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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今日,他来,却是为了向他这唯一,也许是这一生唯一的一份温柔道别。因为她,他第一次生出这样的念头,想要挣扎出来,远离那腥红的颜色遍染的生命,走出去,把浑身的阴暗洗去,那样,才配得上,陪着她,走在阳光里,看她笑靥如花的戏谑着说:“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你帮我拿喔!”
他永远不可忘记,在那个夜晚,她细心的为他擦拭伤口,神情专注而认真,晶莹剔透的眸中,没有丝毫的厌恶和害怕,她,是真的把他当作一个和她一样的人,并平和的对待着。
他永远不可忘记,与她两人独处的时间里,在阳光下,她总是与他并肩而行,而他,总是下意识的,习惯性的,保持恰好的距离,隐没在黑暗中,或者人群里,在距她不远的地方,仰望着她的一颦一笑,仰望着他这一生里唯一的温暖。
九月也不去追究他在想什么,那样的眼神,让她不愿追究。
随手抽出一张宣纸写了个字,然后指尖翻覆,一张纸,便被折叠成千纸鹤的模样。
九月将千纸鹤放在掌心,莹白如玉的手,托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千纸鹤,似乎就待展翅欲飞,冷凌猛地收回思绪,眼神里浅浅的温柔,变成了浅浅的惊愕。
原来如此。
他犹记得,那个一袭素衣的女子,站在崖边淡淡的笑,她说:“那个叫千纸鹤,可以实现编制者的愿望。”
“可是,就凭一只纸……千纸鹤,又如何知道?你们,约好?”冷凌的话里,难得的多了一丝疑惑,事实如此,自己去劫持她,并没有惊动任何人,除了冷姬,但是,冷姬也不是事先知道的,而是事后,那么,她们又如何能约定?
而且,据他事后查探所知,那时候,是轩辕澈王如今的风间睿皇风逸澈查探到了他的藏身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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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逸澈,他难道,与她,早有某种默契?
否则也不会在青峰之巅,那样毫无顾忌的追随而下。
即使同为男子,无情的冷血杀手,冷凌也不能不承认,那一袭白衣如雪般绽放在青峰之巅,万丈崖下,那般风情,惊若天人,足以刻入任何一个人的心底深处,不能忘怀。
然而这个可能,却让冷凌本就冰冷的表情,愈加冷了几分。
九月眨了眨眼,她当然不是神棍,只能凭他的情绪和眼神知道他现在在想一件很不愉快的事情,至于具体的,她当然不知道。
只是,看到冷凌这般的情绪浮动,她倒是有些好奇他此刻在到底是在想什么了?
如果让她知道冷凌是突然想起了风逸澈而不悦,估计她也就不会好奇了。
“你和风逸澈……约……认识?”冷凌的话,断断续续,转折后又绕开。
九月却是差点维持不住眼底的戏谑,敢情,他这半天,是在想这个问题?就是因为这个问题,不高兴?
九月再次眨了眨眼,好吧,她真的不应该一时好奇这个貌似只有关系到她时情绪才会浮动的男人,至少,现在看来,的确只有关系到她……哦,不对,他还会和纯儿斗嘴。
可是,九月有些纠结,谷峰他,才是自己为纯儿挑选的呢,而且,貌似他们相处那段时间,好像已经有了那么一点点火花了,那冷凌……
九月扶额,自己这究竟是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无语。
“没有,那时候,只见过他两次,只是,他……比较聪明。”九月想了想,决定还是降低一点对于风逸澈的评价,不然,眼前这位,那平静无波的情绪又得波动了。
“意思?”冷凌眸光闪了闪,对于九月此刻有些小心的措辞,心中瞬间软了软,她,那般聪慧,肯定是察觉了自己的感情吧?
PS:话说,今天就更新三章了,昨夜风若纠结了一夜,总觉得写的不好,写了又改,改了又删!唉,风若弱弱滴说,好像是卡文了……
而且,貌似这些是不是很多亲在考试啊?风若咋感觉看文的人不多?还是亲们弃风若而去了……泪奔……
以上纯属风若的怨念,尽管无视之!……表拍风若啊!弱弱滴爬走……继续努力码字,码字,码字……无限回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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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你说话的时候,我撕下了一块衣襟,用簪子划破,在你留下那块锦帕的同时,留下,可能,是被风逸澈捡到了。而那上面,也有一个和这千纸鹤中,一样的字。只是,那字,大抵只有……很少人能认出,而他凑巧便认出了。”
冷凌深深看了一眼九月,等着她的下文。
九月微微扬起下颌,光洁的额有光影浅浅浮动,她声音再次淡淡响起:“而我将千纸鹤从悬崖边放飞,千纸鹤原本织就得小巧,重量轻可随风飘飞,那季节正好是东风,而轩辕都城,正好是青峰以西。”
那其实,也含着运气的成分。
能那么早的找到她所在的位置,多半的苦劳,当属风逸澈。
其实九月是真的佩服风逸澈的聪睿的,她因为急切而且从简的用簪子划开轻纱质地的衣角,虽容易,却无法做到笔画工整,都是由横竖这两种笔画构成的,也难为他认出,并且,最终在那样虚无缥缈的“通信方式”下,找到了她。
谜底解开,冷凌有一瞬间的恍然,他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干净,眼神澄澈,气质淡雅,于温柔的烛光下慵懒浅笑的女子,这才真正的第一次的,正视她的智计。
他的眼前浮现起那个女子安静的面对着劫持她的自己,一笔一划的,写着同一个字时的淡然从容。
那个清逸随性的永字,仿佛就生生的刻在眼前,刻入了他的心底。
他这一刻笃定的觉得,她若为男子,这个世间里,怕是只有风间睿皇可与她同站在这世间的顶峰,单单在这份淡定冷静和临危的睿智布局上,即使是他,轩辕瑾安,也不能与她比肩。
那么,以往,轩辕瑾安的那么筹谋算计,于她面前,又算什么?她只是不愿用心去解。
他甚至此刻可以预见,这个女子,在未来,也许,会光芒万丈于这灵泽大陆。
他要多努力,才能追赶上她的身影?
她总是,这般不经意间的,透露她所隐匿的锋芒。
“果然,这纸……千纸鹤,能实现编制者的愿望。”冷凌总习惯叫那个做纸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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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一刻他的神色间,浮现出了一丝隐隐的,失落。
“你也有你的愿望吧?送你,对着它许愿,也可以的。”九月却突然看着他,目光诚挚,伸出手去,那千纸鹤,于那莹白如玉的掌中,在浅柔温馨的烛光中,轻轻颤动,展翅欲飞。
九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偏偏要扑捉到那丝隐隐的失落,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中一动,便再也来不及控制的,说出了这样的话。
而她更不知道,因为她这一伸手间的动作,不经意间一时随心而说出的话语,在不久的将来,差点酿成她这一生中的至痛。
冷凌冰冷无波的眸中,此刻,只剩下眼前这个浅笑嫣然的女子,伸出手,掌心的千纸鹤,载着送给他的愿望,直直的,飞进了他万年冰封般的心底,他的眸,散发着异样的光芒,那般炙热得,灼人。
一个闪身,便到了书桌前,缓缓的伸出手去,小心翼翼的,轻轻碰触,用尽他这一生所能穷尽的温柔姿态,拿起,然后看也不看的,收入怀中。
脸上,却依旧是那一百零一号的冰冷表情,只是眸中,多了些什么。
九月只是笑了笑,收回手。
只是垂眸间,掩去了些什么多余的情绪。
“我……没有推。我的手,突然被暗器所伤,那时……”冷凌突然没头没尾的说出这样一句话,他的表情认真,只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我知道。”九月却是突然猛地站起身来,截住了他下面的话,眼神,却是变了几变。
像是怕冷凌再继续这个话题,九月突然淡淡的笑了笑,道:“要收好哦,丢了,就没有了。那可是送你的愿望。”
冷凌突然深深的看了一眼九月,将她表情的微妙变化埋进心底,他只是习惯了沉默,不代表他的智力和话一样少。
那天,却只有那几个人足够靠近他,能不着痕迹的避过他的注意偷袭他,而若是那个孙统领,九月的反应绝不会这般大,好像生怕他揭穿般,那么,就只有那两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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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凌突然又是转身便走,又是同样的顿住脚步,这样重复着的动作,只是这次,多了一丝眷恋,和于这暮色下即使只是背影也能清晰可见的坚决。
他挺直的背脊,高昂的头颅,握紧的拳,决绝的没有回头的决心,都在以一个男人的姿态,宣誓着他沉默的誓言。
不回头,不犹豫,因为,来日,我要站在至高的那个位置,可以光明正大的站立在最璀璨的阳光之下,对你伸出手。再不愿以这样卑微的姿态,习惯于潜行在黑暗中的刽子手,来面对你。
我誓必,要比肩甚至是超越,那两个地位卓绝的男子,一同争辉在你的视野。
冷凌在沉默,九月也只是淡淡的,看着他,同样的沉默着,她知道,他还想要说些什么,她明白,他这是道别。于是九月不愿见他说清他的情意,却又无法去阻止他此刻的诚挚,还是一个人的真心,她不能,也不愿践踏。
宫灯的烛光微微的摇曳,这沉默中,甚至可以听见那烛因为燃烧而低落的泪珠,缓缓流动。九月有一瞬间的恍然,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她更为敏感于人的情感。
燃心之痛,若蜡烛自有感觉,大抵,是痛得撕心裂肺吧?
可为何,还有那么多的人们,于爱情的途中,那般毫不犹豫的,把整个心,捧着,自愿燃尽它所有的宽容和诚挚,到最后,或怨尤,或心甘情愿。
九月从未这般刻骨铭心不顾一切的爱过,所以,她知道,自己能理解,但是她并不懂得,真的不懂。一如,她并不懂得,这几个在她来到这个世界短短的一年内与她有着千丝万缕交集的男人,为何会爱她,且似乎,爱得并不浅。
只是,她并不能清晰给予任何人任何回应和承诺。因为不知道在这个世界,她可以走得多远。
面对从一开始便知道她来自异世并不断算计最终赔上了感情的轩辕瑾安,她毫不愧疚。
面对一直默默在她身后付出并为了她失去太多牺牲他多的风逸澈,她曾严词拒绝,最后却终究对于他,无可奈何,一时感动,许了一个未知的承诺,不知未来如何,只愿他为她甘心燃烧的心,少一丝苦痛。
可面对冷凌……
PS:话说,闲谈闲谈,弱弱滴问一句,亲们对于我们的冷大金牌杀手,感觉如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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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冷凌,对于这个一直沉默着并冰冷的不着痕迹的表达着他的感情的人,对于这个曾在她生死边缘与纯儿将她生生拉回来并为此身受重伤的男人,对于这个曾在她毒发时日夜奔波焦急心疼的男人,不管他当初是出于怎样的目的接近她,甚至曾经因为他而差点让她命丧于青峰之巅。
可她,依旧只能默默的在心中拒绝着,在言谈举止间隐隐的暗示着。不忍去剥夺这个沉默冰冷的男人关于心底最后的一点温暖,尽管,她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成为那份他执着的温暖。
九月只能于冷凌于她相处的那段时日里的表现判断,他一路走来的艰辛和苦痛,以至于到最后变成对于所有的漠视和绝望。
谁都有心底最不可触碰的伤或者过往,她不愿去追究他的曾经沧海,可是,也不想给他渺茫的希望。所以,她只能面对这份她早已清晰可见的情意,视而不见,或者,避而不谈。
“九月,我走了。你,小心。”
“九月,我走了。你,小心。”
这是冷凌,最后留给九月的,独属于他给她的,给他这此生唯一觉得温暖的她的,最为清晰的温暖和关切。
其实,冷凌还想说:不知道要离开多久,才能那样光明正大不容忽视的站在你的视野里,毫无顾忌的看着你,并,爱着你。
所以,别忘记我,不能忘,不许忘。
可他,却终究,习惯了沉默。
九月到很久以后恍然回首时,才明白,冷凌,从这一刻起,便已经不在了。
那个永远有着那般平凡到过目便忘,却因着那一脸冰冷寒彻的表情让人刻骨铭心的男子;那个总是习惯跟着她的脚步,保持着恰好的距离,不远不近的跟在她的身后,会偶尔因为她的恶趣味而微微情绪起伏的男子。
那个总是隐匿在阴影中而不习惯于浩浩白昼的男子,那个看着她,偶尔在不经意间会由眸底漾出浅浅一丝温柔的男子,那个因为她的毒发日夜不停的奔波焦急的男子。
从这一刻起,便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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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历六十一年,夏,七月二十日。
风间、南诏帝君行辕启至轩辕国境,距都城二十余日行程,遣前行礼官通牒轩辕朝堂,前后不过相差一日,轩辕百官纷纷侧目,不知这相差一日,真是巧合,还是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