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上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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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上燕-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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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消息的我连夜只敢托小厮给城外道观修炼的花离送个口信就连夜带着鸿禧出逃,谁知道王家动了真格要找出我这个孽障,不论我逃到何处都不得安生,于是只好逃到北边的胡地生存。
  这期间的艰难也不需我赘述了,反正在一个女人连容颜都会给自己招来麻烦的年代,我独自一个人在语言不通的胡地带着十岁的儿子,又是当爹又是当妈还得兼职当启蒙老师。再后来我实在是无力支撑,只好叫花离将他带回去好好学习。
  此时我已经不得不四处搬家,声称自己是鸿禧的长姐才能合理解释我的年龄。鸿禧还小,但是很聪明知道配合,长得也像我,所以邻居也没有起疑,再说那时候兵荒马乱的,也无人太过关心这些。而鸿禧随着花离这么一走,我就不敢再随意搬家,苦守着一座破砖房,只为每年的春节时鸿禧回来能找到我。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花离给我寄了一封信,说给鸿禧说了一门亲事,姑娘是一家商户的女儿,倒也识大体。我早就不指望还能与名门攀亲,只求鸿禧高兴就好。
  谁知道就在他成亲一年后的时间里,噩运就这么无声无息地降临在我唯一的孩子身上。
  那是一年的端午节,鸿禧不知道在那儿得了些好的药材,他记挂着我一人在胡地就偷偷地自己骑了马来看我。但是正值东晋政局不稳,四处匪盗横行,他一个精壮青年披星戴月地往北边的胡地赶,不免被人盯上,以为他手里的是什么稀奇珍宝要藏到外域。
  于是,在他踏上赵国土地没多久,就被人抢了。若是劫了财还好,谁知道那群匪徒见鸿禧穿得周正,以为他肯定还有余财私自藏着,拷打以后发现什么都搜不出来以后,就一剑抹了他的脖子将尸体抛在马路中央,任人践踏。
  那一日许是母子连心的缘故,我总是坐卧不安地,披了条头巾往外走想着去城门口等他,谁知道没走多远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马路上。我的心咯噔一跳,奋力挤进人群,只看到鸿禧的身体像一个坏掉了的雕像一样瘫在地上,衣裳与头发都被血液染红,身子四周因为经了早上的太阳晒了半日以后已有苍蝇嗡嗡地环绕,发出腥臭味。他的一只手还紧紧地握着包药材的纸,手背上的黑痣因为沾染了血的缘故有点儿模糊不清。
  事隔了那么多年,想起来我都觉得心被人活生生地撕裂一样痛苦。那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因为那么寻常无奈的理由,他就被人像一块破布一样地丢弃在马路上,如果不是我出来也许还无人为他收敛尸体。
  当下我就扑到鸿禧身上,不顾他身上的恶臭抱起来就痛哭。我哭着求天告地,把手臂割开想用我的血液把我的儿子救回来,可已经为时已晚。他的身体冰冷而僵硬,不管我滴了多少血进他的嘴里也无济于事。
  有人认出是我,先是为了我的多年不变感到吃惊,随后几个人上来七手八脚地把鸿禧的尸体搬到我家里,又有健壮的妇人上前将我一路搀扶回家。随后又有人为我包扎了伤口,给我灌下热汤。我就由着他们摆弄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最后还是花离来了。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袍,就像天上下来的神仙一样。相比之下的我,蓬头垢面,再也窥不出当日的王府内尊贵小姐的形状来。
  花离占卜出了一个风水宝地,买来了棺材,花钱雇了人修了坟墓竖了墓碑。这些事情我一概都插不上手,因为外间已经传开了我的事情,而且我也懒得去应付了,一切都交给花离去打理。只是到了下葬的那一日,我才好像真的认识到我的孩子要离我而去一般,疯了一般也要跳入墓穴随他而去。
  失去鸿禧,比失去英游更叫我伤心。英游尚且有可能侥幸偷生,可我的鸿禧,我可怜的鸿禧没有神佛庇佑,也无仙丹护体,他就这么丢下我往另外一个世界去了啊。
  我看着那冰冷的棺木,想起鸿禧刚出生的时候。他那样小,脸皱皱的,在襁褓之中放声大哭。一转眼,他就四五岁大了,会读书认字了,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廊下咿咿呀呀地读着《洛神赋》,再后来那辆颠簸的马车上,也是他小小的手拉着我的手,告诉我阿娘莫哭。
  我闭上眼,前尘旧梦,早都已经不堪回首。跌跌撞撞地在人世间打滚了那么多年,竟无一种伤痛比丧子之痛更伤我心。                        
作者有话要说:  

  ☆、疑云重重

  在南京的日子过得飞快,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这几天我和花离都因为连绵的阴雨和寒冷的天气,并未下山,而是抱着坐吃山空的心态把冰箱倒腾了个空,正好吃到最后一天。
  这次回来花离整理了很多他昔年的资料,很多东西他都已经放了好几百年了,猛地从柜子里翻出来,灰尘扑扑的呛人得很。
  有一天我见他坐在书桌前看着什么,书页上的字都已有些模糊不清,他拿着毛笔在细细地补上缺失的笔画,于是我也拿支笔上去帮他,谁知道是一些苦闷的道经禅书,看得我头大如牛。
  花离好不容易补完了一页,抬头看到我在一边一手执笔一手拿着面包,吓得跳起来直把我往门外轰,嘴里还叫着:“你个神经病给我离我的书远点儿!”
  我深不以为然:“扯淡吧你,从前咱们俩上学堂的时候也没见你那么勤奋好学过。”
  “傻么你!这些书拿出去可是可以换钱的啊!”花离近乎是咆哮了。
  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从前的世外高人如今居然想用笔墨去换钱,丢人,真是丢人!
  可见啊如今的世道真的是能把世外高人逼得再也世外不下去了啊。以前你说过你了都市生活,得嘞,给您山里头盖一道观成了吧?这样够世外了吧?现在呢,你要盖道观?地买了吗,税交了吗,当地政府要交的文件你都准备好了吗?这一堆问题搞下来,估计都没有兴致再做什么世外高人了吧。
  “不过啊花离,”我被他推到门口,转手死死扒住门框问道,“你好好地修补这些古书干什么?”
  花离叹了口气,说道:“还不是为了那个盛嘉佑。我始终觉得他的身世不可能那么简单。”
  说到这里我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了,都说了盛嘉佑是盛老头的儿子,郗英游那么大一个人,还能缩回原始状态再算好日子钻进盛夫人的肚子里?
  对不起我猥琐了,都是花离给我气的,不好意思。
  “所以我才在翻找古籍啊,看看有没有什么情况能重塑肉身的。”
  这话听得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重塑肉身这种话题实在是太禁忌了,虽然我和花离两个早就该入土的人还能穿着牛仔裤享受着空调这种工业时代以后的高科技,简直就是该立马被菩萨收了才对的存在,但是比起重塑肉身我们这两个原装显然还没有那么的……逆天。
  忽然想起来了,以前那会儿人人痴迷于烧丹炼汞,要是有几本书是关于这种禁术的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而且根据我跟花离的推测,英游很有可能是由钟离郡的梅柏宝医好的,那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可是英游又没有被人挫骨扬灰,怎么会需要重塑肉身呢?
  “花离,英游是把我送到你门前以后不见踪影的。”我搜检着我的回忆说道,“没有任何人说过英游去世了啊。”
  花离默默不言,回到书桌前固执地翻阅着书籍,我看着他挺拔的脊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于英游的生死,我们其实一直都没有个定论。从前未曾遇见过他所以根本没想到会有这种离奇的情况,更没想过如何去面对。
  如果盛嘉佑就是郗英游重塑了肉身回到人世间的躯体呢?我该怎么办?接受他么,还是敬而远之?
  我苦恼地挠了挠头。要是英游真的重塑了肉身,不用我说花离都会第一个冲上去灭了他,而且更可怕的是我心里也很赞成花离这么做的。我这样,还算是爱着英游么?不管如何,他只要回来了在我身边不就好了么。
  真是烦,他回不来我伤心,他回来我也伤心,所以英游啊当初你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就跑了呢?
  幸而,花离翻了一晚上的古书以后告诉了我他的结论——虽然我国古代的法术被一群想长生不死的人钻研得十分发达,但是肉身重塑或者指定投胎什么的还是太逆天了,现实不是拍电影,也许盛嘉佑是真的返祖了,真的郗英游应该是被梅柏宝那二混子拿去当试验品了弄得丢了记忆混混沌沌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些话是他在机场的麦当劳吃着汉堡包跟我说的。其实按照一般的设定来说,讲这种机密的事情我们应该关在封闭的小黑屋里点着一支蜡烛压低着声音才算符合对话的严肃性,可经过我们多年的秘密谈话以后发现,越是放在台面上说的话越没人听。
  我听到后舒了一口气,放松下身子往椅背靠过去。南京的天气到了四月间还是冷的,我这一靠厚厚的羽绒不知道是碰到了谁的背,连忙回头过去道歉。
  盛嘉佑的脸此刻就在我面前,他手里还拿着一杯没有喝完的饮料,见到是我他也有点儿吃惊,但是面上依旧淡淡的,也不多言语。而我因为花离告诉我他不是英游以后,心里没了心结,反而对这个长得极像英游的孩子起了好奇之心。
  故而,盛嘉佑才能在机场遇上两个看着他眼里闪闪发亮的男女疯子,一左一右地坐到他身边嘘寒问暖。
  “不过盛先生,你来南京做什么,盛嘉显告诉我说你们回山西扫墓了吗?”问了一轮关于他平时生活习惯连在哪儿读幼儿园这种问题以后,我才意识到他此刻的出现有多不合时宜。
  盛嘉显挑挑眉,说道:“我是记者啊,还是娱记,哪儿有时间休假啊。”
  “那你来这里是要跟拍谁咯?”花离的脸上突然蒙上了一层八卦的光辉。
  哎,当年东晋那会儿社会条件不允许他一个出家的道士追星,谁知道才到了隋朝,他就风风火火地发扬光大这一特点,到了玄宗那会儿他甚至为了能见上自己喜欢的歌伎一面,不惜跑去皇城当卫士去。真是可歌可敬,令人咂舌。
  盛嘉佑似乎发现了知音一般,嘿嘿一笑,将自己的手机递给花离。我在一旁看着简直绝对的这小子绝对是尽得英游真传的,当初英游跟花离交朋友的时候也是在这样,嘿嘿一笑把张芝的《冠军帖》拿来给花离看。
  我也好奇地凑过头去,屏幕上分明是最近以痴情男出名的到处宣扬希望自己妻子回心转意的男演员,而依偎在他怀中的正是最近十分有名的小花旦,两人尽管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可一眼还是能认出来。
  “哦,他啊。”我指了指屏幕对盛嘉佑说道,“他半个月以后要去我们那里参加一个电影节,订的就是我们酒店,你要不要来跟跟?”
  盛嘉佑听了眼睛睁得老大,说道:“可是他没有被邀请啊。”
  我和花离对视一眼,笑了起来。看来盛嘉佑的年纪也不大啊,怎么会问出那么天真的问题。
  花离笑着说道:“没有被邀请又怎么样,现在来蹭红毯的人就没缺过。再说了,他没有被邀请,那个女的也肯定被邀请了吧,她今年有两部电影上映啊。”
  盛嘉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从口袋里面掏出一隔小本子刷刷地写着什么。我坐在他旁边,借着头发的遮掩侧眼瞥过去,字写得真好看。
  将事情记下以后,盛嘉佑扭头对着我说道:“诶,要不你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吧,到时候我好联系你。”
  我看了看花离,他对着我点了点头,于是我便发了条短信到盛嘉佑的手机上,又告诉他我的名字如何写。
  “王子悠?”盛嘉佑看着手机屏幕,皱着眉头说道。
  我心想之前盛嘉显明明做过介绍的,居然还能忘记,嘴上却说道:“对啊,怎么了?这名字很普遍吧。”
  盛嘉佑点点头,他的眼神一瞬间看上去困惑不已,但马上便被温柔的笑意代替。
  “子悠……是曹操短歌行里的那句吗?”
  花离抢在我面前替我答道:“是啊,她爸给她起名字的时候疯疯癫癫的,这句话本来是表达女子思慕情人的,居然给她拿来起名字,生怕她不够花痴似的。”
  “你少胡扯!明明是希望我如同曹操所求的贤士一样好吗!”我奋起反击。
  盛嘉佑被我和花离围在中间听着我们两人斗嘴,不免觉得好笑。我跟花离两人正吵得热火朝天呢,听到他笑了便也停了下来,跟着他一起笑。
  这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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