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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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辟天-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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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们不敢不听她的话,悻悻散了开去。
  然而,临去之时的回眸中,那些本来明亮天真的眼眸中,居然有那般深刻的仇恨——或许,这是第一次将那些仇恨种入那样幼小的心灵中吧?
  高欢毫不回避地望着那些孩子的眼神,心神有些恍惚。突觉有人扯他衣襟,低头,却见是小琪。那个勇敢的小姑娘此时也毫不怕他,孤身走过来拉住他的衣襟,仰头轻轻地问:“高叔叔,你真的……杀了任叔叔吗?”
  在小姑娘那样明亮如水的眼眸中,心冷如铁的他徒然也是一痛!
  但他仍是淡淡点了点头。
  见他承认,小琪脸色唰的苍白,烫着一般的放开了他的衣襟,目光立刻充满了愤恨。
  “小琪,快回去!别闹了!”生怕她会惹来杀身之祸,风砂连忙呵斥,把她推走。
  小琪听话地转头离开,却冷冷看了高欢最后一眼,冷哼了一声:“高叔叔坏死了!我永远、永远不会原谅你!”
  这时,刚走开的小飞也折了回来,走到高欢面前三尺之处,仰头看着他。
  小孩子的头刚刚及到他的腰,但是眼神却是成人般肃然的,对着高欢一字一字开口,仿佛是宣战一般地丢下一句话:“高叔叔,你是个坏人!迟早有一天,我学会了武功,会找你为任叔叔报仇的!你记住!”
  小孩子握紧了拳头,认真的看着他,许下诺言。
  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从高欢嘴角再次泛起,他看孩子们离去,这才抬头看了风砂一眼,从怀中取出那绺长发,抛还给她:“戏已演完,也该物归原主了。”
  风砂触电般一震,泪水已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
  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从地上捡起那片三叶草,也抛了过去:“还你!”
  高欢看也不看,忽然反手拔剑。
  问情剑的光芒纵横满空,那孤零零的一片叶子转瞬被搅得粉碎。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风砂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痴痴地看着漫天飞舞的叶片。
  四片叶子的三叶草……她的“幸福”……已如叶般破碎而飘落了。
  她终于伏在树上放声痛哭!
  ―
  “只会哭的女人,永远只是废物。”一个冷淡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一个女人的声音。
  风砂抬头,泪眼之中,她看见院中竹下站着位绯衣女子,脸罩轻纱,正静静端详着自己。
  她的目光锐利而深沉,仿佛能一眼看到人的灵魂深处。
  “我……实在承受不了了!”风砂一向坚强高傲,可不知为何在这个女子面前却软弱了起来,虽然硬撑着,但声音已颤抖了起来:“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现在的心情!你凭什么……凭什么指责我……”
  绯衣女子颔首,凝视着她,许久许久,目光中竟露出了怜惜之意。
  “是的,我不是你,无权指责。叶姑娘,你是个很好的女子……如果能帮到你什么,我不会吝惜我的力量。”她缓缓开口,眼眸深处却有一丝笑意,“我告诉你,我已经救回了任飞扬——相信‘九天十地,魔神俱灭’之毒虽剧烈,也难你不倒。”
  风砂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呼:“什么?你救了任飞扬?他……他在哪儿?”
  “已经在你房中,”绯衣女子微微一笑,“相信你会救活他的。不过……”
  她顿了一下,缓缓道:“他伤好之后,我会立刻带走他。”
  “为什么?”风砂惊问,“你、你又是谁?”
  绯衣女子的目光突又变得冷漠,轻轻冷笑:“我救了他,他必须为我做点什么来交换他的性命。我做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
  她的语气,也变得威严而寒冷。
  “那么……你帮了我,我要怎么报答你?”风砂迟疑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问。
  绯衣女子看着她,突又笑了笑:“我很喜欢你——我觉得善良,并不应该用背叛和血腥来回报。所以这一次我帮你,是不用任何代价的。”
  她转身欲走,又回头叮嘱:“三日之后,我会来带走任飞扬。你不用想法子躲开我,因为我若要干什么,从没有办不到的。”
  她一双剪水双眸燦燦生辉,钻石般夺目而冰冷。
  风砂不知为何对这神秘女子徒生亲切,不由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绯衣女子迟疑了一下,展颜一笑:“我姓舒,别人都叫我阿靖。”
  她拂开面纱,露出了清丽端庄的面容。
  绯红色的短剑清光绝世,闪耀在她的袖间。
  风砂一时反应不上,怔怔见她回身掠出院子,尚自喃喃自语:“阿靖,阿靖……”
  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失声惊呼:“听雪楼的靖姑娘!——居然,居然是她来了!”
荒原雪 十一
 
  任飞扬醒转时正是午夜,但他一醒来却见到了满室烛光,和烛光下略显憔悴的风砂。
  她一直坐在灯下等他醒,一直等到因为心力交瘁而沉沉睡去。她的容色苍白,眼波朦胧如雾,在灯下看来,仿佛是个一口气就能吹散的雾之灵。
  任飞扬头脑依旧混乱,不知此刻是真是幻,低唤:“风砂!”
  可全身似乎已失去了知觉,张了张口,喉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不知道,距他昏死已过了二天二夜。这期间剧毒侵入他体内,把腑脏、静脉侵蚀殆尽,连血液也遍布毒素,全仗着风砂全力救治,一丝丝把毒拔出,才几次转危为安。
  风砂正在将睡未睡之时,徒然惊醒过来,失声喊:“高欢,别杀任飞扬!”
  她额上渗出细细的冷汗。从梦中惊呼而醒。一转醒,看见榻上复苏的任飞扬,不由狂喜:“任飞扬!你醒了?你醒了!”
  她扑到榻边,泪水不由自主一滴滴直落下来——任飞扬虽是为高欢所伤,但不知为了什么,在她内心深处,却仿佛是自己害了他一般。
  风砂端来一盏茶,用纱巾沾湿,轻轻润了润他干裂的双唇,再慢慢把茶水一匙匙喂给他。
  这茶乃白菊与冰糖同煎,润喉清火,任飞扬喝了几口,神志略为清明,终于发出声来:“风砂,我怎么……怎么会在这儿?我……不是应该……已经死了么?”
  “有一个人救了你,把你送来医治的。”风砂柔声道,“你中毒很深。”
  任飞扬浑身一震,回想起那一幕,目光又露出了刻骨的怨毒!
  但他看见风砂,轻轻叹了口气,生生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实在不想再伤风砂的心。
  对于高欢,他固然恨之入骨;可对风砂,他却始终不想让她因此而难过。他知道风砂是多么信任和感激高欢。
  风砂看见他的欲言又止,心下霍然明白。看到这个红衣少年如此善良,她心里却更是难过,低下头去,含泪道:“你不用瞒我,我知道是高欢下的毒手。”
  她声音虽在发抖,可依然很平静:“我怎么也想不到,他竟是这样一个畜生。”
  听到这样的严厉的话从一贯温柔的风砂嘴里吐出,任飞扬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从小飞扬跋扈,任性妄为,被一帮狐朋狗友捧上了天,处处唯我独尊,不知天高地厚,如今这次遭遇,不啻为他平生从未有过的挫折和打击!虽他生性骄横,但对朋友始终披肝沥胆,不存半点戒心,却不料如今被“朋友”玩弄于股掌之上,险些丧命。
  骤然遭此巨变,一时又无法排解,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生生地把他的心扭曲!
  风砂突见他平日明朗的脸上现出极为恶毒的神情,不由心中一跳,柔声道:“你毒性方退,还要小心养病,毒性若是反扑就凶险万分了。”
  任飞扬缓缓点点,不再说话,合上双眼静养。
  天已渐渐亮了,村中各处已有鸡鸣遥相呼应,窗纸上已透出了白光。
  风砂也不由沉沉睡去,伏倒在桌上。
  突然,几声惨叫划破黎明!
  叫声传自一墙之隔的院外,风砂一惊,挺身坐起。
  “妈的,这娘们还真厉害,在这院内外布下了不少毒阵。”墙外有一人低声道,细细簌簌地往前摸索,“上次来的十二个兄弟一个也没回去,难不成全死了?”
  另一人压低声音道:“不知道。不是说这娘们不会武功么?”
  “反正得小心。你看老大还没进去,已在墙外中了毒。咱们小心点,别着了道儿。”
  风砂此时所处的房间离外面只有一墙之隔,因此听了十之八九。
  刹那间明白是神水宫的人在短时间内卷土重来,不由脸色大变,奔至任飞扬榻前,扶起了他:“神水宫的人又来了,咱们先躲一躲。”
  一言未毕,院门已被轰然踢开!
  任飞扬也明白形势危急,强自支撑从榻上起来,扶着风砂的肩。
  他这一动,口鼻中登时汩汩涌出血来,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他咬牙不出声,跌跌撞撞地由风砂半扶半抱着进入祠堂。
  风砂转到天女像背后,推开一扇暗门,与他匆匆弯腰躲入。
  一入暗室,任飞扬再也支持不住,一大口血喷了出来,面色转为青紫。
  “这可怎生是好?这一动,体内毒气又要反扑了。”风砂扶着任飞扬坐在铺了稻草的地上,心知情况凶险万分,不由一阵无措。
  但她生性坚强无惧,虽处境险恶,仍没有丝毫的气馁,已急速地想着全身之策。
  剧毒反啮,无法忍受的痛苦逼得任飞扬张口大呼。风砂此时听到了大门推响,情急之中反手堵住了他的口,任飞扬这声厉呼便再也发不出来。
  他在神志迷乱中紧紧咬着牙关,深深咬入风砂的手背!
  血从手上不住流出,她疼得眉头都蹙了起来,却忍住了不叫出声音。
  看到任飞扬因为痛苦而不住挣扎,一惊之下她顾不得其他,紧紧扑在他身上,摁住他四肢,以免他在挣扎时发出丝毫声响,惊动了外头。
  门外的脚步声已渐渐走近,似乎有五六人。
  其中一个道:“奇怪了,刚刚好象还听到有人走动,怎么一进来又没人了?”
  另一人道:“这妞不会武功,所长只是用毒而已。咱们此次前来又备了辟毒丹,一定可以手到擒来,也好雪宫主多年心头之恨。”
  众人在房中细细搜寻,风砂的心也随着他们的动静而七上八下。
  方才要搜向这边,突地听一人道:“东边屋子有动静!”
  众人一声呼哨,立时四散追去。
  风砂暂时舒了口气,提到喉咙口的心放了下去。
  她看着任飞扬的脸色,心知剧毒正在他体内肆虐,自己却无能为力,不由心如刀割。
  寂静中,忽然听得东边房中一片嘈杂,一个尖声大呼:“姨姨,救命!”
  话音未落,惨呼已起!
  “阿诚!”风砂脸色惨变,刹那有如疯了一般!
  她不顾一切地起身,可手却死死地被任飞扬咬住,挣脱不得。
  她怔了一下,看着正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任飞扬,颓然坐了下来。
  毒性反复,任飞扬手足又一阵抽搐,剧痛让他宛如困兽般不停的挣扎。
  与此同时,脚步声又转了回来!
  风砂大惊之下回身扑上,死死压住了他的挣扎,在他耳边轻轻道:“再忍一会儿!”
  任飞扬显然听到了她的话,勉力控制着自己的神智,缓缓点头,胸口不住地起伏着,冷汗已湿透了重衣。两人在黑暗的密室中,一起无声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次回来的大约只有两三人,其中一个哂道:“还以为是那娘们,谁知是几个崽子,真是空劳我一趟往返!”
  另一个嘶哑的声音接口:“别的地方都搜过了,什么也没有。”
  这时,先前那人突然叫道:“你们看,这杯菊花茶还是热的!人一定在左近!”
  暗室中风砂身子一震,面色转为苍白。
  她心知这房内陈设简单,对方若细细搜寻,过不了多久便要发觉这个地方。
  外面充斥着杂乱的脚步声,打砸声,还有孩子们尖利的哭叫声,暗室内部却是令人窒息的寂静。又闷又热的暗室中,只有任飞扬粗重的喘息声和风砂急促的呼吸。
  风砂伏在他身上,紧压着他的手足,一动也不敢动。
  黑暗之中,任飞扬似乎已经历过了剧痛,神色稍见清醒,渐渐松开了咬着的牙关。
  对方的脚步声在离暗门几步之处响起!
  风砂屏住呼吸,不敢稍动。虽然任飞扬松开了口,可她的手却不敢移开。她手上温热的血,一滴滴流入了任飞扬的嘴角。
  任飞扬没有动,可眼中已有泪光。
  两人紧紧靠在一起,一同感受着这死亡边缘的恐惧。两人的衣衫均被冷汗湿透,可谁也不敢动一动。
  风砂突地听到外面又一声孩子的惨叫,身子不由剧烈一震!
  “是小飞……是小飞!”她身子渐渐发抖,但仍拼命忍住不啜泣出声。
  任飞扬神志已然清醒,他右手缓缓伸出,抓住了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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