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你绝不能揍女孩子,除非她取笑你、你的家人或朋友,那你就必须揍她。
6。 如果有人揍你的父亲或母亲,你必须揍那个人的儿子或女儿。
7。 如果你的父亲或母亲揍了人,那人的儿子或女儿将会揍你。
8。 看到在原住民事务委员会工作的任何印第安人的儿子或女儿,就揍。
9。 看到住在原住民保留区内任何白人的儿子或女儿,就揍。
10。 如果你知道跟你打架的人一定会把你打扁,你就必须先出手,因为那可能是你唯一有机会出的一拳。
11。 打任何架都一样:先哭者为败。
以上那些规则,我已经相当熟悉了,已经把它们背下来、当成我生命的准则了。我三岁那年打了第一场架,至今已经打过无数场了。
我的全纪录是:五胜,一百一十二负。
没错,我的架打得烂透了。
我是个人形练拳沙袋。
有个家伙,叫米杆的那个,甚至叫我打自己。没错,他要我朝自己的脸上打三次。我是全宇宙开天辟地以来,仅有的、唯一的一个打架输给自己的印第安人。
好啦,你现在都知道规则了,那我可以告诉你我是怎么从维尔皮尼的小目标,变成雷尔登中学的大目标。
有些话咱们先说清楚,所有的漂亮、漂亮、漂亮、漂亮的白人女孩都不理我。那没什么大不了的,印第安女孩也不理我,所以我很习惯了。
面对现实,所有的白人男生也不理我;但是有几个雷中大个儿,对我特别留意。不过他们还没有打我或动手什么的。不管怎么说,我好歹是个保留区来的印第安人,不管我外形看起来多奇怪,我依旧有可能是个深藏不露的隐形杀手。所以他们大多叫我的绰号,很多不同的绰号。
这些名字虽然难听,但我还可以忍受,尤其是出自一些像怪物般的大只男生之口。但是我知道我早晚得制止他们,否则这些“骑牛酋长”、“东托”、“小牛仔”等怪名字会一辈子跟着我。⑦
但我又很害怕。
我怕跟那些大个儿干架。我打过很多架,也不怕输,反正我几乎每打必输。可是我最怕的是,他们会把我给宰了。
我说的“宰了”,并不是一种象征性的说辞。我说的是真的会被打死的那种。
因此,软弱、可怜又害怕的我,只能一边任凭他们叫绰号,一边构思要如何对付那些家伙。直到有一天,洛杰那大巨人实在太过分了。
午餐的时候,我站在教室外面那个据说是个印第安人的奇怪铜像旁,像个天文学家似的研究着天空。问题是那是个大白天,所以我看起来像个白痴。
巨人洛杰和他那群党羽趾高气扬地朝我走过来。
“嗨,酋长。”洛杰说。
他看起来身高可能有七尺(约两百一十公分),重达三百磅(约一百三十五公斤)。他是个农家子弟,扛起一头尖叫的猪就如同拎起一片薄培根般轻松容易。
我瞪着洛杰看,故作强悍。我读过:如果你挥舞手臂装成很可怕的样子,可以吓走想攻击你的熊。不过我相信,如果我挥动双臂吓熊的话,看起来可能更像个手臂抽筋、吓呆了的白痴。
“嗨,酋长。”洛杰说,“要不要听一个笑话?”
“好啊。”我说。
“如何证明黑人和水牛之间有杂交?答案是,他们生下了印第安人。”
我觉得洛杰好像往我脸上踢了一腿,那是我这辈子听过最歧视的话。
洛杰和他的朋友们笑得东倒西歪。我恨他们。我必须做点什么,不能让他们讲了这鬼话而不受罚。我不只要维护自己,还要维护印第安人、黑人,还有水牛。
因此我朝他脸上猛挥了一拳。
他跌坐在地上,笑不出来了,鼻子像冒出红色烟火似的开始*。
我心想,洛杰的手下马上就要给我好看了。于是我虚张声势,乱比出一些假的跆拳道招式。
但是他们只是瞪大眼睛看着我。
他们吓呆了。
“你打我。”洛杰说。他的声音带血,“我不敢相信你竟然敢打我。”
他听起来被侮辱了。
听起来好像他那纤细、敏感的感情已经受伤了。
我不敢相信。
他一副委屈的样子。
“你是只野兽。”他说。
我一时之间突然勇气暴增。好吧,这可能是场愚蠢又不成熟的校园格斗,但也可能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我可以借此昭告全世界:我再也不是个受欺负的人形箭靶。
“放学后我们在这里儿。”我说。
“什么?”他问。
我不敢相信他这么笨。
“我们把这场架打完。”
“你疯了。”洛杰说。
他站起来走开。他那群党羽看了我一眼,好像我是连环杀手似的,于是连忙跟上他们的老大走了。
我完全不懂。
我照着印第安干架规则办事,完全照本操课。但是这些白人男生根本不懂我的规矩,他们遵循的是另一套我不懂的秘密规则,一套“不打架”的规则。
“别走。”我对洛杰大叫。
“你想干吗?”洛杰问。
“规则是什么?”
“什么规则?”
我哑口无言,只能又脸红又聋哑,像个电线杆一样呆站在那里。洛杰和他的朋友们不见了。
我觉得似乎有人把我推进太空船,送到一个全新的星球,我是个永远回不了家的怪胎外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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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阿嬷给我一些建议
晚上回家时,我心中充满困惑,还有恐惧。
要是我朝一个印第安人的脸上挥拳,接下来他会花上好几天密谋复仇。我以为白人也会用同样的方式进行报复:我私底下猜想,洛杰会开部农场卡车,或者是收割打谷机,或者是饲料卡车,然后把我碾死。要不然就是扛起一只从农场逃跑的大肥猪,把我压扁。
我真希望罗迪跟我还是朋友,那我就可以派他去对付洛杰,让他们来场大金刚对战酷斯拉的世纪对决。
我意识到,我的自我价值和安全感,有相当大部分是建立在罗迪的拳头上。
但是罗迪恨我;洛杰也恨我。
我最在行的事,就是被那些有能力海扁我的人所憎恨。这种才华,你不会想要拥有的。
老爸老妈不在家,我只好向阿嬷求教。
“阿嬷,”我说,“我狠狠朝一个大个儿脸上揍了一拳,但他只是离开现场,现在我很担心他不会放过我。”
“你为什么揍他?”她问。
“他欺侮我。”
“你应该走开,不理他。”
“他叫我‘酋长’和‘小牛仔’。”
“那你应该踢爆他的*。”
她假装在踢一个大个子的裤裆。我们两个都笑了。
“他有没有回揍你?”她问。
“没有,完全没有。”我说。
“即使你揍了他之后,他也没打你?”
“也没有。”
“你说他是个大个儿?”
“超大的巨人。我觉得他搞不好可以撂倒罗迪。”
“哇。”她说。
“很奇怪,不是吗?”我问,“那是什么意思呢?”
阿嬷很用力地想了好一会儿。
“我想,那就表示他尊敬你。”她说。
“尊敬我?不会吧!”
“会吧!你看,你们这些男人和男孩,跟野生的野狗群是一样的。这个大个儿就像野狗群里面的雄性领袖,而你是新来的狗,他想要稍微刺探你一下,试试看你有多强。”
“但是我一点也不强。”我说。
“没错,但是你却揍了这个地头蛇一拳。”她说,“现在他们会开始尊敬你。”
“我爱你,阿嬷,”我说,“但是你疯了。”
那夜我辗转反侧,老想着我的世界末日即将来临。我知道洛杰一早就会守在学校门口等我。我知道他会往我的头部和肩膀猛揍约两百下。我知道我很快就会躺平在医院,用吸管喝流质食物。
第二天,我又疲累又惊慌地准备去上学。
一如往常,我天没亮就起床,在厨房里面翻箱倒柜找吃的,但是只找到一包橘子粉。我泡了一大加仑橘子水,全部灌下。
然后我到卧室问爸妈可不可以载我去学校。
“车子的油不够。”爸说完之后,又倒头继续睡。
太好了,这下我只得走路上学。
我穿上鞋子和外套,往高速公路上走。我的运气不错,老爸的拜把兄弟尤金正好要去斯波坎镇上。
尤金是个好人,跟我的亲叔叔没两样,不过他老是喝醉酒,不是大醉,而是刚好称得上醉的那种程度。他是个好玩又好心的醉鬼,老爱大笑拥抱人,爱唱歌爱跳舞。
有趣吧,最悲惨的男人同时也可以是快乐的酒鬼。
“嘿,二世。”他说,“跳上我的小马,老弟。”
我跳上尤金的机车后座。他以接近失控的状态,向前飞驰而去。我闭上眼睛,抓紧不放。
没多久,尤金就把我载到了学校。
我们停在校门口,很多同学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我想原因是:第一,尤金辫长及臀。第二,我们俩都没戴安全帽。
我猜,我们这种二人组,看起来相当“危险”。
“喔,”他说,“这里好多白人!”
“是啊。”
“你跟他们混得还行吧?”
“我不知道,我猜还可以。”
“很酷哦,你能这样。”他说。
“你真的这么认为?”
“当然啰,老弟,你这我永远做不到,我是个‘胆小鬼’。”
哇,我觉得挺骄傲的。
“谢谢你载我一程。”我说。
“谢什么,应该的。”
他笑着扬长而去。我走进学校,试着不理会同学们注视的眼光。
然后我看到洛杰从前门走了出来。
老天,这场圣战,看来不打是不行的。靠!我这一辈子就是一场永不止息的战斗。
“嗨。”洛杰说。
“嗨。”我说。
“骑车的那人是谁?”
“噢,那是我爸的拜把兄弟。”
“那台机车很屌哦。”他说,“经典车。”
“呀,他刚买的。”
“你常跟他一起骑车?”
“是啊。”我撒了谎。
“酷。”洛杰说。
“是啊,酷。”我说。
“好吧,那,”他说,“回头见。”
然后他就走开了。
哇,他没揍我。他人其实还不错。他对我表现了一点敬意。他对尤金和他的机车表现了敬意。
也许阿嬷说得没错,也许我挑战了狗头老大,现在得到奖赏了。
我深爱我的阿嬷,她是地球上最聪明的人。
我觉得我终于像个人了。才刚走进学校,一眼就看见美女潘娜洛普。
“嗨,潘娜洛普。”我说,希望她知道我现在已经被狗党接受了。
她答都没答我,可能是没听到。
“嗨,潘娜洛普。”我再叫一次。
她看着我,嗅着我。
她嗅我!
好像我很臭或怎么的!
“我认识你吗?”她说。
全校只有大约一百名学生,对吗?所以,她当然认识我,她只是有点贱。
“我是二世。”我说,“我是说,我是阿诺。”
“哦,对噢。”她说,“你是那个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搞不清的男生。”她的朋友们在一旁咯咯地笑。
我好丢脸。我也许慑服了国王,但皇后还是恨我。我猜阿嬷并非万事通。
第十章 小丑的眼泪
回想我十二岁那年,爱上了一个叫婕恩·晨曦的印第安女孩。她身材高挑,有着褐色的皮肤,是全保留区最棒的帕瓦节舞者,她那以水獭皮编成的长辫子更是传奇一桩。不用说,她根本不在乎我,大多时候只会取笑我。奇怪的是,她叫我“白鬼中学生”,到现在我都搞不懂她为什么那样叫我,但那只有让我更爱她。我配不上她。虽然只有十二岁,但是我已经很清楚:我老是会爱上我追不到、得不到和对我没兴趣的女生。
有一天晚上,大概清晨两点左右,罗迪睡在我房间,我把我的心意对他全盘托出。
“老天,”我说,“我爱死婕恩了。”
他躺在地板上装睡。
“罗迪,”我说,“你睡了吗?”
“还没。”
“你有没有听到我刚说的?”
“没有。”
“我说我好爱婕恩。”
他只是沉默不语。
“你不能说点什么吗?”我问。
“关于什么?”
“关于我刚刚说的。”
“我什么也没听到。”
他是故意刁难我。
“拜托,罗迪,我跟你说真的。”
“你是个蠢蛋。”他说。
“这有什么蠢的?”
“婕恩根本不鸟你,”他说。
他那样一说,就把我弄哭了。天,我真是太容易掉泪。我开心时哭,悲伤时哭,生气时也哭,一哭起来就哭得更凶。那是懦弱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