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萍隔着车窗望着那间亮着灯光的房间,原来,那场大火并没有毁灭掉任何东西。
站在窗边的那抹身影像极了一个女人,心萍的心竟然一沉,仿佛有人在她的心里偷走了一件东西,她不知道被偷的是什么,但是心却空出了一个洞。
不一会秦天带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从公寓里走了出来,秦天帮她开了车门请她上车,年轻女人坐在心萍的身边,她冲心萍点头问好:“陆小姐吧,你好,”说着伸出了手要和她握手。
年轻女人的声音轻轻柔柔的,透着些许文雅些许端庄,虽然夜色渐浓使心萍看不清她的相貌,但是公寓大门前的壁灯仍能依稀照耀出她优美的侧脸与长而翘的睫毛,她一定长的很美吧,心萍在心里这样想着。
心萍晃动了一下自己受伤的手臂,略带歉意的一笑。“你好,请问这位小姐如何称呼?”
年轻女人温柔一笑道:“我姓孙,叫我雪茹就好,昨天才来上海。”
心萍轻轻嗯了一声,便不想再说话,而且她感觉到自己前两已经不再痛的手臂此时却痛的她如百爪抓心一般。
秦天借着街道两边飞闪而过的路灯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心萍暗涩的容颜,眼中却闪过一丝明亮如星的光采。
杜月笙四夫人的寿宴办的像极了舞会,平日里与杜月笙有私交的朋友都应邀来参加了寿宴,自然都是些上海滩的头面人物,心萍端着酒杯坐在舞池外的沙发上,因为她的手臂仍打着石膏,所以并没有人来请她下场跳舞,而她的眼神却只盯着酒杯里的红色液体发呆,从刚才与他一起向四夫人贺寿的时她知道了和秦天一起来的女孩是从香港来的,她的父母都是香港大学的教师,秦天在香港的五年与她在一家银行上班,而秦天这次去香港就是应她之约答应将她接来上海游玩的。
此时他们正在舞池里跳舞,心萍一直不知像秦天那样的男人竟然会跳舞,而且跳的那样好。
她不愿再看,现在她极度的厌恶着自己,她恨极了自己的心绪不宁和没有来由的压抑的愠怒。
“发什么呆呢丫头?”杜月笙笑着在她面前坐下,心萍被头顶突然传来的声音吓的一怔,手中的手杯酒随着身体一颤,那透明的液体在玻璃杯中上下翻动着险些洒出来。
心萍扭头对身旁的杜月笙微微一笑,假意报怨道:“义父不去陪着今天的寿星,竟然来故意吓我。”
杜月笙好笑的说:“我怎么是故意吓你,是你自己太出神了,怎么?是不是看到某些人美人在怀心里不舒服了?”
“我哪有!”心萍想都没想的便出口否决。
“没有就好,哪个男人都难免有些风花雪月,你可要学会看开,否则吃亏还是你自己。”此时的杜月笙一幅老夫子的模样,对着心萍谆谆教诲。
“义父!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心萍嗔怪的看着杜月笙,一幅受了冤屈般嘟嘴的模样在杜月笙的眼里看着平添了几许平日里难有的可爱。他不禁呵呵笑了几声,任由她瞪着自己。
不过杜月笙怕自己再笑下去这丫头气得起身走掉,于是便转移了话题,“好了好了,胳膊受了伤怎么不在家好好养着,还每天往收容所里跑?”
心萍这才收回目光道:“收容所最近又收留了一批难民,我怕我不在出什么状况,所以就去上班了,我的伤没事。”
杜月笙看着心萍,忽然有些认真的问:“怎么对收容所的事那么关心?”
心萍捧着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声音有些悠远,“收容所在那些难民的眼中不仅仅是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他们把那里当做家,所以我必须认真的帮他们管理好自己的家,国已不国,家就不能再不像家了。”
杜月笙看着心萍认真而坚定的小脸,心头一动不禁唤道:“丫头?”
“嗯?”
“你对联合抗战怎么看?”杜月笙忽然很想听到她的看法。
心萍不明白杜月笙为何突然问自己这样的问题,但她还是沉吟了一下说:“国家大事心萍弄不懂,但是我只知道现在是国难当头,我们应该将枪口一致对外,我们不能让日本人给了我们一个亡国的答案之后才看看清今天犯下的错误。”
杜月笙因心萍的话神色凝重,眼里的光芒复杂而矛盾,但是又带着些轻蔑,像是轻蔑自己的纠结,然后他将目光飘到正在与孙雪茹跳舞的秦天身上,继续问心萍,“那你对七君子事件又怎么看?”
心萍感到今晚的杜月笙今晚很奇怪,一点也不像叱咤风云、地位崇高的上海滩大亨,此时的他更像一个只求解惑的沧桑男人,心萍说:“我哪里敢有什么看法,义父高看心萍了。”
“说,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对眼下发生的一切都清楚,并且有着自己的见解,心萍,你不是一般女子。”杜月笙道。
心萍低头自嘲的一笑,她哪里有什么自己的见解,只不过眼下发生的一切曾经在她的历史书中被一字一句的叙述出来而已,当时她背下的是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可是今日她看到的却是鲜血和生命的消逝,她亦才知道自己脑子里所预知的一切是多么的苍白和徒劳。
心萍说:“义父您真的高看我了,如果您非要我说,那么我只能说他们都是中国人,一心为了自己国家和同胞的中国人,心萍敬佩他们。”
杜月笙此时望着秦天复杂的眼神似乎变得清明了些许,他微笑着对心萍说:“哎,义父老了,如果再让我年轻二十岁,我一定第一个带枪上战场,等扫平倭寇再来上海滩闯天下,不过眼下国家就靠你和秦天这些年轻人了。”
今晚,杜月笙的眼里有一些诲暗难懂的东西,他好像在向心萍暗示些什么,但是他脸上平淡深沉的表情又好像什么也没有说,最后他拍拍心萍的肩膀说:“时候不早了,我去叫车送你回去,我也得早些休息了,明天一早祠堂有几车货要发往南京。”
作者有话要说:“七君子”事件的叙述是从百度上的搜来的,不过却是必要交待的剧情,请大家不要拍清澈注水。
PS:其实杜大叔对秦天的了解远远高于我们看到的。
太晚了,我要睡了,明天还要一早开店门呢~~~这几天早上老是被人拍门叫起来,有些丢人哦~~
第五十二章
(情深)潋滟牡丹… 第五十二章心萍起身去和四夫人寒喧了几句,就向她和杜月笙告辞了,由侍应生将她送到酒店外停好的车上,坐上车之后心萍不经意的抬眸,竟然看到司机是秦天。
她的心湖水不期然的泛起涟漪,语气透着莫名的情愫,“怎么是你?你现在不是应该在陪孙小姐跳舞吗?”说着她双眸微垂,声音有着淡淡的不着痕迹的黯然,“你走了她怎么办?”
秦天回头看着心萍,昏暗中刚毅的唇角漾起一个欣喜的微笑,他的语气却是刻意的轻松,“我先送你回去再回来接她,以她那爱玩的性子如果不让她玩尽性是不肯回去的。”
心萍听着秦天说到孙小姐时宠爱的语气,一颗心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撰着一般,异常的憋闷,她忍不住说:“我想一个人人走走,你不用送我了。”说着就要推开车门下车。
“你吃醋了!”
秦天如此的肯定的语气让心萍的动作一滞,接着她鄙薄的朝秦天反驳道,“笑话,我为什么要吃醋,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心萍每次以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时总能激起他心底最纤弱的心弦,他不愿听到心萍用任何话语来推开彼此间的距离,他敛了脸上的笑容表情郑重而沉静:“我不知道你拿我当你的什么人,但是你这辈子都是我秦天的女人,这点谁也别想改变,包括你自己!”
心萍压抑着体内挡都挡不住的嘲讽之意,暗暗思忖,秦天,这就你吗?或许这就是男人吗?可以一面和别的女人相拥而舞,一面又可以对别的女人信誓旦旦。
她怎会信他,她怎么敢信。
可云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傅文佩更是前车之鉴。
秦天看着沉默的心萍,她淡漠的视线飘向窗外,仿佛她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他轻叹了一口气,眼睛里划过一缕笑意,声音低沉,带着些许宠溺与妥协:“心萍,孙小姐真的只是我的一个朋友。”
心萍依旧没有说话,秦天发动汽车朝着心萍家驶去,他的脑子里却开始回响着刚才杜月笙在他耳边的说的一句话。
他知道自己是杜月笙看着长大的,他的势力广布全国,他从香港回来之后他虽从未过问过他在香港的五年间发生的一切,但是他知道杜月笙的心里对事事已然洞悉,只是他没有点破而已,他是个深谋远虑的人,未前的局势怎样谁也无法预知,所以对他来说多留一条后路总是无害的。
杜月笙对秦天说:“你这几日要找的答案就在心萍那里。”
“心萍?”
沉默的气氛被秦天突兀的一声轻唤打破,心萍下意识的“嗯”了一声回应,然后有些疑惑的望向前方他在昏暗中的侧脸。
秦天问她:“师义他今晚都和你说了些什么?你仔细想,每个字对我都很重要。”
心萍听着秦天异常严肃的声音,心里不免暗自疑惑,秦天如此认真的一面她好像是第一次看到,她不禁回忆杜月笙今天和她说过的话,想了一遭她也没有回想起什么特别的话来,只刻他今晚的表情倒异样。
突然,他最后一句话跳到了心萍的脑子里,使她的心里顿时清明也冰冷了下来。
她想起今晚杜月笙在问过自己对“七君子事件”的看法后,最后对自己说:“明天祠堂有一批货要发往南京。”
杜氏祠堂名义上是杜月笙大肆兴建的供奉祖先之地,实际在建成之后这里俨然成为了亚洲最大的地下吗啡生产工厂。按理说在国内走一批货根本用不着他亲自过问的,可是他却看似无意的向自己说了那样一句话。
心萍扶住自己的心口有些颤抖的说:“他说,明天一早祠堂有一批货要发往南京。”她从没发现自己与历史相隔的这么近。
她也在一瞬间之后,开始在用另一种视角去看待秦天。
秦天猛的踩下刹车,心萍的身子由于惯性晃动了两下后才恢复平衡,秦天掩饰不了激动的回身问她:“他真的是这么说的?”
心萍点头说“是”。
“七君子事件”一发,立刻惹来了社会舆论的攻击和社会各界先进人士的声援,更有地下党在暗中策划营救,所以关押他们的地点必须极为隐蔽。面对如此压力,政府方面如果想要在上海滩神不知鬼不觉的藏起几个人来,除非找杜月笙。
心萍的思潮翻涌,她脑海中关于秦天的印象在不停的刷新,她记得苏茉说过他曾是留英学生,曾是幻想着热血的青年,更是曾经当街杀死过日本人,眼下也是做着救国的事情,他们工厂的布全部通过各种走私通道运往东三省,而且都是以平价销售以打击日本人的专营暴利,他收留大量从东北逃亡而来的难民,让他们在自己的工厂做工,发着比平常工人多一倍的薪金让他们养糊口……等等,这些平日里她忽略的一切此刻在她的脑子里一点点清晰起来。
沉默过后,心萍无比冷静与大胆的,问他:“秦天,你在香港的那五年里……是不是姓了共?”
黑暗中,秦天黢黑的眸闪光着炙烈的火焰,下一刻毫无迟疑的、无比坚定的对心萍说:“是!”
空荡的街道下,汽车里隐隐传出的一声“是”,带着无比强大的信任与神圣渲染着夜空下的黑暗,如果连她都不能信任的话,他所有的追求与使命在他的身体里就完全没了立足之地。
心萍因秦天的回答而眼圈潮红,来自未来的她,在看了那么资料或传记的记载与描述,她深知让他说出的这个字是需要多么强大的力量,他所冒的风险不仅仅是他个人的生命。
这个认知让心萍忽然感觉到自己被他身上的这种力量压的喘不过气来,这力量太沉重,太沉重。
车子在心萍家门口停下,心萍却没有下车,秦天回头看她,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他的心猛的一阵收缩,下一秒他推开车门下了车,拉开后车门将心萍从车里扶出来,他将心萍推靠在车身上,在明亮的门灯下深情的注视着她的泪眼,然后不出一声的温柔的擦拭着她的眼泪。
心萍一把抓住秦天的大手,然后注视着他深沉压抑的眼睛,泣不成声对他说:“秦天,你现在可以对我说一句话,只要你说……我就信你!”
秦天小心着不碰到她受伤的胳膊将她搂入怀里,宽大结实的胸膛温暖着她发冷的身体,他仰望星空的眼中泪花闪烁,他在耳边轻轻说了三个字:“我…爱…你。”
此时此刻,心萍放纵了自己,她在赌,她愿意用所有的仇恨作为赌注来赌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