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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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技词- 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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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我只听远处有人唤道:

    “郡主――小郡主——”

    我循声望去,那边山上有人正疾步奔来,转眼间,那人已到了跟前。

    “郡主,你怎会在这里?”来人笑嘻嘻道。

    我也喜不自胜,道:“小孙,课上完啦?”

    小孙点点头。他着一身短打,背着张长弓,脑门上亮晶晶的全是汗。

    “今天将军教我们射箭,他直夸我准头很不错。”说着,他取下长弓,张开胳膊拉满,道:“郡主,你瞧――等练好了,我就能和我爹一样,上阵杀尽那些可恶的普吉贼人!”小孙的爹爹十年前镇压南郡叛乱时以身殉职,遗下了妻子和年幼的儿子。我父亲怜惜孙家孤儿寡母,将他们接进府来。现在,孙夫人帮着我娘做事,小孙就当了王府侍卫。他今年才十七岁,值日间隙,尚要上课习武。

    我才要点头称好,小孙的身子猛往前冲,还差点跌个跟头。

    有人怒声骂道:

    “呸!你才是东越混账贼子!”

    小孙捂着屁股转过身来。我也回过脸,一瞧,那普吉族男孩一只右脚抬在半空中,神色凶恶。

    然后,他捋起袖子,捏着拳头就朝小孙冲去。

    我惊叫一声,忙叫住手,但两人已斗在了一处。小孙原是猝不及防,现已缓过神来。他从小痛恨普吉人,这回自然不对这送上门的普吉人客气。他年纪稍长,又练过武功,一拳下去力道十足。然而,那男孩身子相对瘦小,挥起拳头来却毫不示弱,下手是又狠又重,而且看身手,也是练过武的。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着急又矛盾。我打心眼里是盼着小孙狠狠教训蛮横男孩的,可是又怕小孙打伤了那人,后果不堪设想――

    我搓着手绕着两人直兜圈子,眼见两人打到后来没了章法,就像村野孩童一样,身子扭在一处,互相掰胳膊掰腿。普吉族男孩张口去咬小孙的肩膀,我一急,上前拽他的头发,却被他重重踢了一脚。

    我闪到旁边,正没奈何,忽然两个王府侍卫冲上来,一人一个,将两人拖了开去。我抬起头,发现山坡上已站了不少人,为首的两人,一个是我父亲;他身边的,却是一个普吉族打扮模样很威严的中年人。

    父亲看我一眼,又瞧着小孙喝道:

    “你们不好好在院里待着,跑这里来作什么?”

    小孙垂头慢慢走过来,脸上身上全是泥土。我心里替他难受,忙道:

    “爹――”

    父亲打断了我,怒道:“我没问你,你插什么嘴?”

    我只好住了口。平时父亲很宠爱我,从不对我说一句重话。可是,今天我和小孙闯了祸,原该挨骂的。

    父亲转而和颜悦色,对那普吉族男孩笑道:

    “小公子怎么跑到这里来啦,我和你父亲找你找了好一会。”

    男孩站到他父亲身边。后者重重拍儿子的脑袋,似乎也有些不满;他又看了我一眼。

    我赶忙上去。

    父亲给我引见了普吉族族长大人。

    我给族长大人行礼,那男孩却冲我又掀眉毛又瞪眼。我想,这小孩年纪幼小,却十分蛮横难缠,若全普吉族人都和他一样,那我们东越人真是危险。

    父亲、族长大人带着男孩和众人走了。我冲着他们的背影吐吐舌头,转身拉着小孙也离开了。小孙受了点伤,最重的伤是肩膀上印了两排整整齐齐的牙印,鲜血直流。我一边给他处理伤口,一边安慰他说没事,只当不小心被疯狗咬了口,又掏出金瓜子给了他。然后,我们相携去瞧孙夫人,两人嘻嘻哈哈的,就把那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就是我和戈澜的第一次见面,那年我也才十四岁。过了没多久,这个讨人厌的普吉族男孩由他父亲领着,朝我规规矩矩地行了师徒之礼,从此跟我学习东越文字,一学就是四年;后来――

    后来――

    后来――
 


竹枝词 番外 春节小礼(更新完毕)
章节字数:11816 更新时间:08…02…24 11:13
    秋日的太阳,高高照着永州城。

    一个身穿圆领窄袖官服的男子,带着两个随从,慢慢穿过熙熙攘攘的熙春大街。他年已三十有余,却因常年习武,身体依旧瘦长灵活。长着髭须的脸上,一双眼睛已历练得明亮犀利。因跟着主子常年在外奔波,二年来,他是头一次回到永州。站在热闹的街道上,望着面前飞檐翘壁的庆丰楼,许久波澜不惊的心里,竟也生出些许时光飞逝的感慨。

    “那座丰乐楼,竟连一块砖头也没留下――”他喃喃道。

    他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然而,眼角余光逮住了一抹异样的身影。他重新抬起眼睛。

    川流不息的人群里,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迎面而来。她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裳,阳光洒在乌黑的发辫上,映得脸蛋如雪般莹白,眸子如星星般盈亮。不少经过的路人被这个美丽得不寻常的小姑娘吸引,都忍不住停下来多看两眼。小姑娘却丝毫不以为意,径自迈动短短的腿儿,熟练地穿过路人缝隙。

    男子皱了皱眉,眼睛盯着那个越走越近的小姑娘,渐渐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

    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的心里充满疑惑。

    难道――

    她是自己女儿的小伙伴?曾来家里作过客?

    正转念间,那小丫头已走到离他十来步远。他正要细看,她忽然右转,直奔墙角一处货摊而去。货摊上各色吃食摆得琳琅满目。小姑娘站住了,歪着脑袋研究起吃食来。

    男子背着手,移动脚步,悄悄站在离小姑娘不远的地方。

    小丫头伸长脖子看了半天,忽地伸手指指货摊,大声道:

    “给我一瓶酿青梅!”声音又甜又糯,并非本地口音。小姑娘不是本地人。

    男子更加疑惑了。

    货郎走过来,探头瞧了瞧孤零零站在货摊后的丫头。后者眼睛眨巴眨巴,神情毫不羞怯。他将一瓶酿青梅放在台案前端,道:

    “一钱一银子。”

    小姑娘点点头,又伸手指了指,“再来串糖葫芦!”

    莹白的手腕上,一串黄金珠串闪闪发光。

    货郎伸手去取麦秸杆上的糖葫芦,小姑娘在旁叫道:

    “不是这串!头上数起第三串!第三串!”

    货郎将小姑娘指定的糖葫芦取下来,递上去。后者接过来,满意地点点头,道:

    “也就这串大些!”

    货郎哼道:“一共一钱九银子。”

    小姑娘一听,两道如淡墨描画的眉毛立即变得皱巴巴的,问道:

    “酿青梅几钱?糖葫芦几钱?”

    货郎随口答道:

    “青梅一钱一,糖葫芦六文,一共一钱九!小丫头,你要付了钱才可以吃哦!”说着,他将台案上的酿青梅移进来些,心想丫头见了不舍得,定会快些付钱。

    小姑娘的眉毛几乎拢到一起去了,大声嚷道:

    “昨天我吃的涌金门杨家糖葫芦,才五文钱一串,而且有八粒糖果子呢!你这串才五粒!嗯,一钱一加六文是一钱七,不是一钱九!哼!”

    货郎心里“咯噔”一下,陡然提起了注意力抬眼看那小姑娘。

    货摊外,小姑娘柳眉倒竖,挺着胸膛立在那里,一身红衣犹如着了火般。

    不少路人闻声围了过来,朝着货郎指指点点。这货郎大约早有些坏名声,好几个中年妇人都拿嫌恶的目光瞪他。

    货郎摆摊数年,脸面早已练得皮实,然而此刻,他也觉得有些狼狈,于是自己找台阶下。

    “你这小丫头,耳朵不好――”他底气不足地瞪了瞪小姑娘,“我说酿青梅一钱一,糖葫芦五文,一共一钱六!我说你到底要不要买?不买赶紧回家去,别妨碍我做生意!”

    小姑娘摸出银子,道:

    “这是两钱,两钱减一钱六,你得回找我四文!”

    小姑娘话说得干脆,帐算得清楚,货郎只有干瞪眼照办的份儿。

    小姑娘小心放好找钱,左手拿青梅,右手拿糖葫芦,转身便走,又嘟着小嘴满脸不高兴。

    走过男子身边时,男子听她正嘟嘟囔囔:

    “怪不得丁叔叔说‘皇城根下河水都要涨三分”,一瓶酿青梅要一钱一,家里才一钱银子――”

    男子摸了摸鼻子,心道,这小丫头不知谁家生的,如此人小鬼大。”

    小姑娘和他擦身而过,男子转过身去继续看她。

    红衣在人群里一摆一荡。没多久,她又停下来了。

    墙根处坐着两个乞丐,一老一小,衣衫褴褛,和满街的华丽热闹极不相称。

    小姑娘立在那里,歪着脑袋研究起乞丐来。

    忽然,她伸手摸向腰间。

    “当――当――当――当”

    四枚铜板落在豁边的瓷碗里。不等乞丐道谢,她转身便走,可是没走几步,又退了回来。

    右手红艳艳的糖葫芦递向那个跟她差不多的小乞丐。小乞丐看了看她,迟疑地接过来。

    小姑娘忽然一蹦三尺高,揣起酿青梅瓶,朝前奔跑起来。

    男子的目光一路跟上。

    一条人影挡住了小姑娘的去路,远远瞧去,似乎是个女子。小姑娘仰起头来,半边脸上全是欢喜,两条小胳膊一伸,便抱住了那女子的腿。

    男子点点头,心道那可能是她的母亲了,想起方才的疑问,忍不住细细观望。谁知这一望,他竟呆若木鸡。

    女子半蹲下身,蹙了细眉,正和小姑娘说着甚么。阳光一缕缕地投在她的脸上,男子瞧得分明。她约摸二十五六岁,鹅蛋脸型,眉眼秀丽,身材修长,脑后挽着发髻,作了已婚妇人的打扮。

    小姑娘眉飞色舞,将那瓶酿青梅递到妇人面前,小脸蛋上一副急欲巴结讨好的模样,只差没在身后安条摇摆不休的尾巴。

    男子看着眉目生动的小姑娘,心里“轰”地一声,忽然有些亮堂。

    母女倆当街说着话,并未注意街边那个已立得如同泥塑菩萨一般的男子。妇人站起身,牵着女儿的手,不一会就淹没在人群里。

    男子如梦方醒,不顾身后随从,跑上去扒开人群,可是,面前依旧是熙熙攘攘的一片。那两个仿佛从天而降的人,早已消失地无影无踪。

    ------------------------------

    回府后,男子坐立不安,眼前不断闪过熙春大街那对母女的身影。

    也未免太像了!

    可是,当年王妃与刚出世的小王爷,也许是小郡主,已然死于乱军之中;王爷那样精明的人,生怕有诈,咬牙将棺木掘出亲自验看无误。那么,五年之后,她又怎会活生生出现在永州街头?打量那小女孩的模样,怕也有五岁了。

    他背着手,在房里踱了几十个来回。

    事情如此蹊跷。

    他猛地拉开房门,走出去,却又折返回屋。

    此事还是暂缓让主子知晓为妥。五年前王妃过世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倘若这女子并非王妃,重燃希望却又再次破灭,给主子带来的打击,只怕无法想象。

    五年了,无论如何,主子该重新生活了。

    皇上召他回永州的本意,便在于此。

    京城众多名门闺秀中,难道就找不出一个及得上王妃的女子么?

    沉思半晌,他唤来了侍从。

    “你去京畿衙门找张大人,命他派些人手,在永州城内搜寻带着一个五六岁小女孩的单身女子。”他将王妃和小女孩的容貌细述了一遍,末了补充道:“此事暂且不要惊动王爷。”

    那侍从领命去了。

    男子吩咐完事情,觉得有点踏实了,便坐下来;然而,眉头的乌云却拢得更紧了。

    她牵着女儿茉茉的小手,回到城西北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今天清早,她和茉茉一起去了西山陵寝。每年秋末,她都要去西山拜祭逝者,那里有段自己唯一愿意回忆的过去时光。前几年,她都是独自悄悄而来,悄悄而返,但是今年,越来越古灵精怪的茉茉自年初就吵着要和母亲同来。她拗不过,只好答应。

    这样也好,让他瞧瞧小茉茉,他一定会喜欢的。

    自忖自己的形容相貌已与少女时期大不相同,而那人常年领军驻扎在外疆,她也不再小心隐藏形迹了。茉茉久居清冷乡野,初次看到这般华丽热闹的街市,兴奋地大喊大叫。她便带着她好好逛了几回街。

    踏进门槛,胖乎乎的掌柜就笑眯眯迎过来道:

    “你们回来啦?”

    她含笑还礼,又摸了摸女儿的头发,道:

    “茉茉快问大伯好。”

    茉茉眨着黝黑清澈的眼睛,果然细声细气地问了声好,把个掌柜乐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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