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杂篇二十四 徐无鬼 译文》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庄子杂篇二十四 徐无鬼 译文- 第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士贵际(12)。农夫无草莱之事则不比(13),商贾无市井之事则不比(14)。庶人有旦暮
之业则劝(15),百工有器械之巧则壮(16)。钱财不积则贪者优,权势不尤则夸者悲
(17)。势物之徒乐变(18),遭时有所用(19),不能无为也。此皆顺比于岁(20),不
物于易者也(21)。驰其形性(22),潜之万物(23),终身不反,悲夫!
    
    【译文】
    
    才智聪颖的人没有思虑上的变易与转换便不会感到快乐,善于辩论的人没有谈说的话题
与机会就不会感到快乐,喜于明察的人没有对别人的冒犯与责问就不会感到快乐,这都是因
为受到了外物的拘限与束缚。
    
    招引贤才的人从朝堂上开始建功立业,善于治理百姓的人以做官为荣,身强体壮的人不
把危难放在眼里,英勇无畏的人遇上祸患总是奋不顾身,手持武器身披甲胄的人乐于征战,
隐居山林的人追求的是清白的名声,研修法制律令的人一心推行法治,崇尚礼教的人注重仪
容,讲求仁义的人看重人际交往。农夫没有除草耕耘的事便觉内心不定无所事事,商人没有
贸易买卖也会心神不安无所事事。百姓只要有短暂的工作就会勤勉,工匠只要有器械的技巧
就会工效快、成效高。钱财积攒得不多贪婪的人总是忧愁不乐,权势不高不大而私欲很盛的
人便会悲伤哀叹。依仗权势掠取财物的人热衷于变故,一遇时机就会有所动作,不能够做到
清静无为。这样的人就像是顺应时令次第一样地取舍俯仰,不能够摆脱外物的拘累,使其身
形与精神过分奔波驰骛,沉溺于外物的包围之中,一辈子也不会醒悟,实在是可悲啊!
    
    【原文】
    
    庄子曰:“射者非前期而中(1),谓之善射,天下皆羿也(2),可乎?”惠子曰:
“可。”庄子曰:“天下非有公是也(3),而各是其所是,天下皆尧也,可乎?”惠子曰:
“可。”
    
    庄子曰:“然则儒、墨、杨、秉四(4),与夫子为五,果孰是邪?或者若鲁遽者邪
(5)?其弟子曰:“我得夫子之道矣,吾能冬爨鼎而夏造冰矣(6)。”鲁遽曰:‘是直以
阳召阳(7),以阴召阴(8),非吾所谓道也。吾示子乎吾道。’于是为之调瑟(9),废
一于堂(10),废一于室,鼓宫宫动(11),鼓角角动,音律同矣。夫或改调一弦(12),
于五音无当也(13),鼓之,二十五弦皆动,未始异于声,而音之君已(14)。且若是者邪
(15)?”惠子曰:“今夫儒、墨、杨、秉,且方与我以辩,相拂以辞(16),相镇以声
(17),而未始吾非也(18),则奚若矣(19)?”
    
    庄子曰:“齐人蹢子于宋者(20),其命阍也不以完(21),其求钘钟也以束缚
(22),其求唐子也而未始出域(23),有遗类矣(24)!夫楚人寄而蹢阍者(25),夜半
于无人之时而与舟人斗(26),未始离于岑而足以造于怨也(27)。”
    
    【译文】
    
    庄子说:“射箭的人不是预先瞄准而误中靶的,称他是善于射箭,那么普天下都是羿那
样善射的人,可以这样说吗?”惠子说:“可以。”庄子说:“天下本没有共同认可的正确
标准,却各以自己认可的标准为正确,那么普天下都是唐尧那样圣明的人,可以这样说
吗?”惠子说:“可以。”
    
    庄子说:“那么郑缓、墨翟、杨朱、公孙龙四家,跟先生你一道便是五家,到底谁是正
确的呢?或者都像是周初的鲁遽那样吗?鲁遽的弟子说:‘我学得了先生的学问,我能够在
冬天生火烧饭在夏天制出冰块。’鲁遽说:‘这只不过是用具有阳气的东西来招引出具有阳
气的东西,用具有阴气的东西来招引出具有阴气的东西,不是我所倡导的学问。我告诉给你
我所主张的道理。’于是当着大家调整好瑟弦,放一张瑟在堂上,放一张瑟在内室,弹奏起
这张瑟的宫音而那张瑟的宫音也随之应合,弹奏那张瑟的角音而这张瑟的角音也随之应合,
调类相同的缘故啊。如果其中任何一根弦改了调,五个音不能合谐,弹奏起来,二十五根弦
都发出震颤,然而却始终不会发出不同的声音,方才是乐音之王了。而你恐怕就是象鲁遽那
样的人吧?”惠子说:“如今郑缓、墨翟、杨朱、公孙龙,他们正跟我一道辩论,相互间用
言辞进行指责,相互间用声望压制对方,却从不曾认为自己是不正确的,那么将会怎么样
呢?”
    
    庄子说:“齐国有个人使自己的儿子滞留于宋国,命令守门人守住他而不让他有完整的
身形返回来,他获得一只长颈的小钟唯恐破损而包了又包,捆了又捆,他寻找远离家门的儿
子却不曾出过郊野,这就像辩论的各家忘掉了跟自己相类似的情况!楚国有个人寄居别人家
而怒责守门人,半夜无人时走出门来又跟船家打了起来,还不曾离开岸边就又结下了怨
恨。”
    
    【原文】
    
    庄子送葬,过惠子之墓,顾谓从者曰:“郢人垩慢其鼻端(1),若蝇翼,使匠石斲之
(2)。匠石运斤成风(3),听而斲之(4),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5)。宋元君
闻之,召匠石曰:‘尝试为寡人为之。’匠石曰:‘臣则尝能斲之。虽然,臣之质死久矣
(6)。’自夫子之死也(7),吾无以为质矣!吾无与言之矣。”
    
    【译文】
    
    庄子送葬,经过惠子的墓地,回过头来对跟随的人说:“郢地有个人让白垩泥涂抹了他
自己的鼻尖,像蚊蝇的翅膀那样大小,让匠石用斧子砍削掉这一小白点。匠石挥动斧子呼呼
作响,漫不经心地砍削白点,鼻尖上的白泥完全除去而鼻子却一点也没有受伤,郢地的人站
在那里也若无其事不失常态。宋元君知道了这件事,召见匠石说:‘你为我也这么试试’。
匠石说:“我确实曾经能够砍削掉鼻尖上的小白点。虽然如此,我可以搭配的伙伴已经死去
很久了。”自从惠子离开了人世,我没有可以匹敌的对手了!我没有可以与之论辩的人
了!”
    
    【原文】
    
    管仲有病(1),桓公问之,曰:“仲父之病病矣(2),可不讳云(3),至于大病,
则寡人恶乎属国而可(4)?”管仲曰:“公谁欲与(5)?”公曰:“鲍叔牙(6)。”
曰:“不可。其为人絜廉善土也(7),其于不己若者不比之(8),又一闻人之过,终身不
忘。使之治国,上且鉤乎君(9),下且逆乎民。其得罪于君也,将弗久矣!”
    
    公曰:“然则孰可?”对曰:“勿已,则隰朋可(10)。其为人也,上忘而下畔
(11),愧不若黄帝而哀不己若者(12)。以德分人谓之圣(13),以财分人谓之贤。以贤
临人(14),未有得人者也;以贤下人,未有不得人者也。其于国有不闻也(15),其于家
有不见也。勿已,则隰朋可。”
    
    【译文】
    
    管仲生了病,齐桓公问他:“你老的病已经很重了,不避讳地说,一旦病危不起,我将
把国事托付给谁才合适呢?”官仲说:“你想要交给谁呢?”齐桓公说:“鲍叔牙。”管仲
说:“不可以。鲍叔牙为人,算得上是清白廉正的好人,他对于不如自己的人从不去亲近,
而且一听到别人的过错,一辈子也忘不掉,让他治理国家,对上势必约束国君,对下势必忤
逆百姓。一旦得罪于国君,也就不会长久执政了!”
    
    齐桓公说:“那么谁可以呢?”官仲回答说:“要不,隰朋还可以。隰朋为人,对上不
显示位尊而对下不分别卑微,自愧不如黄帝又能怜悯不如自己的人。能用道德去感化他人的
称作圣人,能用财物去周济他人的称作贤人。以贤人自居而驾临于他人之上。不会获得人们
的拥戴;以贤人之名而能谦恭待人,不会得不到人们的拥戴。他对于国事一定不会事事听
闻,他对于家庭也一定不事事看顾。不得已,那么还是隰朋可以。”
    
    【原文】
    
    吴王浮于江,登乎狙之山(1)。众狙见之,恂然弃而走(2),逃于深蓁(3)。有一
狙焉,委蛇攫,见巧乎王(5)。王射之,敏给搏捷矢(6)。王命相者趋射之(7),狙执
死(8)。
    
    王顾谓其友颜不疑曰:“之狙也,伐其巧恃其便以敖予(9),以至此殛也(10),戒
之哉!嗟乎,无以汝色骄人哉(11)!”颜不疑归而师董梧以助其色(12),去乐辞显,三
年而国人称之。
    
    【译文】
    
    吴王渡过长江。登上猕猴聚居的山岭。猴群看见吴王打猎的队伍,惊惶地四散奔逃,躲
进了荆棘丛林的深处。有一个猴子留下了,它从容不迫地腾身而起抓住树枝跳来跳去,在吴
王面前显示它的灵巧。吴王用箭射它,他敏捷地接过飞速射来的利箭。吴王下命令叫来左右
随从打猎的人一起上前射箭,猴子躲避不及抱树而死。
    
    吴王回身对他的朋友颜不疑说:“这只猴子夸耀它的灵巧,仗恃它的便捷而蔑视于我,
以至受到这样的惩罚而死去!要以此为戒啊!唉,不要用傲气对待他人啊!”颜不疑回来后
便拜贤士董梧为师用以铲除自己的傲气,弃绝淫乐辞别尊显,三年时间全国的人个个称赞
他。
    
    【原文】
    
    南伯子綦隐几而坐(1),仰天而嘘。颜成子入见曰(2):“夫子,物之尤也(3)。
形固可使若槁骸(4),心固可使若死灰乎(5)?”曰:“吾尝居山穴之中矣。当是时也,
田禾一我(6),而齐国之众三贺之(7)。我必先之(8),彼故知之;我必卖之,彼故
鬻之(9)。若我而不有之,彼恶得而知之?若我而不卖之,彼恶得而鬻之?嗟乎!我悲人之
自丧者(10),吾又悲夫悲人者,吾又悲夫悲人之悲者,其后而日远矣(11)。”
    
    【译文】
    
    南伯子綦靠着几案静静地坐着,然后又仰着头缓缓地吐气。颜成子进屋来看见后说:
“先生,你真是了不起的人物!人的形体固然可以使它像枯槁的骸骨,心灵难道也可以像死
灰一样吗?”南伯子綦说:“我曾在山林洞穴里居住。正当这个时候,齐太公田禾曾来看望
我,因而齐国的民众再三向他表示祝贺。我必定是名声在先,他所以能够知道我;我必定是
名声张扬,他所以能利用我的名声。假如我不具有名声,他怎么能够知道我呢?假如我不是
名声张扬于外,他又怎么能够利用我的名声呢?唉,我悲悯自我迷乱失却真性的人,我又悲
悯那些悲悯别人的人,我还悲悯那些悲悯人们的悲悯者,从那以后我便一天天远离人世沉浮
而达到心如死灰的境界”。
    
    【原文】
    
    仲尼之楚,楚王觞之(1),孙叔敖执爵而立(2),市南宜僚受酒而祭曰(3):“古
之人乎!于此言已(4)。”曰:“丘也闻不言之言矣(5),未之尝言(6),于此乎言
之。市南宜僚弄丸而两家之难解(7),孙叔敖甘寝秉羽而郢人投兵(8),丘愿有喙三尺
(9)。”
    
    彼之谓不道之道(10),此之谓不言之辩(11),故德总乎道之所一(12)。而言休乎
知之所不知,至矣。道之所一者,德不能同也;知之所不能知者,辩不能举也,名若儒墨而
凶矣(13)。故海不辞东流,大之至也;圣人并包天地,泽及天下,而不知其谁氏。是故生
无爵,死无谥(14),实不聚(15),名不立,此之谓大人。狗不以善吠为良,人不以善言
为贤,而况为大乎(16)!夫为大不足以为大,而况为德乎(17)!夫大备矣,莫若天地;
然奚求焉,而大备矣。知大备者,无求,无失,无弃,不以物易己也。反己而不穷,循古而
不摩(18),大人之诚。
    
    【译文】
    
    孔子去到楚国,楚王宴请孔子,孙叔敖拿着酒器站立一旁,市南宜僚把酒洒在地上祭
祷,说:“古时候的人啊!在这种情况下总要说一说话。”孔子说:“我听说有不用言谈的
言论,但从不曾说过,在这里说上一说。市南宜僚从容不迫地玩弄弹丸而使两家的危难得以
解脱,孙叔敖运筹帷幄使敌国不敢对楚国用兵而楚国得以停止征战。我孔丘多么希望有只长
长的嘴巴来说上几句呀!”
    
    市南宜僚和孙叔敖可以称作不是办法的办法,孔子可以称作不用言辞的说辩,所以循道
所得归结到一点就是道的原始浑一的状态。言语停留在才智所不知晓的境域,这就是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