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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与数学老太一起站在讲台上,巡视着坐得比军人还端正的少先队员们,面部表情极其严肃,有一种午门监斩的气势,然后她俩开始说:XXX,你表现不错,可以走了;XXX,回去吧。被叫到的火速闪人,没被叫到的心急如焚,已经有人开始流泪了。不一会儿只剩下十来个人,很奇怪都成绩最好的人,这个时候她俩停止了点名,班主任说,同学们,今天我要告诉大家一件事,然后她就滔滔了很久,意思是叫大家努力,说跨进县中的门,就等于跨进大学的门。这个时候华开在琢磨刚才的事,他感觉被骗了,白着急一场,当他看见最调皮的王大炮都闪人了的时候,就应该明白过来,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骗局,尽管大家都很高兴被骗,这一天对华开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去参加这个考试,而是学会了分析,很久以后他在教科书上看到“透过现象认识本质”这句话,轻松的说,日,老子小学就会了。
特招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有五十分的附加题,前面的一百分折半,最后得出综合成绩。十数天后华开在教委的告示栏里看到自己的名字,语文八十三,数学九九点五,总分一百八十二点五,榜上刚好位于第五十名,奇怪的是第五十一名也被录取了,还比华开高一分。
华开觉得自己发挥正常,语文从来不是他的强项,他觉得考考字词造句看看字词错了没句子有语病没就完了,作文这个东西是很主观的,拿来评分是一种愚蠢的行为。他的观点在四年后更加深刻,那个时候他的语文已经及不了格了,老师说他的思想有问题,作文狗屁不通。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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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领录取通知书的那天阳光明媚,华开的脸却是青胜于蓝,起因是前夜伙同王大炮等人下河洗澡,并企图盗窃田里西瓜,被农民伯伯当场抓获,给送了回来,华爹的闪电光速拳已经炉火纯青了,招招致青,所以华开现在长得比较丑,他埋怨他爹说,你为什么不出曙光女神之宽恕啊。
县中学告诉华爹,除了学杂费外还要交一千八百块的建设费,给同学们营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要配电视机录象机录音机,方便学习。第二天华爹就把钱送去了,并且洋溢着喜悦的表情,这种积极的消费心态在华开的印象中只有这么一次。
华开看着这所比一些大学还要大的中学,心里琢磨的是,这里的老师管电子游戏吗操。
7
王大炮是华开的小学同班同学,并且是好朋友,还住华开的头顶,七楼。他爹是外贸公司下属茶厂的工人,武功比华爹强,炮爹一般都使用武器,逮什么用什么,着实了得。武功高强的人要吗是大侠,要吗是魔头,炮爹是华开的大侠,是大炮的梦魇,华开的额头上有一块疤,这快疤使炮爹成为华开的大侠。那天下午华开要下楼玩,如往常一般趴在栏杆上往下滑,一个不留神往外边栽了下去,头朝下直接砸在台阶棱角上,眼镜成为碎尸,世界变得血腥,滚了两圈后撞到一根柱状物,睁眼一看炮爹一脸惊讶的俯视着他,一秒钟后炮爹施展轻功抱起华开就往楼下冲,其间遇到隔壁陈胖子的爹一并冲到楼下,炮爹扯开嗓子一喊:三轮!就带着华开去了医院,在路上的时候炮爹对华开说,没事的没事的,语气用音乐术语来解释的话,叫做颤音。这块疤有两厘米长半厘米宽,手术时蒙上了白布,华开从布上的洞那看见各种器具晃来晃去,散发着阴冷的白光,术后华爹华妈向华开表示了亲切的慰问,然后华爹就和炮爹陈爹喝酒去了。
这事发生才一九九二年,之后华开就非常尊敬炮爹了,比如在炮爹向大炮开炮的时候,华开怕炮爹累着,就说,大炮挺用功的最近,数学都上八十分了。然后炮爹就停止开炮,一脚将大炮踹了出去,笑咪咪的对华开说,这小崽子笨,你多帮帮他。
大炮在外边说,是啊是啊,华开给我扔的答案挺准。
炮爹脸色一转,神功再现。
王大炮喜欢在电影院的街机厅活动,那里是县城青少年课余时间的兴趣活动场所,华开不喜欢那,那些家伙玩游戏手脚并用的,还爱随地吐口水扔烟头,最具代表性的是时常发生电影情节,武打片那种,有时大炮回家找华开就说,日,今天又揍了一个没用的家伙,之前嚣张得不得了,一动手就萎了。然后俩人就上楼顶放风筝,或者打弹珠,有时王大炮还会角色扮演,他把楼顶上晾的床单扯下来系在脖子上,举着一根木棍说,呜~神龙斗士在此。
华开喜欢和王大炮一起玩,除此之外还有班上的一些人,他们喜欢去城外河里洗澡,去公园踢球,当然也去电影院打游戏,这个时候华开老是不高兴,说,我日这里的味道太难闻了,你们怎么受得了。
当时的县城满街都是建筑工地,一片一片的,上学放学都得路过,或者就直接从工地上穿过,这个时候王大炮和华开就喜欢在里面多呆会,先玩玩河沙,浇了水做成各种碉堡什么的,然后一脚踩扁,拖起钢筋就往外边跑,那个时候一斤废铁四毛钱,俩人时常这样勤劳致富。有一天被路过的同学看见,说好啊你们,我要报告老师。王大炮就走过去,一拳把他撂翻在地,骑上去说,我操反了你了。
王大炮打架很猛,他有个堂兄在同年级一班,俩人几乎每天放学后都在操场上打架,有次炮兄打不过急了,抄起一块砖朝大炮头上砸下去,动作完成后大炮屁事没有,自此以后俩人再没打过架。上中学后王大炮更加的专业化,混了个社会团体,向他爹学习开始使用武器,一般是西瓜刀,那刀不锋利,开口大却不深,容易毁容,为此他很郁闷,经常对华开说,我一定要努力,争取用上血龙。后来他用上了比血龙更高级的东西,一把五四手枪,一颗子弹把人的脚打废了,从此以后华开再没见过他。
8
小学毕业那年暑假华开第一次搂着姑娘睡了觉,这个姑娘是他表妹,他们第二天要坐火车去川阳。
华开的二姨妈在川阳,外婆比奶奶要厉害一点,生了十一个,在华开出世那年去世,留下十个子女。川阳有个火车头制造厂,二姨妈一家都是那厂的,住在那厂的宿舍区,建在一匹山上,华开称那里为火山。
二姨妈就是二妈,华妈老这么跟华开说,因为二姨妈比华妈还要罗嗦,能够用一百句话讲述十个字的故事,比如二姨妈想对华开说“你不要贪玩要好好学习”这件事,她就会这么说:
“开开,那天你妈给我来了个电话”
“她说你最近老爱和班上的差生呆在一起”
“其实啊,你喜欢和他们玩也不是不可以”
“谁都想玩嘛”
“我小时候就特别喜欢玩”
“那时候穷,别说电视”
“连电灯泡都没有”
“我就和你妈她们去后山捉蜻蜓”
“那会你妈还小,我背她去,还有你四姨妈”
“九姨妈还没出世呢”
“你大舅舅老凶了那时候”
“就站门口冲我吼”
“你别把老六摔着了!”
“我就笑话他”
“我说你力气还没我大呢,哈哈哈哈”
“他知道比不过我,不吭气了”
“他当时瘦得跟柴似的”
“你看他现在”
“肥得流油了快”
“一晃几十年就这么过去了”
“你外婆也去了”
“她在的时候就老叫我好好念书”
“她说她都是没机会念书”
“所以才这么穷”
“念好了书才会有出息”
“有了出息才不会那么穷”
“你说是吧?”
“所以呀”
“你要好好学习”
“少和那些差生呆在一起”
“有时候一起玩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不要影响了学习”
“影响了学习的话成绩就会下降”
“将来考不上大学”
“老婆都娶不着”
“你看你哥”
“我叫他好好念书他不听”
“现在在厂里当焊工”
“你知道什么是焊工吗”
“电视里演的那种”
“拿个电焊焊东西的”
“电焊就是,就是”
“就是拿来焊东西的”
“又危险又累”
“工资又没多少”
“上半年还把脚给烫伤了”
“躺了一星期才能走路”
“你再看你姐”
“大学生”
“现在在总厂当会计”
“你哥在八分厂”
“姐夫也是大学生,总厂副厂长”
“你姐和你姐夫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顶你哥一年的”
“过两年还打算给我买栋房子呢”
“你看你哥还住这”
“一点不长进”
“到时候我把这房子给他”
“不管他了”
“真是要被他气死”
“那天给他介绍个对象”
“还嫌人家长得丑”
“我说你自己拉泡屎照照镜子”
“啥玩意没有要求还这么高”
“有本事也像你姐那样”
“人姑娘自己就送上门了”
“你说是不是?”
“你还小,这些事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要好好学习”
“听你妈的话”
“别成天气你妈”
“你妈的身体又不太好”
“大毛病没有”
“小毛病挺多”
“但是这样长命”
“我有个同事”
“一辈子没得过病”
“连针都没打过”
“去年突然得个什么急性胰腺炎”
“几天就死了”
“你说,这是不是命啊,唉”
“外公年纪也大了”
“上月不是喊眼睛疼吗”
“家里医院屁用没有”
“都看不出来”
“结果我带他去成都医院看”
“那个老中医给开了几副药”
“吃了就好了”
“这手艺难怪在大医院”
“你不好好读书”
“就只能在家里呆着了”
“那个破地方”
“拉屎都不长蛆”
“你看看,满街都是茶馆”
“到处都是游手好闲的人”
“你不读书也想那样吗”
“你听见没”
“少玩那个什么电子游戏”
“有什么好玩的,耽误学习”
“听你妈的话”
“知道吗”
二姨妈与文人有个共同点,都喜欢用一堆废话去折磨别人,区别在于,文人为自己好,二姨妈为别人好。
对待这件事的时候,华妈只有一句话:我让你玩!然后配合鸡毛掸子反复一百次来阐述这个问题。
华开遇到这件事的时候,如果可以选择教育者的话,让他选择二姨妈他失望,让他选择他妈,他绝望。
希望在哪里呢?
9
川阳是个工业城市,消费不高,华开这么认为,因为小时候几乎每一年暑假都会去那,每一次都会去各种地方玩并且拍上好多照片,每一天都大鱼大肉,每一个晚上都有西瓜葡萄和雪糕。可是华开八岁后就没有胖过,那年得了肠炎,拉了一痰盂屎后好了,之后华爹买了十盒足有一百瓶娃哈哈给他喝,那个时候娃哈哈还不是酸甜奶,包装是现在这种“蓝瓶的,好喝的”那啥药那种小玻璃瓶,装的透明液体,华开发扬革命精神,一半给了各种小朋友喝,有时还会拿些去玩过家家,一半自己喝,喝了一个月,更瘦了。
华开小时候的身体很不好,记忆中有许多时候躺医院里看着吊针,闻着酒精的味道,有次实在受不了趁华爹上厕所拔了针头就跑了,上哪去不知道,印象中是个阴暗的下午,街上人很多,华开很迷茫,手上的黄色胶管还绑着,走着走着就被小姑妈看见,给拽回了医院,一看华爹不在了,华妈坐那哭,这个画面很深刻。据华爹后来回忆,三岁之前总共在医院丢了四辆永久牌二八自行车,一辆在派出所被找到。华爹的日记里没有记录这件事,可能那阵子忙着找自行车。
华开记得九零年上小学前的夏天也和表妹去了川阳,俩人坐上火车,已经不是头一回了,显得很潇洒,但就是太挤,那个年代还没有双层空调车,都是绿皮的,装载密度为一平方米十人,没有躺着的,没有地方躺。九姨妈也就是表妹他妈,一手牵一个,背上背个包,好不容易挤到座位旁,这座位估计是二姨妈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