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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娘，前些日子你在哪家店挑布做的衣裳，我今日正好要进城去，顺便替你取了。”
“哦……那个不忙，裁缝说了，做好了自会让人送来。”苏云心里漏了一拍，眼珠子一转，心虚地看了看地板。她那天并没有真的去裁衣服，哪来的新衣服可取？
“临近年底，裁缝店的生意忙，别再给你耽搁了。反正我也顺路，替你取了吧。”
“没那么快的。我这回做的新尺寸，店老板说了，先做板样，这两天让人送样过来，我试过合适了才拿回去照着下料。”
“哦”林东海听了她前后有些对不上的话，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那我今天，就自己进城去看看了。”
“海哥……是要去叔叔的店里吗？”
“……啊，去看看他打理得怎么样。”
“我听说叔叔做的东西不太好。要不，还是劝他别开了吧。生意不好是一回事，要是做的东西让人用着行惹来麻烦，就不好了。现在家里又不缺钱，他回家来住，也没什么……”
“刚开张的生意都不好做。帆儿有心努力，别拦着他。你照顾好自己就行。”林东海不乐意别人说他兄弟不好，但他自己也明白，林小帆要是继续卖这种让人吃了生病的点心，用不了多久就得让人砸店。他想帮，可又不能明着帮，于是他思考了几天，终于决定进城去聘一个做面点的厨子送给林小帆当下手，这样一来解决了食品安全问题，二来也能让林小帆轻松一些。
于是，他揣着这个想法进了城。刚一走到林记皂店门前的那条街上，就看见了惊奇的一幕。只见一个壮汉推开人群，风风火火地朝林记门口冲了过去，嘴里咋咋呼呼吆喝着什么。林东海一惊，心说莫不是有别人吃了肥皂病倒，苦主找上门来了吧。于是他一步跨上前去，拦住那壮汉拉到一旁，刚想开口劝住，冷不防一盆奇脏无比的冷水从林记的店门里泼了出来，他跟那壮汉当当正正，被泼了正着。猛一回头，就看见林小帆端着盆子，诧异地看着自己。
“咦，怎么你……”
“帆儿……”还不等林东海回答，旁边那汉子嚷嚷了起来：
“哎呀，老子的新做的白衣服，让你给弄脏了，这可怎么办呀？大家伙儿都来看看，都来评评理啊！快来，快来看……”
“大哥，大哥你冷静，这衣服我赔你，我赔给你……”林东海拉着那壮汉急忙地解释，安抚地回头去看林小帆，却见他弟弟一脸难以置信，龇牙咧嘴地冲他挤眉弄眼，用口型对他喊道：
“你干什么！走开！走开啊……”
“小帆哥，你哥要坏事儿了……”这时候雷霆也冒了出来，冲着外面打哑谜。
林东海看他们这举动，不由地一头雾水，心说到底怎么了，他是在拦着那人别在店门口闹事啊。
“不关你事，他泼了我，我要他赔。”壮汉推着他继续嚷嚷“乡亲们都来看看啊，林记老板泼了我一身泥水，把我这身白褂子都给弄脏了啊……快来评评理啊，他今天要是不赔给我这件衣服，我就不走了……大家都过来都过来做个见证啊……”
“这位大哥你别急，是我不该拉你，这衣服我赔。”林东海咬着牙关低声威胁道“知道我是谁吗，不想挨打就给我到一边拿钱走人！”
那壮汉看看他比自己高大的个子，又看看他腰上晃眼的刀把，有些犹豫地回头看了看林小帆。这时一旁的雷霆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一把拆开两人：
“啊——两位大哥不要惊慌，我们掌柜不小心泼脏了你们的衣服，但是我们可以帮你们洗干净嘛。”
“洗什么干净。你泼了这么脏的水，那是洗笔的墨汁吧，哪能洗得掉啊！”壮汉煞有介事地一把揪住雷霆。
“你别敬酒不吃……”林东海正要发作，林小帆却搬着水盆跳了出来：
“诶——这位大哥口气不小，我倒问你，要真能把你身上的衣服洗得洁净如新，你又当如何呀？”
“你要真能把我这白褂子洗得跟新的一样干净，我不单不要你赔钱，我就把这件褂子送你了！”
“好！”林小帆上前一步，冲着围观的人群“各位走过的路过的兄弟姐妹、叔叔阿姨、大娘大爷，大家都听见了，我今天要是不能把他的衣服给洗干净了，我‘林记肥皂’就关门大吉，好不好？”
“好啊，好啊……”看热闹的人群开始拍手起哄。
“好！雷霆哥——”林小帆一抬手。
“有！”
“上——肥——皂——”林小帆拖长了嗓子一吆喝。就看雷霆迈着唱戏的台步，口里“当当当当当”地哼着那首《男儿当自强》的配乐，转身走回店里，用托盘捧出一堆小山状的肥皂。两人合着那“配乐”，分别接过林东海和那壮汉脱下的脏衣服，像斗牛士一样在空中舞了一圈，用力一抖：
“看好喽！”
说着，林小帆将两间上衣摁进盆里，倒入清水浸透了，然后抓起一块肥皂涂在上面，用力揉搓起来。有些脏的泡沫就从他手中不断揉了出来，越来越丰富，越来越洁白。林东海跟围观的人群正看得出奇，他就倒了盆里的脏水倒掉另换清水，反复漂洗了几遍，那壮汉原本衣服的白色、林东海衣服的本色，就显现在众人面前了。
“各位父老乡亲，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林小帆捞起漂洗干净的上衣，跟雷霆两个人抓住头尾，反向一拧，然后当街抖开来“诸位请看！”
“哎呀，还真的洗干净了！”那壮汉感叹着，凑近那件干净的衣服，上下查看“真干净啊！”
“看看……”林小帆和雷霆将两件衣服，用一根竹竿撑挂起来，举着绕场一周“各位姐姐妹妹大妈大婶，还在为家里顽皮的小男孩滚得满身灰尘而烦恼吗？还在为你们男人奔波了一天的泥土头痛吗？不要惊慌，只要一块肥皂在手，再脏的衣服，也能洗成新的一样，一尘不染。只要用了我们林记肥皂，不用抹粘糊糊的饭粒，不用抡沉甸甸的铁杵，只要这么一泡、一搓，就能够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省时省力还不伤手。”
“洗完的衣服还有清香味儿呢！”雷霆声情并茂地在一旁附和。
“不信您就过来自己洗洗看，我们现场免费试用，免费亲身体验啊！”
“世上竟有这种好东西！我算是心服口服了。掌柜的，这件衣服就归你了，我买你两块儿肥皂带回去！”壮汉声如洪钟地说道，从怀里掏出钱来购买。
围观的人群也开始跟风：
“原来卖的是洗衣服的东西，啊，总算看明白了……”
“真能洗这么干净啊，我买一块儿试试。”
“我也买一块试试。”
“我买两块……”
购买和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林小帆和雷霆开始忙了起来。两人一个收钱一个包货，嘴里还不停地重复着“还可以洗脸洗澡的啊”、“纯正南方橄榄油做的，美容又卫生啊”、“现场试用、免费体验啊”，一箱子存货，很快地见了底儿。现场自己洗过手和衣服，又买了肥皂的群众，开始竞相奔走，去向自己的亲友八卦这个新奇的东西。
林记肥皂忙活了半天终于安静下来，刚才那位被泼了脏水，又闹了一出戏走人的壮汉去而复返，迈进门来。
“掌柜的，我演得还好吧？”那壮汉进门看见被晾在一旁坐冷板凳的林东海，好笑地指指林小帆“我说掌柜的，你多请一人来跟我同台献艺，怎么也不事先告诉我一声，害的我差点都不知道怎么往下演了。”
“对不住哈，事儿太多给忘了”林小帆从柜台里数了钱给他“这是剩下的一半工钱。”
“谢谢了啊。往后有活记得再找我。”那壮汉拿了钱往兜里一揣，转身要走时又看了看林东海“兄弟，你演的也不错，我差点儿就让你给骗了，瞧你腰上那把刀，跟真的似的。”
林东海脸色一僵，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你也演得不错。那嗓门儿可真够大的……”
“有见识！有眼光。哥哥我是专门替人哭丧的！”
“哈……”林东海觉得自己眼角跳得快要抽筋了。
“我看你嗓子也不错，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啊。哪天要是想干这行了，可以到西门的鱼肠巷来找我，我姓刘，你到那一说找哭丧哪个刘一嗓就是我了。家里死了人也记得来找我啊，我保证把这个丧礼给你哭得惊天地、泣鬼神！”
“好，好，一定……”
“我先走了啊，再会。记得有人要哭丧的让他们来找我啊。”
“慢走，不送。”
“嗨，你送什么送，又不是你的店~~~”
“呃……”林东海被他说得笃笃定，憋紫了脸看着他大步离去。转回头来看着柜台里白眼看他的林小帆和雷霆。他横了一眼吓跑雷霆，像只终于被主人注意到的大狗一样凑上前去，趴在林小帆的柜台上：
“帆儿，对不住啊，哥不知道那人是托儿，差点儿砸了你的场。”
林小帆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帆儿，哥是真不知道。”林东海不好意思的一笑“不过，要不是今天过来看一眼，我还不知道肥皂原来是这么用的。”
“说的好像你研究过一样。你见过肥皂么，真是的……”林小帆不屑地冷笑。
“没见过。哥以前绝对没见过，也不知道它不能吃。”林东海干笑着掩饰“帆儿，跟哥一起吃饭去吧，完事上澡堂，哥给你搓澡再按按。”
“没空。忙着呢……”
“忙？这不都卖空了吗？”
“你怎么就看不见呢？这光开个店摆着是不行的，我们要像今天这样宣传，做广告。广而告之，这才能让大家尽快了解我们的肥皂，才能卖得更多更快。你还当堡主做大买卖呢，这都不懂……”
“啊……像今天这样啊。”林东海一知半解地点点头“就是找个托儿是吧。好办，哥来帮你当托儿。”
“你？”林小帆竖起三角眼“你行吗？你看你刚才那傻不愣登的表现……”
“行行行，有什么不行的。哥可比外面人上心，你事先跟哥套好桥段儿，要哥怎么做，哥就怎么做，成吗？”
“哎，你别说，我们这儿正缺少各种形象的广告代言人啊”林小帆正儿八经地说道“雷霆哥，把剧本拿出来——”
“哦。”雷霆在里间答应着，很快，拿着几张写了字的信笺走出来。
“走，穿上你的衣服，商务会餐去。”林小帆指指铺外竹竿上当街晒着太阳的外衣，接过那几张纸，带着雷霆走出去掩上店门。
林东海抬手扯下自己晒干的外衣，捧在手里低头闻了闻。这可是他弟弟亲手给他洗的衣服啊……
真好，真干净。还有股太阳味儿呢！
第四十三章 首席代言人之争
“这谁写的字！”冬日夕阳照射的街上，林东海走在林小帆身旁，无视身后远远跟随的雷霆，看着满纸歪歪扭扭画得跟鬼符一样的剧本，忍无可忍地抱怨了一句。就感觉身旁两道锐利的眼光射来。
“我写的，怎么了？”林小帆啃着刚才饭桌上专门剩下的一根鸡大腿，翻着白眼看他。
“啊……这个，写的真好看，哈哈……”林东海话在嘴里一绕，干巴巴地绕了回来“帆儿，要哥哥演这个啊？”
“怎么，不乐意啊？”
“不是……这个不太好吧。哥怎么说也是一方之主，跑到那种地方脱光了说这个，这……”林东海看他眼神不好，陪着笑脸问道：“有没有别的？”
“就这些，你自己挑吧。”林小帆把怀里那几张所谓“剧本”掏了出来给他。林东海拿在手里一张张看了起来：
“自打上了岁数，来光顾的客人越来越少，生意门前冷落——后来，我无意中从林记买了一块肥皂洗了澡，这身上皮也光了，肉也嫩了，原本粗糙的角质层也不见了，脸就像剥了皮的煮鸡蛋！那些好多日子没来的老主顾也都回头上门了，我这生意啊，比过去还红火！他们都说，我变得年轻漂亮了。其实啊，这一切都得归功于林记肥皂。林记肥皂，美丽从沐浴开始。一般人我不告诉他~”林东海读得直皱眉头“帆儿，这个怎么读着这么别扭啊，这是要扮什么人啊？”
“啊”林小帆看了一眼，吧嗒着嘴说“窑姐儿。半老徐娘的窑姐儿。你要是愿意，也可以演半老徐娘的男倌儿。”
“这……这也不合适”林东海郁闷地拿起另外一张“我们家那口子啊……呵，这个也不合适。”林东海一张张审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