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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哥,手中有银钱,和手中没有银钱那是不一样的。对于银子的作用,你比我们都清楚吧?”九阿哥的语气有些不屑。若是没有自己的银钱支持,怎么拉拢人说话?那些官员,一个个贼精贼精的,没有糕糖哄着,他们绝不会多说半个字,多办一件事八阿哥缓缓点头,道:“老九你说的对。这些人都是你在背后挺着哥哥。我们自家兄弟,也不多说谢谢。老九,我问你,那铺子你去看过了?感觉如何?”
“东西不错,挺新鲜,但短时期内,难以赚到大钱,以京城这家的生意情况,一年赚个五六千两到头了,这还不算前期成本。”对于生意,九阿哥眼光很毒,道:“十三若是规规矩矩地,想凭着这个赚大钱,起码要到三年后。”
规规矩矩的赚钱,不投机取巧,不盘剥压榨,就算是财神爷下凡,也别想在短时间内变出海量的银子来八阿哥也知道九阿哥的手段,当下道:“既然只是小钱,又是十三的产业,老九,那就算了。回头派个人不时盯着点也就成了。”
“说的就像是我要去抢十三弟的产业似的。”九阿哥嘀咕一声,道:“用我的人吧,这生意虽是小钱,但我对能想出布偶、牙刷、沙发,这些新鲜玩意的人很感兴趣呢。”
“成,你查到些什么别忘了告诉我一声。”八阿哥点头道。
戏台上的戏曲换过一出,从依依呀呀的温柔变得铿锵起来,是个武戏。
台下三个观众也换了个话题,说起别的来……
确定陈氏有了身孕之后,南乔就有些不放心她一人去回老宅去。书上说,怀孕之中的女人,最容易激动焦躁——去二伯母家,十有八九大伯母也是在的。
冲那日大伯母上门挑衅,以及过年时候,硬塞过一个小妾来说,大伯母明显是和他们家很不对路的。平常时候,陈氏能忍,对大伯母的风言冷语能够充耳不闻,毫不动气,但如今她可是有身孕的,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得,自己还是跟着去吧。宝柱南英虽然也跟着,但招待之时,有男眷女眷之分,他们两个是一进家门就要与陈氏分开的……
“乔乔,见了你大伯母,就算是不喜欢,也要记得行礼,知道么?”陈氏反复叮嘱道。
“知道了,额娘。乔乔就当时拜寺庙里的那些佛像了,一定恭恭敬敬的”南乔心中无奈,夸张地对着车厢顶一个合十,口称“南无阿弥陀佛”。
陈氏被南乔抖的一乐,手指一点南乔的额头,道:“别瞎打比方,佛祖会怪罪的。”
南乔扑哧一笑,心道,将她的大伯母与佛祖并列,佛祖若知道了,确实要怪罪……
说话间,马车到了老宅,只听宝柱对着门口吩咐几声,然后马车再次开动,竟是驶进了院子,又过了几分钟,才停了下来。
南乔扶着陈氏小心地下了车,就见一个妇人迎了上来,笑吟吟地行礼道:“给夫人请安,给小姐请安。二太太一早就吩咐了奴婢在府门上等着,这可算是给盼来了”
“二嫂有心了。”陈氏示意她在前面引路,一边不咸不淡地问起二太太如何,今日请了哪些客人等等。而宝柱和南英,也被一个小厮不知道引往何处去了。
108 难挨的洗三礼
南乔一边挽着陈氏,听着陈氏问话,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这个大院子。
与他们家规整的四合小院子不同,这个大院中套着小院子,又有花草树木,亭台楼阁,如果是她一个人出来转,说不定会迷路。
南乔发现这一点后,心中暗自记住走过的路径,以防万一。这院子幼时的她虽然也来过几次,但记忆早就模糊不清,可怜她幼小的心中,对这宅子的印象,只有对大伯母的深深恐惧……
很快便到了二伯母一家所在的墨香院,站在院门迎接的是南黎。
南黎向陈氏笑着像陈氏行礼道:“三婶娘来的可早,额娘在内室逗弄新妹妹呢,三婶娘也去看看么?***粉嘟嘟的很可爱。”
陈氏笑道:“当然要去看看。”
南黎莞尔一笑,亲热地拉起南乔的小手,向前半步走在前面,引着陈氏到了进了内室。
南乔见到歪在炕上的隐藏在光线中的富察氏,心中很是吃惊。上次富察氏上门拜访的时候,虽看起来有些疲倦,但应该多是因为旅途倦怠的缘故,本质上还是一个体面的官家太太。但时隔半年,再看富察氏,南乔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怜悯她歪在那里,发髻半挽,穿着家常衣裳,从里而外地,就透出一种深深的憔悴与疲倦。那种疲倦,硬生生地让人将她身边那个粉色的婴儿包裹给忽略了。
“二嫂,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陈氏也发现了富察氏的不妥,三步并两步地走到榻前,关切地问道。
“妹子,洗三其实是在一个时辰后。我特意告诉你早了,就是想和你说说话,你不会怪罪吧?”富察氏略坐直了些,但却没有起身,抬头歉意地笑了笑。这一笑,便露出眼角额头深深浅浅的皱纹,看着有些吓人。
“怎么会,我也正好想与二嫂絮叨絮叨呢。”陈氏赶紧说道。
屋内燃着一丝安神香,没有仆人在侧。两人说话间,南黎将一把椅子移至塌边,请陈氏坐下,又轻手轻脚地倒了两盏热茶,放在一旁的梅花高几上。
富察氏拉过陈氏的手,道:“以往你都唤我做姐姐的,最近怎么突然改口了?可是怨我那些年没有帮你?”
“姐姐”陈氏赶忙改口,道:“我虽然不大识字,也知道有个典故叫做鞭长莫及。姐姐,您说这话,可是要让我羞愧死了。我的出身,您也都知道,自小是个没人疼惜的,只嫁给爷之后,您便如我亲姐姐一般,帮我的时候三天三夜都述说不完……”
富察氏轻轻一叹,似是陷入了沉思,声调有些飘忽地道:“不瞒你说,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过的很幸福,所以才觉着你可怜,就格外怜惜你一些……只没有想到,这一别经年,我这个幸福的,却轮到被怜惜的来安慰了。”
陈氏用力握了握富察氏的手,安慰道:“是不是那陆姨娘还不消停?姐姐,您可是大妇她一个做小的,看在她有身孕的面上你忍着她,如今孩子都生下来了,您也该硬起心肠来,好好治她一治”
富察氏缓缓摇了摇头,道:“妹妹,我准备认下这个孩子……”
认下这个孩子?什么意思,将庶出女养在名下,变成嫡出么?南乔只觉得这富察氏十分可怜,自己努力争取的良人,才幸福没多久,日子就变了模样,她该有多伤心?偏偏丈夫是她自己选的,于是连找人诉苦也开不了口……
“黎儿,你不是说常念叨着自己种的花无人欣赏么?这不是乔乔在这儿?你带她见识见识去。”富察氏转头吩咐道。
“好的,额娘。”南黎应了一声,拉着南乔向两个大人行了礼,缓缓退了出去。
一路上,南黎只默默地牵着南乔,竟然一句话也没有说。南乔倒是想打破这沉默的空气,但她与南黎也不熟识,再看南黎的神色有些恍惚,生怕自己一开口就惊了她,只好闷头行路。杏花被留在刚刚内堂之外,栀子和红绫落后几步跟在两个小姑娘后面。
走到一个岔路口,南乔见开始迎接他们的那个管事娘子小跑着过来,行礼道:“小姐,花厅里已经布置妥当,收生姥姥也已经到了,小姐,您是否前去看一看?”
南黎顿住脚步,道:“既然已经收拾妥当了,我就不去看了。张妈,你的能力额娘还是信的过的。”南黎想了想,又道:“额娘这几天累的很了,你轻易不要去打搅她,小事情你就拿主意定了吧。”
那张妈郑重应是,行礼快步退去,想必是去镇场子去了。
南乔生怕南黎再次神情恍惚,于是问道:“南黎姐姐,今天家中会有很多客人么?”
南黎一边走,一边笑道:“只请了三婶娘,和两个姨母,没有多少人的。”
南乔“哦”了一声,说话间就见一个半圈型苗圃,围着一个精致的凉亭,凉亭上有丫鬟在布置点心茶水。
南黎指着那苗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额娘都没来看过,就胡乱吩咐。这些苗苗虽是我亲手植下的,但开花的话,至少要到秋天,此时可是没有花朵好看的,让妹妹笑话了。”
南乔装作惊奇的样子,道:“真的都是姐姐一手植下的么?好厉害这些苗苗,我都认不全呢。”
南黎请南乔在亭子中坐了,挥手让丫鬟离的远些,才深深吸了一口茶香,有些恍惚地道:“种植花草,才能让人心神宁静啊。”
南乔心道,你南黎才十一岁吧,说这种有深度的话,不觉得别扭么?
仿佛不需要南乔回答,南黎喃喃地道:“额娘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陆姨娘折腾了半年,得了一个姑娘,阿玛的心都已经淡了,额娘却要养在身边,也不嫌看着碍眼……她生母都不正眼看她,额娘行了这是什么善……”
这话听到南乔耳中,只觉得新生儿无辜的很,来到这世上又不是她的意愿,却是一生下来就人人嫌弃……又替富察氏心酸的慌。南乔虽不大理解她是怎么想的,养这个庶女是出于怎样的考虑,但隐隐觉得富察氏对自己的丈夫失望之极……
对于南黎貌似自言自语的话,南乔不知道怎么去接。她虽可怜这新生儿,为心酸富察氏,但不代表她会正义感过剩,胡乱去指责插手别人的家事,那样的话,除了闹的不愉快之外,并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因而,她只得闷闷不言,小口地咬着一个点心,装作没有听到。
好在南黎很快回了神,指点着亭子下面的苗圃,向南乔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
“我在荆门可是有一间玻璃暖房的,里面鲜花四季都开着。可惜阿玛说玻璃不好运输,路上颠簸严重,只怕没走多远就给颠碎了。又住的是官衙,倒不如给下任的知县一家留个礼物……”南黎极为可惜的道。
“京城买不到玻璃么?”南乔想到自己铺子中的几个玻璃橱窗,好奇地问道。
南黎神色一暗,叹道:“回京之后,阿玛光顾着那个大肚子女人,连哥哥的学业都不大过问了,哥哥下个月可就要下场考试的。哥哥他都不管了,怎么可能有心思管我需不需要玻璃?额娘也被折腾的焦头烂额,已经老了好多了……”
南乔细声安慰道:“孩子不是已经生下来了么?说不定二伯父明儿就着人将玻璃送到你面前了呢。”
南黎摇了摇头,道:“你铺子的玻璃你一定不知道是什么价钱吧?我偷偷去商行问了问,要做成一个小玻璃房,没有几千两是不成的。在荆门的时候,是因为船走水路,不会颠簸的太厉害,虽然才便宜许多。我记得,当时只花了几百两……”
几千两,确实是贵……南乔心道,就是自己拥有一个生意不错的大铺子,也拿不出这笔钱来。
“家中虽没有大肚子女人需要伺候了,但现在都四月了,阿玛的新职位还没有落实下来,也不知道能不能留在京城……”南黎叹道。
又是一个她接不上的话题……南乔看看天色,见依然没有人来请她们去参加什么洗三的意思,想必还要一会儿才能开始,于是踌躇了下,才问道:“南实哥哥要去考试么?我哥哥怎么没有说起过?”
南黎见南乔迷糊的表情,笑道:“南实哥哥参加的是文举,南英哥哥想要去考的是武举,不一样的。”
“这样么?那南实哥哥读书真厉害”南乔敬佩地道。
“那是当然了。我哥哥一定能中”南黎骄傲地道。
顺着科举,话题就转到了读书上,两个小姑娘交换了些读书的心得体会,南乔更是说起了书上的故事来,时间总算是走的快了,没多久,就有一个丫鬟来请,说是二位亲戚太太也到了,夫人已经在前面招待,请两位小姐过去。
终于……南乔起身站起,心道,剩下的时间,她终于只需要带着耳朵,并警惕着大伯母有可能的攻击就好了。
想起大伯母,南乔有些奇怪,她们来了这半天了,大伯母怎么还没有出现呢?
109 小姑娘晴兰
再见到富察氏的时候,她已经细细收拾过了,很明显是上了妆,慈祥地抱着婴儿,精神奕奕。不时地与两个比她稍年轻些,眉目有些相似的妇人逗弄着婴儿说笑。
这两位夫人,看来就是南黎的两个姨母了。两位姨母身边各咱着一个小姑娘,都是十来岁的样子,看来是两家的小姐,而陈氏坐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房间里一副其乐融融,颇为温馨的样子。
眼光迅速扫了一圈,没有看见大伯母,这让南乔心中松了一口气。但她明显庆幸的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