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张帷垂首应道,朝身后挥了挥手,“你,你,还有你跟我来!”
四人朝郁竹处急奔而去。
才走了一半,一声尖厉的惨呼蓦地响起。
张唯骇然回头,只见一女子直直地站在允王不远处,一动不动,胸前已深深插入一柄钢刀。
原来,朵拉见允王身边的侍卫一下去了四个,认为有机可乘,又自恃离他不远,便孤身上前行刺,谁知那些侍卫均是经过千挑百选的,哪容她欺近,两三个人将她拦住一顿围攻,没几招就结果了她的性命。
“朵拉――”的49
伴随着一声嘶吼,人群中突地跃出一条长大身影,毫不犹豫地朝允王疾扑过来,落地之后,双手扬处,几个侍卫给他摔飞出去。
张帷大惊失色,也顾不得郁竹,急忙带着手下人朝主子身边赶去。
穆勒面色狰狞,如同发疯一般,见人就抓。张帷是身经百战之人,见他这副模样,知他状似凶恶,其实心智已乱,并不难对付;接了对方几招后,他觑准一个大破绽,一刀插入穆勒的胸膛。穆勒身体蓦地凝住,其他侍卫乘机一拥而上,十来柄刀剑齐齐刺入他的身体。
穆勒并没立即倒下去,他勉力支撑着身体,歪歪扭扭走了几步,众侍卫见他浑身上下都在淌血,形状恐怖,倒也有些心怯,纷纷地后退。穆勒慢慢移至躺在地上、已气绝身亡的朵拉身边,垂首喃喃叫了一声,訇然倒在了朵拉的身上。
眨眼之间,两人已横尸当场。
已给众士兵围住的朵娜,是个烈性女子,眼见同伴惨亡,心中极痛,手中招式却未见缓。众士兵围住她,一边笑一边喝骂,想要活捉她。
张帷收刀入鞘,走到允王身边,躬身道:“王爷――”
“谁叫你折回来的?”允王冷冷打断他的话,脸孔甚至没往他这里瞧一瞧。
“卑职――”的b5
“还不快去!”允王忽然低头,一双黑眸里放射出逼人的冷芒。
同样倒在地上的郁竹也将两人血溅当场的情景尽数收入眼底。
刚才的那声嘶吼,令郁竹的招式稍缓了缓,苏吉乘机一脚踢出,将她踢飞出去。她正待从地上爬起,抬头间正瞧到了这幕场景。
无数股细细的血流从那两人身上汩汩淌出,在地上聚成一股,蜿蜒向前,最终在一双脚下汇成个小血塘,那双套着簇新青缎云靴的脚往后退了几步,避开。初升的朝阳中,靴子主人修眉长睫的脸端凝着,竟是毫无表情。
忽然,似有感应一般,那人头上金冠一动,侧脸望来,然而郁竹已看不见他。她的眼里,只有那两具重合在一起的尸身。
那声嘶吼,好似一把铲子,将她尘封心底半年之久的东西尽数掘出。
那种感觉,那种厮磨得她痛不欲生的感觉重又自她心底爆发,霎时充满了她的胸腔。
是的,就是那种感觉――宛如一把钝刀,缓缓地凌迟她的身体,却又不致她于死地;又像几千几百条虫子,发疯似地啃啮她的五脏六腑,深入她的骨髓翻滚不休。
忽然,她的身体一激灵,猛地往旁滚去,苏吉重重的一脚正踩在刚才郁竹躺着的地方。这次,带郁竹躲开苏吉进攻的,是她练武十来年的身体本能。
两人重新缠斗在一处,几个腾跃间,已来到湖岸高地。高地下一两丈处,是个背阴的湖湾;湍急的水流中,礁石森然,宛如排排交错的犬牙,耸立水面。
她的身体痛得似已麻木,只是近乎本能地接招。
为什么要替允王挡下刺客的进攻?
闪电般一掌袭来,右肩一阵剧痛。
为什么这么热心地查访刺客的踪迹?
一腿疾踢过来,腰部似要断裂。
为什么又执意留下来拖住他们?
胸口又是重重一击,踉踉跄跄后退几步。
霎时,湖面的风拂上了她的后背,脚后跟处已经凌空。
难道真是一心只为国家社稷?
“郁竹――”沁凉的湖风带来一声温柔叹息,似有若无。
她的脸上浮起淡淡的微笑来,嘴角微弯。
好了――既然他们来了――那我――
一切都结束了――
苏吉一掌击去,原想着郁竹必会还击,他便能借回击的力道退后,谁知郁竹的身子毫不迟疑地往后便倒,那只手掌再无借力之处,他整个身子不由地随她一起向前栽去。
高地下,众人响起一片惊呼,张帷顿在了原地,怔怔地看着郁竹与那西疆刺客同时越过高地,一起直直地坠入湖中。
这时,一轮红日跃上了半空,站在一堆灰蒙蒙士兵中的允王,显得鲜明俊逸,那张仿佛玉石雕就的脸半仰着一动不动,幽深漆黑的眼眸中,只映着一条下坠的青色身影。
一片落叶,给风卷上了高空,然后又在风中缓缓飘落,最后,隐没在了惊涛与乱石中。
竹枝词 第一篇:云湖 第十二章
章节字数:5931 更新时间:07…10…02 08:45
以下是丁晴的自述:
现在该是傍晚啦,因为西窗的窗格上,已经被染得红彤彤的。今天一整天,我一直在诵芬院。长这么大,我可从没在一个地方呆上那样长的时间,还没人陪我说话。其实屋中并非没人,只是――一人在床上昏昏沉睡,另一个呢,闷头忙着自己的事,没空理我。我真的有很多问题想问啊!可是我每次想和她说话,她要么抬头朝我笑笑,要么就干脆假装没听见。
啊――不管了,我一定要出去透口气儿!
我出了房,进了天井,对面就是门,但我知道,我走不出去。门洞两旁,隐隐地露出两截衣角来,我恨恨地瞧了半天,但无法可想。
沿着鹅卵石甬道慢慢往前行,那边的假山石上,两只雀儿互相轻啄,扑棱着翅膀,上下翻飞,越过柳梢,消失在晚霞中。假山旁有个小小的池塘,我捡了个干净所在,坐下来,身子前倾。碧绿的池水里,映出我的脸来――好像有些呆呆傻傻的,不太正常。唉,其实这一天,遇到的人和事岂有一件是正常的?
诵芬院十分僻静,平时都少有人来;此刻,四下里更是寂静无声。难道――难道这整整一天我都在做梦?
这两天,家里的人都特别忙,父亲和哥哥每天早出晚归。昨天哥哥很早就出了门;傍晚,总督又派人将刚回府的父亲叫了去,结果直到深夜,两个人都没回来。母亲派人去总督衙门打听,有人说父亲到横云山庄去了。至于有什么事,衙门上下的人都不清楚。
后来,夜实在很深了,我只好回房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尚未大亮,小云就匆匆跑进来,说少爷有急事找我。我急忙爬起来,出了房门一看果然是哥哥。他面青唇白,神色疲倦,一瞧就是整夜没睡,也不知搞得甚么鬼花样!我想质问他,可还没等张口呢,他就摆着手叫我甚么也别说,赶紧去拿两套干净的衣衫,然后跟他走。看他的神色十分焦急,不像开玩笑,我只好忍住了发问,乖乖照做了。
后来,我被他一路拉着来了这诵芬院。进了前厅,这里已有了三、四个人,可我还没看得清楚,哥哥就将我一把推入隔壁房间,说:“快进去帮忙!”
房里有个人正低着头站在床边忙活,许是听到脚步声,她转过了头――原来也是个女孩儿,穿了条绿色的水凌裙儿,梳着长长的发辫,瞧那年纪,也就跟我差不多。她朝我点点头,道:“丁姑娘吗?你来的正好,快些过来!”
我赶紧走过去,发现床上躺着个年轻姑娘,乌黑的头发披散开来,脸往里侧着,不省人事。
绿衣女孩示意我解开她的衣带,虽然事情有些莫名其妙,但我还是照做了――待会找哥哥问个清楚就是了。
衣裳褪尽后,我打了个寒颤。这姑娘的身上,布满一块块大小不一的淤伤,颜色或浅青,或乌青,左手靠肩膀处还有一道又长又深的血口,只是已不见血流出,伤口处灰白发肿。
我有些胆怯,不敢多看。好在身旁还有个人,但她的情况似乎比我好不了多少,而且还在不停地抽鼻子。
床上的姑娘一动不动,任由我们给她擦干身体,换上我带来的衣裳。一切弄妥之后,绿衣女孩给那姑娘盖上了被子,放下了通往外间的珠帘,然后去了隔壁小厅。稍停,哥哥同着两个人走进来,其中一个,跟着绿衣女孩就进了里间。
我站在床边,打量来人。这人五十来岁,嘴上留一排灰白髭须,额上还有几块白斑,正是本城最有名的跌打伤科大夫杨锦昌。
杨大夫朝我笑笑,坐在床前,仔细检视了那姑娘的伤口,又诊了一回脉,一言不发,皱着眉退了出去。
“她的伤势如何?”有人突然发问,声音低沉喑哑。我隔着珠帘望去,只见外间窗下的圈椅里,静静地坐着个人。的d
那杨大夫叹道:“这位姑娘受的伤着实不轻哪!”
那人“唔”了一声,坐在椅中的身子变换了一下姿势,道:
“说下去!”
他的脸背着光,看不清容貌,嗓音也很陌生。
我看见哥哥规规矩矩地站在他身旁。
大夫叨叨地说了不少,我也记不清啦!总之,床上这姑娘受了不少伤,境况可不太好。末了,老头儿捻着胡须开了方子。
那人就着日头细细看了回方子,点点头道:“好,你们都下去罢!”
哥哥应了,和杨大夫一起出去了。
这时,珠帘外便只剩了他一人。我站在帘后,也不敢走出去。突然,他站起了身,一步步地接近珠帘,身体渐渐移入光亮之处。
我的心嗵嗵地跳起来。隔着珠子的间隙,我瞧得分明,这人的年纪跟哥哥差不多大,眼睛明亮,鼻梁高耸,衣饰华丽,竟是个十分俊美的年轻公子。
走到离珠帘约一尺之遥的地方,他的手微微抬起,似要掀帘进来,我不禁往后退了半步。
然而,那只手却迟迟未向前伸来。
他怔怔地瞧着珠帘,突然轻轻叹了口气。房中本就鸦雀无声,这一声叹息,霎时漫溢至房间的每个角落,我的心,也微微地收紧了。
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丁小姐,你怎么啦?”
我回过神来一瞧,原来是那绿衣女孩;她端着个托盘,正拿一双大眼睛瞪我。我突然不好意思起来,脸有些发烫,又偷觑一眼外间,那里已是空无一人。
托盘里,放着七、八个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小瓶,绿衣女孩说这些都是敷药用的。
我们重新挂起了纱帐,解开姑娘的衣裳。绿衣女孩拿起个褚色小瓶,从里面挑出些药膏来,小心地抹在伤处。我的鼻端立刻充满一股暗沉沉的香味。
这姑娘身子纤细,肤色也很白腻,只是处处淤青,委实难看。唉,也不知是谁家姑娘,怎会这样倒霉?想着,我的目光就移上了她的脸庞。谁知,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我突然发现了一件大事。
她虽然脸色苍白,眼帘紧阖,但像极了一个人!
奇怪,怎么老半天都没发觉?
我定定地瞧着她,真的,她应该就是那个人!前几天,我和哥哥,还有她一起喝过茶聊过天。只不过那时,她是一副翩翩公子模样;怎么才没几天,她就变成了女子出现在我家里,而且还是这般狼狈?
“她――她是赵郁竹?”我脱口而出。
绿衣女孩的手顿了顿,回头瞧瞧我,目光有些诧异,道:”你认识我们赵姑娘么?”
“她到底是男是女?是赵公子还是赵姑娘?怎么会在我家?她怎么这副模样?”我一迭声发问。
绿衣女孩瞧了我片刻,抿了抿嘴唇,掉过头俯下身继续她的活儿,轻道:“她是男是女,小姐瞧得还不清楚么?至于其他事儿,我们做婢女的怎会知晓?”
――原来这个眉目娇俏、忙前忙后的女孩儿只是个婢女。
我不甘心,连着问了几遍,那侍女却不再理我。
啊――啊――我实在受不了啦!我要找哥哥问个明白!
我拔腿就往外冲,谁知才到诵芬院大门,两个身着官服的人,腰间佩剑,一左一右将我拦住,说是任何人都不得进出!看这两人形貌皆十分陌生,我跺着脚说我是丁府二小姐,要去前院找哥哥丁讯,又搬出了父亲。可我越解释,他们越不耐烦,到得后来,他们索性不再理我,只是一径将我挡回去。
我站在天井里,努嘴瞪着他们,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我自己的家,我居然不能随便进出,这算什么道理?
这两个家伙是甚么来头?
可是,我也没其他法儿可想,只好转身回去。
于是,从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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