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那个是你,那个是二哥!还有书呆子四哥,喜欢耍刀的五哥,还有,最漂亮那个是小七,你记清楚了!”
“六哥…… ……”
…… ……
六哥,你记得吗?你跟我抢藤球害我摔倒、被阿玛重罚的那一天;你带我去小山坡放风筝,背我回家的那一天;我溜出去玩被阿玛罚跪,你偷偷给我送鸡腿的那一天;我要进宫,你送我竹签,说只要我想要的你都会给的那一天;还有你为了我入宫,说会守护我幸福的那一天…… ……
六哥,你再也看不到我的幸福。
点燃起熊熊烈火,滚滚浓烟化成凶残的猛兽将六哥一点一点吞噬,燃尽了他在尘世间的最后一点印记。全身没有力气,从六哥出事那天起就强撑着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只见火兽喷发出火舌,耀武扬威地炫耀着自己的胜利,我只觉得刺鼻的浓烟进入我的鼻腔,眼前顿时整片整片的灰暗。
在我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我听到胤祯焦灼的呼唤,声音深远而悠长。
佩岚,对不起。
断点
六哥火化后的第二天,我终于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下醒来。我赶走了所有人,包括下了朝匆匆赶来的皇上。
我走下床坐在角落里,记忆像倒带一样把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反反复复的在脑海里重播。曾经我那么讨厌那个人,可是突然间我爱上了他,我想要嫁给他,甚至可以不介意他的妻妾孩子,但最后我们终究还是回到原点,曾经相爱的事实被一层层剥离,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了,爱散了。后来我以为只要我小心翼翼,就不会有人注意我;我以为只要我安分守己,我的家人就可以平顺安康。原来也不是,六哥还是来了,兜兜转转一圈后又走了。我还曾为一份自小的情谊而高兴,可是我伤害了胤祯,看他为我高兴为我难过,为我牵动一切的情绪,我却回报不了他。我狠狠地伤了他,他却还是许了我一生一世的承诺。
如果我从不曾入宫,那该多好。
“小七!你开门!你让我看看你!小七!”
“玉瑶!别把自己关在里面,你振作起来!六公子不想看到你这样!”
“玉瑶你给爷出来!爷受不了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瑶姑娘,您出来吧,皇上亲自来看您了!”
“小七!你回答我好不好!不要再折磨自己,不要再折磨我!”
…… ……
外面的声音很吵,不知道多少人在外间呼喊着,咆哮着,我什么也听不见,把头深深埋进膝间躲在角落里。
“嘭!”的一声,门被三个男人撞开,他们扫视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找到憔悴的我。“小七,你不要这样,佩岚死了!他回不来了!你醒一醒啊!你看着我,佩岚死了!佩岚死了!你听到没有!”
“小七,你就要这样折磨你自己么!你关了自己三天了,还不够么!你是要把自己折磨死么!你给我起来!”胤祯使尽力气拖我起来,我却还是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啪!”不知是谁扇了我一个耳光,我抬起头,看着举高手怒气冲冲的月瑛。“玉瑶,你以为你这样子六公子就会回来吗?我告诉你,不可能!你在这里封闭自己,你可想过你阿玛额娘正承受怎样的痛苦?他们没了儿子,他们不比你伤心么!你不去安慰阿玛额娘,反在这里自暴自弃,若是你六哥回来,也定不想看见你!”
阿玛,额娘…… ……他们已经知道六哥的死讯,他们一定和我一样这么伤心。
“你给我起来!”月瑛拽着我把我拖出了门,一路拖着我到宫门口,她喊来小厮,一把把我推上了马车,胤祯不放心,跟着我们也上了车。我无所谓她要带我到哪里去,最好离开皇宫一辈子不要回来。我呆坐在马车上,冷风吹得我瑟瑟发抖。出门的时侯,我只穿了件单薄的外衣,胤祯脱下外袍披在我身上,把我的手放在手心里紧紧的握着。
马车终于停下来,胤祯怕月瑛心急会弄伤我,抱起我从车上跳下来。我抬头看这大宅上面的牌匾,“舒府”两个大字依然如我当年离开时那样干净闪亮,和屋檐上两个写着“祭”字的白色灯笼形成鲜明的对比。三年后,我又重新站在了这个熟悉的门口。
“进去吧,你阿玛额娘等着你回家。”
胤祯握了握我的手,鼓励我走进去。诺大的府宅因为六少爷的离去而显得萧条冷清,从屋外进来兜了一大圈也没见到一个人。身后传来东西打碎的声音,我闻声回过头去。
“格格?是格格!老爷,夫人,二少爷!格格回来了!”青青激动地抓着我的手,又哭又笑。
青青的喊叫把阿玛和二哥都喊了出来,三年不见,阿玛脸上多了岁月的痕迹,而六哥的事让他显得更加苍老。我走到阿玛跟前跪地说:“阿玛,小七回来了!小七对不起您,是小七没有保护好六哥!”阿玛拉起我,拍拍我的肩膀,脸上却露出欣慰的笑:“我们小七长大了!阿玛不怪你,你六哥是为了保护太子才会牺牲,这是我们舒穆禄家的荣耀,阿玛替他感到骄傲!”
保护太子…… ……他们知道的只是这个皇上编出来的假象,但只要能减轻他们的痛苦,我宁可他们一辈子不要知道真相。我跟着阿玛去看了额娘,额娘昏昏沉沉地睡着,眼角有深深的泪痕,直到听到我的喊声才渐渐醒来。我的到来给了额娘意外的惊喜,也让她的心情稍稍平复,我陪着阿玛额娘说话,言语间感受到他们伤心却又深深为六哥骄傲的矛盾心情。
服侍额娘睡下,我回到自己以前住过的屋子里,每一件家具、每一件物什都擦拭的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一切都是三年前的样子,就好像它的主人从未离开过。
“小七。”我闻声回头,见到二哥站在门口,他比三年前更高,肩膀也比三年前更宽。我像小时候那样冲到二哥怀里,二哥也像从前一样,摸摸我的头哄着我。
“想哭就哭出来吧,别压着自己。”二哥的声音像是一股力量,激发出我一个月来苦苦忍着的眼泪。我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六哥的离世加上感情上的伤痛,心中被隐藏的痛楚又一次揭开来,泪水如决堤般倾泻下来,我捂住脸,泪水浸湿了二哥的衣衫,孱弱的双肩不停地抽动,直到哭得没了力气,大口大口地抽气。
“小七,六弟已经不在,阿玛额娘不能再失去你,所以你要坚强,你要记得,全家人还等着你回来!你长大了,该你来支撑这个家了,你明白么?”
我郑重地点点头,说道:“小七记住了,以后在宫里小七会更小心,小七会坚强,会独立,会让阿玛额娘放心!二哥,请你照顾好阿玛额娘,等小七平平安安回来的那一天!”
我不能在宫外逗留太久,于是告别了阿玛额娘和二哥,临走的时侯,我带走了六哥院子里的一株海棠作为纪念。阿玛把我送到门口,他的影子在夕阳下拉的长长的,眼中的不舍让这个平时严肃正气的男人流下了热泪。我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终于在月瑛的催促下依依不舍地走出门口。
*
我接受了六哥离去的事实,决定为了我的家人好好生活下去,这样才能让家人放心,才能让他们走出伤痛,重新得到幸福。我把家里带来的海棠种在院子里,精心地浇灌,就好像六哥永远活在我们身边。
胤祯看我心情平复了些也放下心来,时不时借给太后请安的机会来看看我,让我一时间以为又回到了刚进宫的日子。胤祯虽对六哥所谓的“牺牲”有所怀疑,也奇怪四爷自我回宫就没有出现过,但他没有问我和四爷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倒是十阿哥反复地追着我问,八阿哥拦不住他,连九阿哥出手给了他一拳都没能制止住他。对于这些关心我的人,我没有瞒着他们,我把四爷在六哥出事时的态度和我们之间的决裂都一一告诉了他们。
我告诉他们,我不恨他,我们的分开只是因为他不是适合我的那个人。他的顾念太多,他愿意牺牲的东西恰巧是我最重视的东西,所以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已经结束,留下的只有遗憾和彼此间的伤痛。
日子渐渐过去,我在宫里迎来了第五个新年。大概是新年的喜庆感染了太后,我这几日陪太后说话总要留到午饭后才能回屋。这一天,兰姑姑要我帮她剪些窗花贴起来,我答应了就回屋去拿红纸。回身准备去找兰姑姑就看到胤祥站在外面,正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四——玉瑶。”胤祥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累,不坚定的语气让我猜到他要说的话。“玉瑶,你们在德州的事四哥已经告诉我了,我知道你只是一时的气话,并不是真的要和四哥决裂是不是?”
我摇摇头,放下红纸给那株海棠浇水。“胤祥,我和四爷的事你不会明白,我只能说我们有缘无份,他不明白我真正在乎什么,所以我们不能再在一起。”
胤祥很急,围着我一圈一圈地转。“什么叫不明白?我只知道四哥喜欢你在乎你,他为了能娶你,早早做好了准备,府里连院子都替你备好了!他一心一意地等着回来跟皇阿玛请婚旨,你却说你们不能在一起!玉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都过去了,从今往后,他是四贝勒,我是舒穆禄*玉瑶,再无瓜葛,以前的那些事我已经放下了,胤祥,请你也放下吧。”
“放下?怎么放下?”胤祥伸手打掉我手里的水壶,逼我直视着他,“你知不知道回京这些日子四哥是怎么过的?你把自己关在房里几天,他就把自己关在佛堂里几天,他不吃不喝地折磨自己,进去劝他的人全都被他轰出来,连他一向最敬重的嫡福晋也给他赶了出来狠训了一顿。他关心你,派了小厮在你门口守着,那小厮一天来来回回要跑几趟给他传消息;你昏睡的那两天,他每天晚上都站在院子里,一站就是一晚上。四哥把心都掏出来给你,你就一句‘放下’回敬给他么!”
“胤祥,请你转告四爷,请他保重好自己。但是玉瑶要的幸福,他给不起。”既然决定放下,就要狠心一些,对于他为我所做的事,我感动,但也只剩下感动。
胤祥终于泄下气,不再坚持。“玉瑶,你是我胤祥一辈子的朋友,我真不想看到你跟四哥弄成这样。我帮不了你们,但我希望你不要这么狠心,我想你记着四哥的好。我知道,即使四哥放开你,心里也不会死心,这样他只会更痛苦。所以玉瑶,你要是见到四哥,求你不要再说狠话,就算让他抱个希望也好。”
“好…… ……胤祥…… ……照顾好他。”
“你…… ……保重。”胤祥叹了口气,失望的走了。
十阿哥曾经说我狠心,因为我伤了胤祯;如今胤祥也说我狠心,我却已经分不清是谁伤了谁。也许爱情的路就是两个人的互相伤害,我不知道究竟该不该相信还会有幸福的一天。
淑仪
我最近多了一项工作,就是日日到御花园给太后摘花。前些日子几位娘娘邀请太后去御花园赏花,太后就这么突然爱上了玉兰花,每天吩咐我去摘一两枝回去插起来。其实摘花的工作看起来挺容易,随便找棵树剪下来就行,可太后不晓得是不是故意为难我,不但规定花枝的长度,连一枝上有几朵花都有讲究,就差没说一朵花要多少花瓣。
我无奈的很接下了这差事,本想找兰姑姑帮忙,可兰姑姑要服侍太后,而慈宁宫其他的宫女太监看到这苦差事也个个躲得远。我无可奈何只好去找胤祯,胤祯倒是不怕苦愿意帮我来着,谁知半路又杀出个没义气的十阿哥,自己不肯帮忙,还死拖着胤祯走,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奋战。
午时一刻,我照例又来到御花园。经过一番精挑细选,我终于看到一枝符合要求的玉兰,看看四周没人,我踩着假石准备摘下来。
“你在干什么?”一个稚嫩的童音从下面传来,我吓了一跳,赶紧抓着旁边的树藤跳下来。
“小鬼头,你吓死我了!大白天的不好好呆着乱叫什么呀!”这小鬼七八岁的样子,个子矮矮,架子倒不小,昂着头瞪着眼的样子跟胤祯小时候很像。
“爷问你话呢!你还没回答爷!你在干什么?”得,宫里头出来的孩子都这样,一个毛头小子也好意思叫自己爷。
“姐姐我在摘花,小鬼头没事做一边儿玩儿去噢!”我出来很久了,再不回去太后那边该急了。
“爷不是小鬼头!你居然敢这么跟爷说话!你是哪个宫的宫女?”小爷您这么问我还真是嚣张不起来,我连宫女的身份都没有。
“回小爷的话,我不是宫女,小爷乖,姐姐还有正紧事要做,小爷自己去玩哦!”
“爷跟你说话不正紧么!你叫什么名字,你跟爷走吧,到爷宫里伺候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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