冷男声,不由掉转头向回走去。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回去?”
脚下一滞,她甚至不能确定,这个声音是否来自那个语气不善的男子。
“这里是代姟醺以咐淳屠矗溉ゾ腿ィ肽愫胃桑俊倍杂谡飧鲋晃牌渖哪凶樱男闹惺怯行┟焕从傻脑蛊摹�
出乎她意料的是,经她这么一说,那男子竟然沉默了。
毫无征兆的,孝廉的肩膀动了动,忽地一个转身,印入他眼帘的,是那琉璃小亭内一袭红袍的身影。
那红袍男子身姿挺拔不凡,却是背对着自己立在亭中,似乎早知道她会回头一般。
——这个身影,很陌生,搜遍了脑中的每一个角落,孝廉自认,从没用过这么一号人物的印象。
“你是谁?”
几乎不用经过大脑的思考,她便脱口问出了这句话,这个答案很重要,因为,她很好奇。
从目前的情形开来,这红袍男子必然是人非鬼,有了这个结论,她这话问起来也轻松了许多。
然而,那红袍男子却一如既往的沉寂着,他不仅不置一词,甚至连身子都不曾微微的动一动,任由不知哪里吹来的冷风撩起他宽带的袍袖,在袍襟上摩擦出簌簌的风声,直到豆大的雨点儿劈里啪啦的打落在竹叶也上。
孝廉忽然打了个寒噤,她紧了紧衣襟,如果再不离开,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变成名副其实的落汤鸡了。
“怎么不进来避一避?”那红袍男子不答反问,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至此,孝廉的好奇心,已经被他牵引到了极致,没有丝毫的犹豫,她就举步往亭中走去。
小亭虽然不大,但容俩人避雨却还绰绰有余。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前世的孝廉,曾有同事笑称她的好奇心可以害死一只猫。
红袍男子的嗤笑声低低的传来,她却并未觉得刺耳。
“一个连自己都看不清的人,有什么资格对别人紧咬不放!”
孝廉心里一凛:“你这话什么意思?”
“有些事,有的人,当断则断,何苦庸人自扰!”他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暗含玄机。
如若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一个人,她真怀疑此人对自己已经窥测良久,下意识的轻咬住嘴唇,那带有不屑意味的“自以为是”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又滚,始终没有从口中溜出来。
“谁愿意庸人自扰,不过是受了这身子的拘禁,难以放开而已!”略微的思索之后,孝廉吐出一句话来,她以为自己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哪知那红袍男子却冷哼一声:“是你自己死死抓住那个身份不放,甘愿受那身份约束,哪里怨得了旁人!”
他说话的声音不很大,落到她耳中却是掷地有声,头脑中像是被人用清水兜头淋下,顿时清亮起来。
第一卷 第四十六章 不为人知的真相
更新时间2011…5…6 13:17:59 字数:2472
红袍男子的话,并没有让孝廉即刻做出决断来,反而是加深了她的犹疑。
要知道,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要做出这么一个重大的决定,那确实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毕竟,她不是那些穿越小说中的万能女主,对于自己的实力,她甚至怀疑能否真的独自存活于这里。
这样的想法纠结了她两天,到了第三日,却忽闻小丫头来报,宇文达竟在途中调头折返回来。
莫非,他知道了李氏设计陷害自己的事情?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脑海,就被她好笑的抹杀掉了,依照前世草草看过的文字记载,依他的性情,就算再宠,也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更何况,表面看来,自己此刻分明没有半点吃亏。
她刚想到这里,只见柳儿将帘一挑,宇文达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我来看看廉儿,最近又在玩什么新花样。”虽然行色匆忙,他的面上却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
这一回,孝廉却并没有起身迎他。
见她垂首不语,宇文达脸上的笑容一窒:“怎么,不舒服了?”口中说着,他的温热的手指已经覆上了她的额头。
她的额光洁细滑,瓷器一般,并没有任何异常。
事实上,她身体的正常却恰巧暴露出她内心的异样。
他正手足无措间,忽闻一声轻不可闻的抽泣。
急忙捧起她如画般的精致面孔,这才发现,那张娇嫩柔美的脸上,早已泪痕涟涟,且一双贝齿却紧紧的咬住殷红的唇角,极力隐忍着。
“廉儿,你这样,叫我如何是好?”
本来中途折回,只是为了取一样极其重要的物品,到清陵轩中来,也不过是想给她一个小小的惊喜,没想,却遭遇这样的情况,一时间,他竟将旁事都抛诸脑后,只一心一意的坐到她身旁。
见他这样,孝廉忙拿起绢帕擦拭脸上的泪痕:“王爷,我没什么,你去忙吧!”说着,就要伸手去推他。
宇文达本是练武之人,哪是她那点力气能够撼动的,不仅端坐榻边上纹丝不动,还随即面色一沉:“你这是在赶本王走?”
他竟然自称“本王”,而非“为夫”,孝廉很快就捕捉到了他异于往日的言辞,不由得唇角一瘪,再次垂下头去。
但他偏偏不让,执拗地捧着她的面颊,严肃地说道:“是你先称我‘王爷’的!”
这话说得她一愣,他这是在和自己逗笑呢!其实,她又何尝是真的伤心欲绝。
心中一动,她不由得“扑哧”一笑:“都一把岁数了,还生得这么顽皮!”
哪知她话音刚落,他便接过话去:“若不顽皮一些,怎能与廉儿在一起呢!”语罢,轻轻的拧了拧她的脸蛋儿,眉宇间的紧张也随之消散弥尽。
对于他用的这个形容词,孝廉并不喜欢,尽管就眼前的事实来说,宇文达今年已有二十七、八,而冯小怜却年方十五,按照后世的眼光来看,他若钟情于她,无异于恋童癖的病态嗜好,但这个十五岁的躯体里,却藏着一个二十三岁的灵魂,他用“顽皮”二字来形容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无疑是相当的宠溺。
只是,对于他这种近乎无条件的宠溺,她并不那么乐意承受,她并不是一个真正喜欢在男人面前撒娇卖俏的女孩。
但此时,她却顾不上这些。
“有些话,廉儿本不该问,只是……”
见她不再口口声声称自己为“婢妾”,宇文达心头已是满意之极,哪还想得了太多。
“廉儿有话但说无妨,何至于吞吞吐吐?”
孝廉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那事虽已算了结,怕也不可就此不闻不问,碧姬身子骨弱,好不容易有了你的骨肉,好歹也该给她一个交代才是……”
听她提起,他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还未等她说完,就幽幽地叹一口气。
“廉儿受人诬陷,却不顾自身名誉,一心惦记着那孽种……”
他毫不忌讳的直言“孽种”二字,倒是出乎孝廉的意料,尽管早已令小喜将事实真相探了个十之八九,但这毕竟是宇文家难以启齿的秘密。
这样一来,她便难免装出一副万分讶异的神情:“你的意思是?”
她既问起,宇文达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实不相瞒,如你所想,那碧姬虽与李氏串通一气,却并非无中生有,她确实怀有身孕,也确实因故小产,但她那腹中的……却并非我的骨肉……”说到这里,他挺立的双肩绷得笔直,几近咬牙切齿。
见他这样,孝廉紧忙帮他揉僵硬的肌肉,一边揉,还忍不住接口:“竟然会有这样的是,我看她素日也不像胆大妄为的人啊!”
经过她的一通胡乱捏揉,他的面色稍稍好了一些,随即伸出手掌按住她的小拳头道:“廉儿有所不知,这碧姬虽说是李氏的陪嫁丫头,却并非李府家生,而是旁人赠予其兄的礼物,因其嫂嫂不允,便被私下里留在府中做了李氏的随身丫头……”
“哦,竟有此事?”这一回,孝廉是真的没有想到,那个处处与自己作对的冤家,居然已是有家有室的人。
既是有家室的人,却还整日里在外面闲逛。在她看来,这种人,自然与后世游手好闲的啃老族有得一比。
宇文达自然不知她心中想的什么,只道是突然听闻碧姬来历如此复杂,心中生出感慨而已,便兀自说了下去。
“据说,此女舞姬出身,终日混迹于各类公子哥之间,哪有什么……”说到这里,他竟说不下去了,只是面带倦意的揉了揉眉心。
而此时的孝廉,则一手托腮,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的心中,还在消化他的这句话——那“哪有什么”后面,应该是“贞洁”、“忠贞”之类的词吧!既是对一个小小的舞姬都心怀戚戚,那对于那个惑国殃民的冯小怜,他又怎么生出忒多的怜惜和宠溺?
这个朝代的男女,贞洁观念应该不那么强烈吧!不然,他又怎么还是让碧姬上了他的床榻?
“王爷分析得是,只是,仅凭此,也难以辨出她腹中的孩儿,究竟是否您的骨肉啊!”
宇文达此时正陷入思索之中,并没有留意到她语句中措辞的改变。
“廉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虽然我已极力推却,府中姬妾却不止碧姬、燕姬二人,我宇文姓氏如此高贵,岂可是随便什么人都可孕育其子嗣的么!”
只听到心里咯噔一下,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中竟带了一丝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