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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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指风流-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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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永宁瞪着言临素道:“知道了吧,本王不是要救你,而是你顾好你的小命,别连累本王。”

                              第二十四章   双帝

小王爷大呈威风的后果是中了猴爪的毒。
以朱永宁的修为,区区畜生还不至于能伤他多重,这回改由言临素为他料理伤口。
朱永宁坐在地上,言临素半跪在他身侧,“王爷。”
朱永宁没好气地道:“好了,来吧,本王不会与你计较。”
这般别扭,言临素轻轻一笑,手从袖中拿了把匕首,手腕一转利落地划开伤口,让黑血流出。
朱永宁有些意外,他方才只想着自己为这人吸毒,此刻硬了头皮让他还一回来,可谁知言临素却只用了匕首。
言临素道:“王爷忍着些。”
“行了,本王还怕这个?”
“这猿猴的毒是随气血而动,王爷不比我这经络内力另行一路,只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朱永宁自己将锦袍解开,露出结实肩头,“少废话。”
小王爷脱了衣服果然比较好看,已经长成的男子,背肌是健康的肤色,掌下的触感结实而有力,感觉似乎挺不错。
言临素额上一缕发垂落,朱永宁看不清他的神情,却敏锐地感觉到那眸中是含笑,忍不住气恼地闷哼一声。
言临素手下动作很快,利落地割开肌肉的纹理,掌下传来微弱至难以察觉的颤抖,小王爷的背肌忍不住绷紧。
“王爷请放松……”
朱永宁磨了磨牙,忍下了这口气,放松,本王什么风月帐没见过,轮得到你这书生来让我放心。
小王爷倒也不是不知轻重的,此刻身在阵中,并不是赌气的时候,他只是气得将头偏在一边,肩头倒是慢慢松垮了下来。
言临素为朱永宁料理完伤口,收了匕首,想了想伸了手。
用手在朱永宁额上一触,朱永宁还未反应过来,那微冷的手已经收了回去,道:“王爷已经开始发热了,倒也不坏,毕竟年轻的身体,这么睡上一觉发点汗明早便好了。”
朱永宁忍到此刻已经怒了,这般如同训孩子一般的语气,他挑了挑眉:“谢书生,别招惹本王,否则……”
言临素语中含笑:“否则王爷想怎样?”
“我,”朱永宁为他问得答不出话来,气闷地去睡了,他能拿这人怎样,真做什么逾矩逾礼的事他自己更别扭,杀又杀不得。
言临素看着他转过身去的背影,眼底露出温柔的笑意。
言临素将匕首收了,又热了些野味,合衣而卧,今夜他睡外头。
小王爷还在发着热,靠近的身躯,他能感觉到身边男子灼热的体温。
如朱永宁这般的人,或许有情,深浅几何谁也难料。
言临素一直认为朱永宁对他不过是贪欢慕色,他只是不明白以小王爷自己如牡丹般华丽的容貌又怎会去喜欢像他这样同为男子的人。
只是……
言临素抬手试了朱永宁额头的温度,只是自从遇见这个人自己的情绪似乎也容易受他所左右。
——和他闹什么别扭。
身边的小王爷似乎感觉到舒服的触摸,竟是抱了他的手:“别走,临素。”
不过是孩子脾气,对给过他温暖的人霸道地占有罢了,离真心相去何止万里。
纵然这两日朱永宁将他当成谢若之,也不过是小王爷的醋坛子打翻了。
临素,你更是不可当真呐。
而谢若之,言临素想起这个永远微笑着站在他身边的书生。
相思暗藏总有蛛丝马迹,如今想起只余怅惘,情之一字,本来就无可回报。
——终归是亏欠了。

天渐渐亮起,朱永宁缓缓张开眼睛,他看着身边人的睡颜。
这人不似谢若之。
朱永宁抬手抚上那修长的剑眉,他甚至觉察到自己的手指在不可遏制地颤抖,万千情绪如江海的浪潮。
安之若素,安之若素……
却真怕是一场幻梦,若本王对你的思念,将那书生都认作是你,可不正是天底下最不堪的笑话。
言临素张开了眼,正见到小王爷看着他。
“看什么?”
他的眼睛从略带迷蒙到渐渐清晰,在小王爷眼里却别有一番景致。
这人的眉毛眼睛很漂亮,尤其是似笑非笑看着人的时候,仿佛氤氲着烟水一般。
朱永宁回过神来,暗暗吐了口气,他不能再与这人待在这林子里了,再与他待于一处,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清醒地告诉自己那人只是个书生,自己最讨厌的书生。
言临素见朱永宁将剑握于手上,振衣而起。“我们已经被困了两日,今日一定能闯出去。”
红日初升起,初冬林子里的雾气还未散去。
言临素也在忧心不知道小羽如何了,乐得这小王爷愿意闯阵,当下二人再无二话,收拾兵刃出发。

黄昏的时候二人已经闯出了密林的边沿,而此刻皇宫之中,一位老者正对着夕阳负手而立。
画刀立于他身后,白色的僧袍为夕阳染了血色,画刀年轻时曾在寺庙中避过难,平日里也就习惯了着一身僧袍。“陛下。”
暮色也披在身着龙袍的老者身上,成帝望着宫墙外的夕阳,道:“画刀,你与朕相识数十年,连你都不同意朕的做法?”
他说得很慢,话中似带有无限感慨。
画刀道:“陛下,臣的意见并不重要,臣只是向陛下请辞。臣离开江南太久,想归故里。”
成帝气得咳了几声:“朕坐江山十年,朕自问无愧这江山共主。你我认识二十余年的情分,你偏偏这时候要走。”
成帝抬头去看画刀,这他最信重的人,此刻却在与他说要走。
“陛下治下四海靖和。”画刀眸光在暮色中十分刺眼:“臣替天下百姓谢过陛下,但陛下所为,恕臣无法认同。”
成帝道:“大宁朝,先祖起于江湖草莽。明月暗云浮,从太祖起就一直都有明暗双帝,明帝掌朝堂,以律法治天下,暗帝掌握江湖势力,以刀剑巩固皇权。当年你与言侯伤在玄天冰阵下,而苏老楼主在边关受了重伤,朕别无选择,朕只能与阎王殿合作,重启明暗双帝,你以为朕愿意?”他立于城楼,将手一伸,指向远方层层云染红霞,“你们二人受伤,朕平乱党,让群臣俯首,四海归心。朕这天下,有何不好?”
画刀叹了口气,“臣只想问一句,当日玄天冰阵,陛下知不知情?”
成帝脸上浮现怒容:“你在怀疑什么?当日的事朕不知道,朕再不择手段,送你们去死的事朕还做不出来。”
画刀看着他,行了礼道:“臣信陛下,多谢陛下。”
“谢什么?”
“臣谢陛下让画刀这二十余年不曾错付。”

成帝道:“可你依旧要走?画刀你可是在怪我不曾为你们报仇,反而依靠阎王殿的力量?朕也说过了朕是不得已。”
画刀道:“陛下所为于江山社稷有利,臣无话可怨。臣有一事不明,陛下派言侯去接燕王殿下,为的又是何事?”
成帝叹息道:“这事原来也瞒不过你。当日北燕与阎王殿密谋布下玄天冰阵,言侯受了重伤,是朕派人将消息送给苏家。言侯去少林疗伤多年,三年前也终于重返苏家,朕这些年怕消息走漏,虽然不曾去看过他,但也甚是欣慰。”
画刀道:“这个臣知道。臣问的是陛下为何要派言侯去接近燕王殿下。”
成帝道:“燕王,阎王,画刀既然知道明暗双帝,那你可知宁儿是我看中的下一任暗帝的人选。”
画刀目中一惊:“陛下莫非是要借暗帝之手,让言侯重新入朝?”
成帝道:“暗帝权力太大,而我大宁每一任皇帝,都并不惧怕暗帝会抢夺皇权,画刀可知道是为何?同为皇子,却不必担心暗帝抢夺皇权,画刀不觉得奇怪吗。”
“愿闻其详。”
成帝叹息道:“只因为暗帝必须是身有残缺的皇子。”
画刀先是不解,片刻猛然了悟,目中带上愤怒之色。
他年幼时遭仇人所害,此身残缺已是憾恨不已,此刻却听成帝说出此事,怎不愤怒。
“陛下可真是狠得下心。”
成帝的话语中带上无限寂寞之意,“你说宁儿,暗帝必须是最优秀的皇子,甚至比起坐江山的那个,身在暗中的人,却手握权柄,要有着更坚韧的心性。宁儿是个好孩子,他会明白为了江山社稷牺牲,本就是他的命数。”
画刀如像个怪物地看着他,心头电转之下:“莫非历代的暗帝都是宫中的太监?”
成帝道:“不错,而且皇子被选中入宫的时间都不会太早,而成人后入宫的太监并且位高权重的本就不多。呵,朕这么说,画刀已经不难猜到了。”
画刀细细一思量,心中生疑便问道:“当年凤仪台与先帝为内辅袁清年闹翻,这其中只怕也有暗帝推波助澜了。”
成帝道:“正是如此,当年暗帝与明帝起了争执,明帝终是杀了暗帝为袁内辅报仇,却仍无法收回阎王殿的势力。”
画刀道:“哦,既然与先帝并存的暗帝已死,而与陛下合作的暗帝又是何人?”
成帝道:“寇继海,他么不过是个充数的,暗帝死前匆忙将身边得力之人扶了位,他并非皇子。”
——这便是了。
画刀想了想又问道:“就算陛下属意燕王殿下,那为何要派言侯去接近他?”
成帝咳了几声,画刀见他掩口的袖上染了血,心头瞬间刺痛,很快偏开了眼。
他与这人相识于微时,也蒙此人几番援手。
“朕……如今已经等不下去了。太医说朕熬不了多久,而朕的太子又是个扶不上墙的。那么多皇子,只有宁儿可堪大任,若非他是外族血脉,朕就算将皇位给他又如何?”
成帝喘息片刻又继续道,“朕虽属意宁儿是暗帝人选,但这些年有过许许多多次的机会,朕都没有行动。朕也是不忍心啊,朕也想看到宁儿快快乐乐的。朕想再等等吧,等宁儿立了妃,有了自己的子嗣后再说。如今朕已经不能再等了。”
“陛下,虎毒尚且不食子……”
成帝大笑道:“天家无父子,王权之下,本就禽兽不如。”
画刀待他笑完,问道:“那陛下此次派言侯去见燕王为的又是什么?”
“你可知道,朕这宁儿也是重情之人。直到如今,宁儿仍不肯立妃,只因他对言临素用情极深。”
画刀眉峰一扬:“陛下是为了成全燕王殿下的心愿,才派言侯去的?”
成帝道:“朕很想这么骗自己,可惜并非如此。朕派言侯去见宁儿,是想让宁儿想明白看明白自己的感情,他心中有了牵挂,有了呵护一个人的欲望时,他才会知道权势的重要,也才可能接了暗帝之位。”
画刀目中转过寒芒。“莫非……”
“是,朕是要用言侯逼他,用一个外人逼自己的孩子。”成帝抬了眼,残阳如火映在这老者的眼中,让人望之心生寒意。
画刀长长一叹,道:“王道无情,陛下的那些道理,臣都明白。臣不会对第三人吐露此事,若陛下不杀臣灭口,臣便告退了。”
“你既然也知王道无情,那为何……”
“纵然知道,然而在臣的眼里,陛下……连同会想出明暗双帝这主意的历代先帝,仍然是些疯子。”画刀道:“臣不想非议什么,若留在陛下身边,臣很难不阻止陛下,恕臣无法再陪伴陛下。”
成帝挥了挥手,疲倦地道:“你去吧。”
画刀行了拜别之礼,转身下了城楼。
成帝站于楼头见斜阳染红了他的白衣,再然后连那点白也看不到了。

朱永宁和言临素站在密林的边缘,此刻他们的面前是极深的沼泽,黑魆魆的。
夜已经黑下来,耳边传来尖利的猴子啼叫声,如鬼哭一般。
朱永宁一脸烦闷之色:“莫非还得往回走?”
言临素道:“弱水三千,漂鸿得过,这要过去也不难。”
小王爷又怎能输给这人,挑眉道:“漂鸿?你的轻功能过得去,本王也没有问题。”
“若没有问题,那就有劳殿下了,为我开路吧。”
朱永宁还未明白过来,便觉得身体一轻,竟是言临素一把抓住他的腰带把他丢了出去。
他也算反应快的,身在空中,便已调整好了身形,手中拔了剑,霍然匹练一般的剑光横飞。
然而比他的剑光更快,尖利的哨声在剑光亮起前便已响起,朱永宁闻到让人烦闷的腥气,猴子的红眼睛在夕阳下闪着凶光,却已经离他而去。
言临素在哨声响起时便已抬起了眼,他的目光牢牢落在对岸,那处松柏叶底下,有一个头戴斗笠的人,正在吹着哨子。
青色的长袍一直遮到他的脚底。
朱永宁掌力往沼泽上一拍,借了力低喝道:“你过不过来?”
言临素一笑,身若鹤冲天,于半空中搭了小王爷的手掌借了力,与朱永宁一起联袂落于对岸。
小王爷的指掌很温暖,十指交握下倒让人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那树底下的身影已经不见,仿佛根本不曾出现。
一落了地,朱永宁一手提剑,一手将言临素按于树上,“你什么意思,以本王为饵?”
言临素为他困在怀抱中,苦笑道:“王爷也看到了,那人不会真伤了你性命。”
不会伤朱永宁性命的人,自然不会是太子派来的。
朱永宁危险地挑了挑眉,“你是何意?莫非怀疑这阵是本王布的?本王要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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