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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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的盛宴-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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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温暖。你们中的几乎一切良好的表现,只要我看在眼里了,心中都会感动一下的,并且由此更爱你们……
  德术,在给你的信中,为什么说了这么多别人呢?这乃因为,我特别重视一个人有无亲情责任感这一点。从前我们不重视这一点。那是不对的。亲情责任感体现在你身上最为强烈。你与其他同学不同,你不是独生子女。你居然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你不打算考研了,除了是为父母着想,也还为的是早日参加工作,以有能力供妹妹上学。毫无疑问,你还有一个愿望,早日用自己的工资为家里盖起一间像样的房子!关于你的家乡及你的家,有同学已去过了,我们也从你一切的写作之中了解了。我想,我们应感激你通过你的写作,使我们了解了发展中的中国的另一部分现实。它在减少,但还令人遗憾不安地存在着。了解此点,对每一个中国人尤其大学生很重要!因为,你们中如果谁以后有了为社会多做福利贡献的能力,那也许将是和这一种大学时期的了解有关的。在今天,不是所有的大学学子都肯于将自己穷困的家境写出来给人看。原因不言自明。而你有勇气写出来,而你写的满纸真情。故,老师对你的特别关注,未尝不包含着敬意。我想,我们大家都会这样相信——倘我们的俞德术稍有能力,他是不会拒绝为穷困着的家乡做一份贡献的。倘他以后居然成为富人,他是一定会为家乡盖起小学和中学的。你对自己亲人的责任感,使包含老师在内的我们大家对亲人的责任感,在以后的某一天可能升华为一种更大内涵的责任感。 txt小说上传分享

致学子“信评”(10)
下边就该谈到你的《父亲》了。
  《上海文学》的编辑来信认为,不像小说,像散文。而作为散文,又太长。
  这位编辑是我的朋友。她说的对不对呢?有不见得全对的一面。因为当年我的《父亲》也差不多是类似的写法,发表后获了全国短篇小说奖。鲁迅先生的《孔乙己》,也是被视为短小说经典的。不以所谓故事来构成,以写人物为初衷,这样的小说,古今中外原本很多。
  但我这位编辑朋友的话,又有很对的一面。那就是,作为一份刊物,都是分了栏目的。既有小说栏目,也有散文栏目。两个栏目每期并存,对所发作品,自然便会有文本特点的要求。也就是说,要求发在小说栏目的作品,其小说特征应是鲜明的。而以这一点来看《父亲》,它的小说特征,就不如《少年与邮差》、《午夜》和《天意》鲜明。我在谈到《午夜》时,为什么用了“正宗”二字来评说呢?因为它小说之文体特征鲜明。还有你的《少年与邮差》,还有同江的《天意》,它们之小说文本特征鲜明于何处呢?那就是——不但有情节,而且情节有转折。有转折就有起伏。恕我省略宕荡二字。其实《午夜》是有宕荡的。小说中人物之一驾车撞人了,于是倾家荡产,这是情节;他的朋友在午夜重蹈覆辙,这是同样情节陡然转折到了另一个人物身上;作为朋友的人物劝其干脆将伤者轧死,后者起初怕受天谴,但终于那么干了,情节在这个过程中起伏之,宕荡之;又有了后来轧死的是自己妻子的情节,以及最后杀了自己朋友再自杀留下一桩谜团重重的疑案的情节,可谓一波三折。同江的《天意》,也有这一特征。《父亲》,考大学这一件事,构成情节。第一年落榜,是谓转折;第二年迟迟未收到通知,是谓对转折的进一步铺垫。然而,铺垫向哪里了呢?如果铺垫出了另一新的情节,那么将有宕荡出现。但没有,一接到入学通知,小说全部起伏的因素,宣告平息。于是只剩下了一家人以及读者对外出的弟弟的思念,结尾弟弟也回来了……
  你写的更是生活。
  但作为小说而言,接到大学通知书了,一直到入了大学,到写这一篇小说时为止,弟弟仍杳无音讯,索兴以悬念结尾,或便像小说了。小说应“高于生活”这一句话,也可以理解为——小说为了保持住其文本的特征,当对生活进行“改造”。“改造”得如何,即创作性也。
  我曾讲过,小说是需要技巧和经验的。这是它不同于散文的方面。
  但我仍认为,《父亲》写得很好。
  普遍而言,同学们对小说的文本特点还都不太善于驾驭。
  这没什么。我以为。谁都不要因而妄自菲薄。大家进步都很快。若提笔想写时,掂量来掂量去,素材不足以构成小说的话,不必非写小说。
  我给你们讲小说,其实主要是培养你们另一种思维方法。而你们不必拿小说难为自己。
  你的第二篇作品,应交我看看。
  你的那一篇《我的初恋情敌是我的弟弟》,我当时曾在课堂上说,没什么值得改的价值。现在想来,武断了。其实也可以改,而且能改好。
  它的基本内容无非如此:少年暗恋上了村里一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少女。这是人间常态,许多人都有此情愫经历;殊料,自己的弟弟也爱上了那少女。兄弟俩因暗恋相猜,相嫉;但毕竟是手足,于是还暗中相让,而少女浑然不知……若干年后,少女嫁走了,小村对于兄弟俩更加没了美好的色彩……再若干年……嫁作他人妇的少女回村了两次,然已失去当年少女时的水灵,憔悴如中年女人,那是被穷愁的生活改变的;已是大学学子的我,应与当年的恋人有短暂接触,那种情形、对话,你自己去想象。
  该注意的有两点:第一,她对“我”兄弟二人对她的暗恋,始终浑然不知。正因为这样,成了大学学子的我又见“她”时,她或许会因已婚了,便完全以长辈的口吻跟“我”说话了吧?第二,弟弟年龄太小,对她的暗恋,当纯粹是儿童式的。半懂不懂,朦朦胧胧,却又因是弟弟,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哥哥什么事都该让着自己。第三,兄弟间的矛盾、冲突、和好以后,仍有一次同时见到她的情形,要写出一方浑然不知,而兄弟俩心照不宣的情况之下,三人间的微妙对话、神情、细节。第四,再见到被生活改变了的她时,弟弟内心的情愫波动,似应强烈于哥哥。我想,结尾应该是这样:长大了的弟弟,独自号啕大哭;而身为大学学子的哥哥,不知如何安慰。那个村子,那时已只剩下了老弱病残,年轻男女都到外地去了…… 。 想看书来

致学子“信评”(11)
对你,这次就写这些吧!
  相信你能改好那一篇……
  致杨蒙蒙同学
  蒙蒙:
  在我们班的女生中,你是第一个将你写的“东西”给我看的。那最初是笔记本上的几则高中时期的日记。后来你在笔记本上写了一篇小说给我看。我认真地看了,并在课堂上点评了几句,却没有深入分析。那是我们这个选修班上的第一篇关于爱情的小说。笔记本在我手中压了许多日子,我讲评到你的爱情小说,也是开课许多日子以后的事。在那以前,我已讲评到了别人的写作。可你从未问我:老师为什么还不讲评我的作业?你一如既往地沉静地出现在我的课堂,沉静地听我讲课。你积极参加课堂讨论,从未在我的课堂上看过其他课业,更没有心不在焉过。尽管,我的课往往也讲得不那么吸引人。这是对我的教学的支持。我很感激你。我曾听别的老师说过有学生在他们的课堂上埋头看其他课业的书籍,或怎样怎样心不在焉的情形。我对大家几乎没什么要求。在我的课上也有同学那样。而我从不当成一回事。其实,我心里是有想法的。和所谓“师道尊严”毫不相干。我的想法是——一堂课45分钟,任何一位老师,都必为那45分钟做过些准备。任何一堂课,也不是专给哪一名学生上的。如果,一名学生他或她选择了一门课,只听了几堂便觉不合自己胃口,于是无故旷课,于是人坐在课堂上而心思不在,埋头看其他课业的书,那是很不好的。对任何一位老师其实都没什么。然长此以往,对形成自己一种做人的修养不好。倘始终无人指出那样的不好,便会我行我素。以为世上之事,原本应完全以自己的感觉为情理。世上其实有两种我行我素之人。一种不愿随波逐流,更不愿逐浊流,追求的是做人的清流标准。此时的我行我素,有做人的正面意义。另一种人其实谈不上有什么追求清流的做人标准,只不过凡事以我为中心罢了。太自我为中心之人,就不可爱了。我认为,大学其实不只是学知识争取学历的地方,还应是自觉形成做人良好修养的地方。这修养,又往往形成于一般人以为不足论道的微细处。而且,有的老师的课,不过每周一二堂。但听,绝不至于句句都是废话。哪怕几句话对学生的认识有启发,那也便不枉听了一堂课。若根本不听,便连那几句话也没听到。
  你在我的选修课上的表现,是我应当感激的。我对你的小说讲评不够,你也并不耿耿于怀。证明你的懂事、有修养。
  在此我要对我们班全体的女生强调一点,你们总体的文静有余,生动不足。这不是我希望于你们的,更非我要求于你们的。这一学期就要结束了,下一学期我不教你们了。以后的几堂课,又不能按常规去上。在我们的师生关系中,你们再没了生动的机会,想来令我替你们遗憾,不知你们自己憾否?
  蒙蒙,现在我要告诉你,当初我迟迟未讲解你的爱情小说,后来讲评到了也只不过三言两语,乃因当时只有你一篇关于爱情的小说,我还不能总结出任何对其他同学也有益的共性的见解。我一直期待着再有几篇,看得多些再一道专题讲评,却只不过又期待来了徐晶晶的一篇。而你们的两篇,又都非“正宗”校园恋情小说。倘没了校园的特定背景,摆放在校园外之背景来看待,便太少爱情小说的基本构成元素了。
  那么,现在让我们来谈谈爱情小说。
  爱情一向是诗的内容,是散文的内容。当其是小说,甚至是小说的主要的或全部的内容时,与诗与散文有什么不同呢?不同便不同在,那时的爱情,在小说中成为一个始终进行着的“事件”。爱情是这世界上肯定天天发生时时发生的事情。在我们眨眼之际,不知在这世界的什么地方,两颗心便已因爱而大动其情了。
  但事情和事件是多么的不同啊!
  绝非任何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爱情经历,写出来都自然而然成为小说。
  能成为小说的爱情,一定是那种超出了一种事情的寻常状态,达到近乎一个事件的不寻常状态的爱情。
  可在太平年代,哪里常有那一种近乎事件的不寻常的爱情可写呢?又设若写校园之恋,究竟能不寻常到哪里去呢?

致学子“信评”(12)
不寻常在,发生时的特别,发展时的细节,以及结局的意味。
  这几点我们从当代题材的中外电影中应见例多多。一部电影,无论是爱情题材的,或不是,但只要有一男一女的恋爱情节,那么他们初识之际,情形往往是很特别的。即使像两个人相撞了一下那么寻常,也要在这寻常情形之中,尽编、导、演之所能,营造出些许的意味来。那往往是特别的时间,特别的地点,特别的反应即特别的眼神、表情、话语、动作,等等。只有这样,司空见惯的寻常事情,随之意味着一次爱情“事件”的开始。比如民间故事《天仙配》、《牛郎织女》、《白蛇传》,无不如此。比如《安娜·卡列尼娜》,先是安娜的哥哥,在站台这一地点,向渥伦斯基谈自己的妹妹及妹夫;接着是安娜与渥伦斯基的母亲,在列车上等包厢里听对方谈自己的儿子;再接着是渥伦斯基上车,母亲为他和安娜互相介绍,而安娜下车时,在车门口一回头,与渥伦斯基正望着她背影的目光相视……这一切原本寻常,但托翁将一次爱情“事件”即将发生的种种端倪,业已含蓄地隐隐地不动声色地表现于其中了。当然也可以根本不是那么庄重地,而是很喜剧地予以表现。后一种例子不必再举,同学们应从影视作品中见过不少。
  回到蒙蒙的小说作业来谈。潆潆是聪颖的,明知自己构成一篇爱情小说的素材不足,于是选择了书信形式,间接写到了两个女孩子一成一败的初恋。问题是——成者何以成?败者何以败?表面的成中,是否隐含着败迹?分明已败的爱中,是否有动人的真情成分?对于初恋,何又为成?何又为败?……
  如果我们不能对于这些关于爱的问题,有某种见解,则我们便只有在写作时取下策,即生活中事情原本是怎样的,便基本怎样写来。而生活中的事情,不过只是事情。不对这些事情进行再创作、再认识和再想象,《幸福的黄手帕》不能由一则短短的报道成为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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