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滟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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潋滟牡丹-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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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嫂看着脸色严厉的心萍颤声答:“他已经走了……”
  听到答案,心萍又望了一眼噤若寒蝉的李嫂,一颗心便松软下来,她知道她们是好人,别人待她们好一分她们便会念着别人十分的好,在她们心中高秋自然不可能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然后心萍又想起孩子,脸色一紧的问:“孩子怎么样了?”
  李嫂这才恢复了些常态,语气中仍带着浓浓的担忧与恐惧:“已经打了退烧针,大夫说如果二十四小时内孩子能退烧,就还有救。”
  心萍听到李嫂的话眼泪马上就涌出了眼眶,她捂着酸痛难当的鼻子不顾一切的跑进了医院大楼,李副官和李嫂也惊慌担忧的跟了进去。
  法租界秦公馆,客厅里张啸林仰躺在沙发上一脸的笑意,“老五啊,你这一手儿真是高明,我看他洪某人以后在上海滩还怎么立足,你这是连他的根都拔了啊,那可是他老子给他积攒下来的威望,这下可全没了。”
  秦五爷抽着烟斗,镜片下一双微眯的眼睛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吐出一口烟雾后对张啸林说:“这么多年洪帮能在上海独霸一方还不是全凭他爹当年对上海人做出的承诺,再加上青帮元老当年与洪帮的约定,所以上海滩上混的人都敬着他们,只是这二年他们越发的不成体统,并不是我要亡他,而是天要亡他。”
  张啸林听秦五爷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光洁的额头起了折皱,他说:“我听手下的人说今天一早苏茉去了警察厅了,恐怕,你再多的金银珠宝也比上人家与佳人一度啊,这洪世星怕是要被放出来啊。”
  秦五爷敛了眼里的笑,神色有些怆然又有些一切尽在把握的沉着。
  毕竟苏茉当年差点为他生了孙子。
  秦五爷说:“这个沃德对苏茉有心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年苏茉在大上海唱歌的时候他是每场必到,所以,我在给沃德送礼的时候曾经暗示过他,只要他将洪帮所有的商铺厂房与码头的生意查封以后,他人是死是活我不在乎。这样苏茉再去求他的时候,他还正好落个人情,这种事情怕是傻子都不会拒绝吧。”
  “真有你的——”张啸林哈哈一笑着对秦五爷以示称赞。
  这时,女佣人走过来禀报道:“老爷,门外有个高先生要见您。”
  秦五爷听到高先生后眉头纠结在一起,脸色隐忍着怒气显得有些黑青,张啸林问:“高先生?哪个高先生?”
  
  
  
                  第十五章
 (情深)潋滟牡丹… 第十五章秦五爷对女佣人说:“让他进来。”然后,他脸色仍然沉郁的对张啸林说,“就是我和你说的高秋,这个高秋真是大胆,他不知道现在整个洪帮挖地三尺都要找他出来吗,他竟然敢大白天的跑到秦公馆来!”
  张啸林眼睛里一丝杀气闪过:“现在留着他还有什么用,做了岂不干净!”
  秦五爷抽了一下烟斗,然后重而急的吐出烟雾,“年轻时杀人太多,现在老了见不得血了,再说,我也想为我未来孙子积点福啊。”有时秦五爷都在想,是不是他年轻时造的孽太多,当年苏茉肚子里的孩子才没保住。
  只是如果他要知道孩子是怎么没的,恐怕他定是欲哭无泪啊。
  张啸林笑了两声说:“我看你这生意人做的真是见老了,什么时候这么慈悲起来了。”
  秦五爷笑笑没说什么,这时高秋被女佣带了进来,他见了张啸林和秦五爷分别鞠躬行礼:“张爷,秦爷。”
  “不是让你找个地方躲些日子吗,等风头过了就放你和你的兄弟回老家去。”秦五爷面色平静声音却透着摄人的威严。
  高秋卑微胆怯的乞求道:“秦五爷,您就放了小王吧,您已经要了他一只手,现在我只想把他带回老家去好好照顾他,我保证不会对任何人说一句不该说的话!”
  张啸林那使人莫测其高深的眼神瞥着高秋,秦五爷亦看了一眼高秋,似无奈似可怜的拍了下面前的茶几对女佣扬声吩咐道:“文姐,打电话给蔡经理,让他放人。”然后抬眼对着高秋淡然命道,“你去大上海找蔡经理,他知道该怎么做,另外,记住你说过的话!”
  高秋闻言感激涕零的连连拜道:“谢秦五爷,小的接到人马上带着他离开上海,再也不回来了。”
  “去吧。”秦五爷摆了摆手,高秋不敢再做停留,躬着身子退出了大厅。
  张啸林睨着秦五爷,“对旁事你尽可以慈悲为怀,只是这件事干系非小,你就不怕……算了,还是让我来办吧,如果有报应就报到我身上,反正我也怕再多这一桩!”张啸林眼里杀气挡也挡不住。
  秦五爷将背靠在沙发上,绵缓的闭了下眼睛。
  ……
  夜已深了,德鲁医院的一楼,这间本是三个床位的病房里只住着可云的孩子,可云怀抱着孩子,眼睛也不敢眨一下的看着他,孩子额头上仍然扎着输液用的大得吓人的针头,李副官和李嫂坐在另一张病床上,两人通红眼睛一个盯着发烧昏睡的孩子,一个盯着孩子头顶的点滴瓶。
  这是一场无声又无助的战争,他们在和死神做抗争,但他们的手里却没有任何可以让他们获得胜利的武器,时间从来没有如此的静谧与颤栗。
  心萍坐在床边看着身边嘴唇干裂的可云,只觉得从后背发凉,一直凉到心的最深处,她终于亲身体会到了生命是如此脆弱,它总是在你觉得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去爱和珍惜的时候给你最猝不及防的打击,让你后悔、恐惧,却无力与它抗争。
  心萍在心里虔诚的祈祷着,孩子,你一定要好起来,为了爱你的人,为了你还没有感受的世界,我们都在守护着你,请你一定要好起来!
  夜里护士来起针的时候说药已经打完了,如果天亮能退烧的话孩子就算渡过危险期了。
  一夜,如此漫长,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仿佛飘起了秋雨,心萍轻声的站起了身,这才发现身子已经僵硬,头也有些眩晕,她想可能是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一直滴水未进的原故吧,待她站定后心疼的看着如雕塑般的可云和李副官夫妇,他们的脸色皆苍白无色,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好多岁,她默默的出了病房,她要去街上给他们买些早点,孩子已经病了他们之中不能再有任何一个人倒下。
  出了医院大门,她朝着街边一家早点铺子走去,这家铺子不大却很干净,老板是一对殷实的中年夫妇,因为天色还早铺子里的客人很少,只有靠墙的两三桌有客人,心萍要了三份煎饼和几个茶叶蛋,在老板热情的帮她打包时,靠墙的两个穿着苦力衣服的青年男子低低的交谈声传入了心萍的耳朵里。
  其中一个青年喝了一大口豆浆,又因为太热分两下才咽进肚子里,然后他语调充满失望的说:“没想到洪帮的洪爷竟是那样的人,我本来还想着有机会托我们弄堂里的小李说说情,让我也加入洪帮呢,不过现在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让街坊四邻指着鼻子骂。”
  另一个壮实的青年劝道:“我们老老实实干好自己的活,挣得钱够养家就行了,别老着去混,黑帮的人有几个是好人呢。”他说到最后明显的更加压低了自己的音量。
  “哼,是没几个好人,可是别人坏得光明正大啊,不像洪帮的人,做了□还想立牌坊,白白受咱们的尊敬。”
  “这些不是咱们老百姓应该操心的事,赶紧吃吧,吃完早去上工。”
  “我越想越吃不下去啊,洪世星这老混蛋真是太气人了,他就是一个披着羊皮的狼!”
  “嗯——?你好歹也念过两年学堂,这话怎么能这样说呢,他可不是披着羊皮的狼,分明是披着狼皮的狐狸。”
  “哈哈……”
  “哈哈……”
  两人低低的笑作一团,生怕被人发现了,可是现在洪帮的事情早已成为大街小巷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又有谁会对他们的对话再感到新鲜呢,更何况店里本来就没有几个人。
  可是,这些话听在心萍的耳朵里让她实在憋屈难忍,因为她知道洪爷是被栽赃的!
  如今谁又会相信呢?如果当初在她刚发现高秋不对劲的时候就告诉洪爷,恐怕事情不会发展到今天这样的地步,想到这她只感觉眼里一阵酸涩,深深的自责与悔恨再次紧紧的纠缠着她。
  想到洪爷,她突然想苏茉,昨天她走的时候她千叮咛万嘱咐过自己千万不要出门,可是她竟然在医院呆了一夜,现在不知她回去没有,如果她已经回去了却发现自己不见了,怕会急疯的,想到这心萍匆忙付了钱拿着早点小跑回到了医院。
  她乞求着上苍上孩子快点好起来,这样她就可以安心的回去了。
  当心萍还没有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她听到了可云号啕嘶裂的哭声,她蓦然站住,心头像砸下一块千斤巨石一般让她在一瞬间呼吸困难,眩晕的大脑使她整个人摇摇欲坠,手里的早点散落在地上,眼泪再也忍不住的如洪水般汹涌而出,她在心里嘶吼着质问着为什么上天要如此残忍!为什么要夺去那么可爱的生命!
  她仍记得孩子如天籁般的稚笑,记得他如黑宝石般灿晶晶的眼睛,记得他柔嫩光滑的很小很小的手,可是现在这一切都不存在了,它们都化成了可云怀里小小的冰冷的躯体,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她是如此无用,为什么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究竟有何意义!
  心萍扶着墙推门进到病房里,娇弱的肩头不停的抖动,孩子的笑声与眼神在她脑海里交织成凌乱的画面冲击她濒临崩溃的神经,她咬唇坚忍着,眼泪却早已濡湿了整张脸。
  这时,一双同样冰凉的粗糙的手握住她的手,李嫂激动嘶哑的声音响起:“小姐别怕,孩子没事了!医生说他已经渡过了危险期,再住院几天就会好的。”
  李嫂带泪的双眼望着眼前这个和女儿一样的大的女孩,心里更加的心疼和感激,她忍不住抱住这个浑身颤抖的孩子,心里的愧疚更加浓重,但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拍抚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怕,孩子没事,可云是高兴的了,没事了,我们没事了——”
  心萍听到这个让她从地狱到天堂的消息犹自不敢相信,她离开李嫂的怀抱走到可云的身边,伸出的手却在触碰到孩子的那一秒停住了,她仍在害怕,这时可云已经止了哭,她轻轻的拉住心萍的手一点点靠近孩子的柔软的额头,可云抬眸,“你摸,烧已经退了。”
  两双明亮的泪眼相视而笑,泪花在彼此的眼中闪烁,带着重生般的感恩,明亮而耀眼。心萍望着可云,这个在渡过劫难后才肯放肆自己脆弱的女子,她从心底敬佩她。
  心萍将带去的钱都留给了李副官他们,他们执意不收,可心萍说钱是留给孩子的,可云便笑着收下了,她说孩子长大了要像孝敬自己妈妈一样孝敬心萍。
  离了医院,心萍在雨中奔跑着,冰凉的雨点打在脸上,风凌乱了她的头发,一路她脑子里只是单纯的在想苏茉到底将洪爷接出来了没有,如果她们已经平安回到家后看不到自己是不是会着急,想着想着她一个不慎滑倒在雨里,她顾不上摔痛的手腕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时一辆汽车在她身边停了下来,她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帝都的车子,她趴到窗户上往里看,新司机小张从车里下来,对着心萍一脸焦急的问道:“牡丹小姐你去哪里了?我刚刚把洪爷和苏姐送回公寓,他们发现你不见了都快急疯了。”
  “洪爷出来了?”心萍心头一松。
  “是的,我一大早去巡捕房接的他。”司机看着雨中的心萍仍有些嗔怨,因为他见到了刚才苏茉回到家没见到心萍之后,脸上的惊慌与撕裂般的呼唤,谁何曾见过苏姐脸上有过那种表情。
  心萍顾不上司机如何看着自己,转身便加速往公寓跑,司机在身后叫道:“我开车送你啊!”
  “不用了,没多远了我马上就到。”心萍身也不回的应了一声。
  满身泥泞的跑回公寓后,在推开大厅门的那一刹她看到蹲在楼梯口边双手抱膝的苏茉,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无助萎靡的女子是姐姐吗,心萍不确定的唤了一声:“姐——”
  苏茉闻言狂喜的抬起头,在看到一身狼狈的心萍之后她血红的眼睛泪水滑落,她以为她被人捉走了,她以为她出了什么意外,可是现在她又好好的出现在她面前,她猛的站起身走到心萍面前,两人对立着,心萍愧疚而心疼的望着苏茉,此时的苏茉是她从未见过的憔悴与凄厉,她开口再次唤着:“姐——”可是刚唤出口脸上便挨了苏茉一记狠狠的耳光。
  心萍捂着火辣的左半边脸,眼里布满惊愕,但随即更加愧疚的望着苏茉,这一天一夜她们都承受了太多的东西,她不禁上前走了一步,可是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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