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鸿大楼的保安系统十分精密,这人是怎麽避开楼下大厅的安检,携带枪械溜进来这里?
还有,这人到底想干什麽?技术支援处这里乱得可以,文件、电子半成品和一大堆的零件丢得到处都是,要偷还不知偷什麽好咧。
「老大!他是来偷我们和日本HOMUYO合作的主机板设计图,他已经把所有资料都下载了,你一定要阻止他啦!」尖锐的女声乍响,刺得人耳膜发疼。
寻向声音来源,谢晋丰看见他底下唯一的女工程师赵美琪,双手被反绑,双脚也遭绑,嘴上胶带歪了一边,整个人以毛毛虫蠕动的方式,从里面一间小会议室爬出来。
从小会议室的门望进去,还有不少人手脚遭捆绑,全都缩在地上。
颜紫嫣感到一阵晕眩,今天不是她的LuckyDay吗?妈咪还特别为她做了幸运早点,她也吃光光了,满心欢喜来报到,准备迎接她第一天的工读生涯,往心中那团耀眼的光芒迈进,可是……事情怎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还年轻,还有好多梦想没有实现,她、她还没对那个男人表白,不可以随随便便就这麽死掉啦!呜……
谢晋丰双目细眯,随意朝她瞄了眼,跟著竟呵呵笑,还呆呆地搔著一头卷发,对那持枪歹徒说——
「大哥都把资料下载了,唉,那些是华鸿的商业机密,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只是大哥要走就走,没必要拖著一个人吧?况且你手上还有枪,我又不笨,怎麽敢对你怎样,这位大哥说是不是?」他状似无意地靠近一张办公桌,左手悄悄往下探——
「别、别动,不准按警铃!」持枪歹徒忽然提出警告。
此话一出,谢晋丰动作顿住。这声音挺耳熟的,加上隐约听到趴在地上的赵美琪发出一声懊恼的,忽然间,他像被一大盆冰水当头淋下,脑筋清楚了不少。
他又摊摊手,双臂开始做著扩胸运动,哈地笑了一声。
「大哥真厉害,竟然知道桌子下面设有警铃,道行果然高深,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说话的同时,视线扫过墙上的圆形挂钟,那时钟附有显示日期的功能——昨天是三月最後一天,他还忙著跟大陆那边确认新月份的产品试作进度表,而今天日期显示自动回到原点——
四月的第一天。
妈的!这些人吃饱太撑是吧,居然一起整他?!
「这位大哥不走了吗?要留下来泡茶聊天吗?还是在等小弟帮忙按电梯,恭送大驾?」他笑嘻嘻的,忍不住怀疑,这位新来的日文翻译工读生是否也是共犯?一时间,心里顶不舒服的。
他并非器量狭小,别人捉弄他,他当然也曾捉弄过别人,只是这一次未免玩得过火,特别是困在电梯里的那一段,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差些在她面前崩溃,还莫名其妙对她提及陈年旧事!倘若她早已知情,那他只能说她演技真好、态度真自然,教他一度感到无比的窝心。
暗暗作了一个深呼吸,他大致明白心底那股气闷从何而来。
持枪歹徒愣愣地站了五秒,颜紫嫣微怔,因为听见他吞口水的声音。她紧张,这歹徒好像比她还紧张。
「你、你把裤子脱掉,衣服也脱掉,趴在地上!」歹徒没头没脑丢出一句,这次倒懂得假装声音,不过刚刚马脚露得太多,已经回天乏术了。
「快!要不然,我就……就轰掉这女人的脑袋!」
谢晋丰挑起一道浓眉,爽快颔首。「好,我脱。原来大哥喜欢看猛男秀,我自认还满有看头的,大哥肯定喜欢。」什麽烂要求?!哪个王八蛋想出来的贱招?!该不会想拍下他的裸照,往後若被强迫加班时,好用来威胁他吧?!
这一方,颜紫嫣小脸白得几近透明,她忍著不哭,眼瞳却自然而然蒙胧起来,蓄著两汪泪。
气息略喘,她定定看著谢晋丰,望见那张古铜色的男性脸庞自在谈笑,神情镇静,一抹安慰的情怀在胸口蔓延开来……模模糊糊的,她起了一种错觉,这男人……跟几分钟前「软」在电梯里的那位仁兄,真是同一个人吗?
「老大,难为你了!呜……他有枪,你千万不要反抗。」赵美琪仍在地上蠕动,凄楚尖叫,好不可怜。
至於其他遭捆绑、缩在小会议室里的众位工程师,碍於嘴上的胶带,只能全体点头如捣蒜,唔唔唔地乱应。
应「观众」要求,不脱对不起大家。
谢晋丰慢条斯理地解开制服钮扣,里头还穿著一件白色汗衫,他慢慢地将汗衫下缘从裤头扯出,接著拉高到胸前、颈项,然後从头上完全脱去。
眼前是绝对的美景!
颜紫嫣小嘴微张,第一次亲眼见识到何谓「倒三角形」。
他的胸膛十分厚实,大大的两块;腹肌也是壁垒分明、各自为政,而且一体成色,像擦得发亮的金铜,虽然还够不上健美先生的级数,也很有看头了。
「动作快一点!不要拖拖拉拉!」歹徒再次恐吓。
此时,谢晋丰已解开腰间皮带,一手拉扯皮带,一手作势要拉开长裤的拉链。「大哥,我这不是在脱了吗?!」他音量忽然加大,猛然抽出皮带一扬,直接往歹徒头顶打下|「哇啊——」
「躲什麽躲?!你不是想看我脱衣服吗?!」气势惊人。
「哇啊——痛、痛啦——」不玩了、不玩了!他分明不是当蒙面歹徒的料咩!
歹徒连枪也不要了,东躲西藏,哪里还顾得到人质?!
颜紫嫣根本搞不清楚状况,眼见情势逆转,她反射性地抱头蹲下,近乎歇斯底里地尖叫。「哇啊——」
「不、好、啊——」这一声饱含绝望,是赵美琪的。
谢晋丰皮带挥得噼啪响,但是,除了第一下针对目标外,之後几下全都扫在那名歹徒周边的桌椅和墙壁上,杀伤力不大,吓阻力却是百分百,吓得蒙面男抱头鼠窜,连声哀叫——
「老大!是我啦!我是大德!哇啊——住手、住手!不要打我老二!我妈就我一个儿子,不能绝子绝孙啊!呜呜……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我是被逼的,猜拳猜输了咩,所以被他们逼良为娼!枪是假的啦!老大——『救狼』喔!」
谢晋丰假装没听见,凶神恶煞的模样,宛如狂风暴雨袭境。
甩皮带、玩SM不够看,大脚一踹,几张椅子呈骨牌效应地倒成一堆,两块活动白板扫到台风尾,砰、砰两声压向玻璃窗,幸好是强化玻璃,勉强撑住。
将计就计,好歹也换他玩一下,过过瘾,顺便出出气,哪能这麽快收场?!
就在他扑到蒙面男背上,从後头将对方合抱,打算来一招摔角界常用的後空抛,再加一记必胜的夺命剪刀手,可惜招式还来不及挥洒,千钧一发之际,终於有人来营救可怜的大德——
「老大,别闹了!工读生晕倒了啦!快救人喔——」赵美琪在身後尖叫。她尚处於「毛毛虫变身」的状态,还没回归自由,只能吃力地往目标物奋力爬近。
闻声,谢晋丰狮头一转,就见那抹纤细身影软软的、万般无辜的瘫在地上,动也不动。
哇哩咧!真被吓晕了?!
☆☆☆
十楼,技术支援服务处,处长办公室。
米色短跟凉鞋安稳地排放在四人座大沙发旁,视线往上移动,可怜的人儿就这麽柔弱无助地平躺著,乌亮发丝披散开来,秀致脸容仍轻锁著极淡的忧惧。
女子的格纹衬衫最顶端两颗钮扣被解开,露出一小片温润水肤,香嫩嫩的,而女性胸口则随著每一下吐息轻缓起伏。
突然——
「你们玩我就算了,玩她干什麽?!还有没有道德良心啊?!」男人的咆哮直接喷向面前立正站好的一男一女,虽说门户紧闭,但後劲十足,馀音仍嗡嗡地穿透墙门。
这句话似乎挺好笑的,但现在绝非做这款颜面神经运动的好时机。赵美琪赶紧抿住唇,她好不容易才摆脱毛毛虫的姿势,可不想再被绑回去,要知道,她那些同伴们现在可还被绑在小会议室里,领略「挣脱术」的重要。
同样在一旁听训的大德已脱掉鸭舌帽和罩帽,露出长著青春痘的脸,他皱皱鼻子,很无辜地说——
「本来是情商会计部一位美眉帮忙,安排她和你一块儿搭电梯的,可是苏主任说不用,因为刚好有工读生来报到,有现成的人可以挟持……唔……是苏主任的意思啦,说这样才逼真,看到美眉落难,惊慌失措、无依无靠、凄楚可怜,才能激发老大为了英雄救美,舍身成仁的本能咩……」在两道可怕的目光瞪视下,语音自动模糊化。
「老大呀……」赵美琪夸张的叹气,「四月一日愚人节,大家玩玩嘛,你不会忘记你去年是主谋吧?把人家苏主任骗到女厕去,又偷走他的衣服和裤子,害他被打扫的欧巴桑拿拖把猛打,以为是大变态,还一路追出女厕,很惨耶!」
本以为今年的愚人节会跟去年一样有看头,没想到下手的对象太精,没法请君入瓮,反倒把工读的美眉吓晕,唉,怎麽效果差这麽多?
「所以这是报复罗?」谢晋丰欲笑不笑,想起去年……嗯,好吧,算他恶劣。
赵美琪嘿嘿笑了两声。「冤冤相报何时了,往事知多少?是纯粹好玩啦,哎呀,老大,别生气嘛!」
「素咩素咩,老大,我被你的皮带打到头耶,呜……我嘛金口怜ㄋㄟ,麦搁不爽啦!」大德五官揉成一团,一口台湾国语冒了出来。严格说来,他也是受害者之一。
谢晋丰嘴角微微抽搐,事实上,他已经忍笑忍到肚皮、胸口发痛。他清了清喉映明|「我看起来很不爽吗?」
赵美琪和大德聪明地选择以傻笑带过。开玩笑,现下是动辄得咎、情势不明,这种问题还是别答的好。
他哼了一声,冲著大德,话锋陡转:「那张SQJAL800的Layout呢?日本HOMUYO就要派工程师过来讨论,你进度赶到哪里了?」
「那锅……偶们……」大德咽了下口水。
不等他发表意见,谢晋丰脸一偏,目标方向已经转移,对准赵美琪——
「还有你!NUJAL型号的充电器,零件承认和安规认证都是你负责拟订追踪,苏州厂的陈总追著我讨,一天八通电话问候,你到底孵出来了没?」没有认证就出不了货,这损失是很可怕的。
「我……那个想必是……应该快了……」呜,好想躲在墙角咬手帕。
「那就是还没罗?」他问得阴恻恻,顿了漫长的五秒,忽然雷鸣发功:「还不工作去?!杵在这里罚站啊?!」
「是,老大。」两人异口同声,急急要走,差些撞在一块儿。
「等一下。」
「呃,老大……」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手都放在门把上了,却还是慢了一步。呜……
「记得去拯救小会议里的那一批人。」他格外慈悲地说。
「是,老大。」还好、还好,这下能走了吧?
「再等一下。」
「老大……」两人无限哀怨的回过头来。
终於,谢晋丰被那两张苦瓜脸逗笑了,黑瞳光彩流转,恢复爽健的语气——
「去订两个大蛋糕和披萨,下午茶时间送来,今天技术支援处庆祝愚人节,老大我自掏腰包请客。」
瞬间,两张苦瓜脸苦尽甘来,眉开眼笑,大德还夸张地行了个童子军礼。
「是!老大!」
☆☆☆
是不是打雷了?轰隆隆的,一下低沉、一下高扬,扰得人不得安宁。
「唔……」卷翘的睫毛颤动,伴随无意识的,颜紫嫣缓缓醒来,一张古铜色的粗犷大脸立刻占据她所有视线。
「哇啊!」出於反射性动作,她双手按在胸口,猛地一缩。
「不怕、不怕!颜小姐,是我。」略宽的嘴连忙扯出笑弧,男人坐直上半身,自以为是温声安抚,无奈他天生粗嗓门,连轻声细语都像是打雷。「这里是我的办公室,我只是想替你盖被子,什麽事都没做喔,你不要害怕。」
这条薄薄的蚕丝被,是上回到苏州厂出差时买的,为因应电子制造业经常性又十分不人道的加班政策,他特别留了一条在办公室里。
谢晋丰见她睁著微蒙眼眸,还有点恍神,嘴咧得更大——
「在电梯里,你不是说你身材虽然瘦小,胆子还挺大的?结果,我刚才见到你昏倒,真被你吓了一大跳。」
他两手俐落一摊,仍将蚕丝被盖在她身上。「我虽然是男生,但男生也有爱乾净的,我就是其中一个,所以这条被子不会有异味,请安心使用。」
颜紫嫣怔怔听著,怔怔望著……男生?这词用在他身上很奇怪,他老早就是个大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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