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遭遇皇帝》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文人遭遇皇帝- 第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大江东去(4)
既是统帅太过自负的性格悲剧,也是一支打了胜仗的军队,很轻易地就能发动下一场战争的惯性作用。成功使人骄傲,胜利使人膨胀,立不世之功的自我期许,能使人觉得掉一回脑袋也值得的。
  50年代的美国,挟二战大获全胜之威,颇不把小米加步枪的中国军队,而且还是刚刚建立起来的共产党政权,放在眼里,于是,大摇大摆地跨过三八线,直抵鸭绿江,结果,狐狸没逮着,反惹一身骚。这教训,使美国隔了好多年后,才敢发动下一次的越南战争。近年来,美国人所以打了阿富汗以后,打科索沃,打了科索沃以后,打伊拉克,打了伊拉克以后,琢磨着不知挑谁当靶子打下一仗?这都是打得太顺手了,便习惯用拳头说话,甚至用拳头代替头脑思考的结果。
  可是,上帝不会给人百分之百,你第一仗打赢了,你第二仗又打赢了,你第三仗就未必高奏凯歌。于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曹操号称的八十三万人马,被吴蜀联军打得惨败而归。据历史学家吕思勉统计,曹军实为二十多万,吴蜀联军约五万,拥五比一的优势,被打得灰头土脸,实在是挺没面子的。
  现在分析起来,曹操要打这一仗,也是势所必然,他作了相当的打仗准备,也是众所周知,但他对于对手的估计,对于时机的把握,对于水战的经验,对于人心的动向,都有尚待完善和谋画不够之处。但一个接连打胜仗的统帅,更容易迷信武力解决问题。这也是西方古罗马帝国之败亡,东方秦帝国之覆灭的历史证实了的。
  强,可以变弱,弱,可以转强,赢了今天,不一定能赢明天,输了今天,并不一定明天也输。曹操有这一点豁达,便相当光棍地,拍拍屁股走人了。临走临走,发表两通高论,也算是黑色幽默吧!
  一,“刘备,吾俦也,但得计稍晚,向使早放火,吾徒无类矣!”(《山阳公载记》)
  二,“赤壁之役,值有疾病,孤烧船自退,横使周瑜虚获此名。”(《与孙权书》)
  看来,如此风流人物,竟阿Q式自我安慰,难怪苏轼要发出“浪淘尽”的嗟叹了。
  实际上,这场长江上的决战,究竟是在蒲沂西北的赤壁,还是在嘉鱼东北的赤壁,或者就是苏轼所认定的这个黄州附近的赤壁,至今还是有着不同看法。但赤壁鏖战的真正意义,是作为一支弱势军队打败强敌的战例,在军事教材上被反复提及的。赤壁战后,等于重新洗了一次牌,魏蜀吴三足鼎立,划江而治,曹操便彻底失去了统一中国的机会。
  伟人犯错误,他不是第一个。但他的问题出在哪里,我想孙权对周瑜所说:“老贼欲废汉自立久矣,徒忌二袁、吕布、刘表与孤耳。今数雄已灭,惟孤尚存,孤与老贼,势不两立。”其中两次说到曹操为“贼”而且“老”,是耐人思量的。
  公元208年的长江上,在这次战争舞台上大显身手的主角,可分老中青三拨。刘备47岁、曹操43岁,为第一组;周瑜33岁,为第二组;诸葛亮27岁,孙权26岁,为第三组。还有一个未出场的,属于见习生的陆逊,才25岁。
  这个陆逊,后来把刘备困死在白帝城,则更属于后生可畏之类了。
  看来,43岁的曹操,败于33岁的周瑜,除了其它影响战争胜败的因素,他们两人的年龄差距,也决定了大自然的优势,是站在年青人一边的。所以,在江心舟中的苏东坡,也为这一世枭雄嗟叹:“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洒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
  你不能不承认年龄所具有的优势,你不能不承认青春所带来的活力。“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一个绝对的强者,栽在一个绝对的弱者手下,不由得不服老,不由得不相信后来居上,苏东坡自己也不禁感慨系之了。“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大江东去(5)
赤壁战役的舞台上的活跃人物,与当前中国文坛的几代作家,不谋而合地相类似。相当于刘备、曹操者,为文革前十七年的一代,相当于周瑜者,为文革后知青的一代,相当于诸葛亮、孙权者,为知青后的一代,而相当于陆逊者,则为70、80后的一代,
  但中国文学家的早老现象,远高于同龄的政治家、军事家。因为在“学而优则仕”的传统精神薰陶下,自觉或不自觉地对于权力的攀附,对于权贵的趋迎,对于权势的亲和,对于权位的竞逐,也是中国知识分子的总心态。因而总不安生,总不安心,总不安稳,总不能安于斯地做文做人的情结,弄得中枢神经亢奋,迷走神经混乱,血液流动加快,细胞分裂提速,某种程度上说,从生理上,从心理上加速着中国作家的老化。
  所以,无论怎样老当益壮,无论怎样精神癯烁,无论怎样姜是老的辣,无论怎样“庾信文章老更成”……只要一陷入声名的诱惑,登龙的欲望,功利的驱使,名位的追求,圈子的鼓蛊;团契的经营,炒作的用力,自炫的热烈之中,想象之匮乏,感觉之迟钝,才智之退化,灵感之空洞,情感之干涸,文思之衰竭,创造之艰难,风格之鄙陋,是不可避免的。
  于是,我们便看到在年龄上尚未进入老境,但在文学上已露出衰迈之气中国文人,挣扎也好,扑腾也好,困兽犹斗也好,老黄忠不服老也好,不过,瘦驴拉硬屎,聊备一格,证明他还挂着一面作家的牌子而已。
  文学的天空,基本上是靠年青的后来一代支撑了。
  新锐之气,势不可挡,方兴未艾,未可限量,要没有这点清醒的认识,就会碰得头破血流。更何况上了年纪的人,并非人人真正称得上是老骥,已是日暮途穷,气息奄奄,还要强撑着献个什么丑呢?老,不管你欢迎不欢迎,接受不接受,来,是一种必然,躲也躲不掉,逃也逃不脱。因此,老是一种生命运行的正常现象,老了就得服老,不服老是不行的。
  不管过去如何辉煌,老之将至,日薄西山,退出历史舞台,把位子让给后来人,是一种历史的必然。不要恋栈下去,贻人笑柄;更不要尸位素餐,倒行逆施;最让人摇头的,莫过于这些唱完了戏,还不肯卸妆,穿着龙袍,扎着硬靠,在台上台下招摇过市的老人家了。
  什么叫作“大江东去”?这就是说,曾经光辉过的岁月,那已是昨天的事了。挑水的回头,你已经过井(景)了,认识到这一点,着实着实地关紧啊!
  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曹操与建安文人(1)
我不知道在京剧脸谱里,为何给曹操抹了这张白脸?
  也许在中国,只有他既是政治家,又是军事家;既是文学家,又是爱杀人,尤其爱杀文人的屠夫。因此,这张脸,索性涂上一层大白,你愿意怎么看就怎么看吧!
  在封建社会里,握权者最乐于使用的对付知识阶层的手段,莫过于文字狱。只要将一两个异己文人消灭,就能对其他不安分的知识分子,起到杀鸡给猴看的作用。对封建帝王而言,这是一项投入较少,产出却大的统治行为,只消深文周纳,上纲上线,几乎无需动用国帑,就能获得耳根清净的效果,何乐而不为之?在这方面,一辈子没当皇帝,可比皇帝还皇帝的曹操,算得上成就突出的一位。
  近代学者陈寅恪说过:“夫曹孟德者,旷世之枭杰也。其在汉末,欲取刘氏之皇统而代之,则必先摧破其劲敌士大夫阶级精神上之堡垒,即汉代儒家思想。”。所以,如祢衡,如孔融,如杨修,如崔琰,这四位打心眼里不肯膺服于他的知识阶层的精英,在表面表示合作的意向时,也是吃香喝辣,优礼有加之的;后来,梗起脖子,坚持异见,跟他较劲,对不起,就采取断然措施。刀起头落,横尸街衢,于是,掉了的脑袋,嘴张得再大,也喊不出吼不出,“士大夫阶级精神上之堡垒”,还能产生什么狗屁影响?
  所以,后世的历代皇帝,基本上沿用曹操的办法,实施对于文人的统治。
  平心而论,在中国帝王级的人物中间,曹操是真正称得上为文人的一位。他的文章写得有气概,诗歌写得有声势,至少写得要比那四位自我感觉还不错的精英,更出色些。“东临碣石有遗篇”,毛泽东都赞叹过的,颇透出古今两雄惺惺相惜之意。
  阿瞒的作品,今天还能流传,可祢衡、孔融、杨修的作品,则必须到图书馆里才能找到。在中国,喜欢舞文弄墨的帝王颇多,但是,清代乾隆一生写了四万首诗,一句也不曾被后人记住,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曹操诗文,至今还常挂在人们嘴边。
  曹操是真文人,因为他有真作品,非附庸风雅,纯由词臣代笔的主子所能比拟。他甚至从国家银行拿出外汇,把写《胡笳十八拍》的蔡文姬从匈奴单于手里赎回来,这既有枭雄的豪爽,既有诗人的浪漫,既有对故友的知遇之情,更有后来的历朝历代的领袖,未必都能有的投资文化的气慨。蔡文姬回来以后,他给她的第一项任务,就是把能记下来的其父蔡邕的已被战乱毁坏的图书文字,整理出来,不致湮没。
  虽然他对待不与他保持舆论一律的文人,习惯于砍头,但他理解文化,重视文化,颇在意于文化建树,这是很了不起的。
  建安年间,在他统治下的许都,文学活动相当热烈,他不仅支持,还亲自参与。《文心雕龙》的作者刘勰,有过这样一段记述:“自献帝播迁,文学蓬转,建安之末,区宇方辑,魏武以相王之尊,雅爱诗章;文帝以副君之重,妙善辞赋;陈思以公子之豪,下笔琳琅;并体貌英逸,故俊才云蒸。”这当然是曹操的功绩。
  曹植《与杨德祖书》中,说到这番繁荣景象,不免为他老爹的气派自负:“昔仲宣独步于汉南,孔璋鹰扬于河朔,伟长擅名于青土,公干振藻于海隅,德琏发迹于此魏,足下高视于上京……吾王(曹操)于是设天网以该之,顿八紘以掩之,今悉集兹国矣!”看起来,曹操是一代文风的始创者,曹丕、曹植是不余遗力的倡导者。而孔融,杨修,陈琳,刘桢,徐干,阮瑀,应瑒,和从匈奴赎回的女诗人蔡琰,是竞展才华的响应者。刘勰距建安约二百来年,他笔下的这段文坛盛事,应该是可信和准确的。
  文学的发展,时代的###与安定,关系至大。东汉末年,先是黄巾起义,九州暴乱,后是董卓折腾,战祸不已。曹操有首《蒿里》诗,“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洛阳夷为平地,中原水深火热,一切都在毁灭败坏之中,全在诗人笔下写出来了。打鸣的鸡都没有了,还能咏唱的文人嘛?文学自然也陷于绝境。
  

曹操与建安文人(2)
农民革命虽然有其推动时代进步的作用,其破坏文明文化和毁灭社会财富的极其消极的方面,则更可怕。董卓这个军阀,不过是一个穿上战袍的西凉农民而已,所以,他的行动也自然带有农民革命家的那种仇视文化知识,仇视文明进步的特点,在硝烟战火的刀光剑影之中,文学这只能打鸣的鸡,只有噤若寒蝉,举步维艰。
  所以,建安文学得以勃兴,很大程度由于曹操削平袁绍,北征乌桓,统一中原,休生养息,出现了一个安定局面的结果。如果仍同吕布,两袁,刘关张没完没了的打,和我们文革期间没完没了的斗一样,除了样板戏,就搞不出别的名堂了。加之他本人“雅爱诗章”,懂得文学规律,与只知杀人的董卓,用刀逼着大作家蔡邕出山,就是完全不同的效果了,很快,“建安之初,五言腾踊”的局面出现了。
  在统治者的眼里,这些风头正健,名声响亮的作家、诗人,虽形形色色,帮帮伙伙,好好坏坏,长长短短,但究其政治态度分类,无非三者,拥护皇帝者;反对皇帝者;间于其中的既不拥护,也不反对者,这其中又有拥护多些,反对少些,或反对多些,拥护少些的区分。第一类,好办,成为俯首帖耳的御用文人,饵之以利,赏之以名,随班唱和,装点斯文;第二类,也好办,言论获罪,文字有狱,焚书坑儒,箝口结舌。不过,此两类人加在一起,在全部知识分子中,不占多数。
  所谓“两头小,中间大”,就是指处于这中间状态的这大多数,为历来统治者最感头疼麻烦的一拨。重了不是,轻了也不是,除了独夫民贼,统统地杀,整个社会出现“万马俱喑”的局面,总是不正常的政治现象。但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