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爷的儿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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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师爷的儿媳妇-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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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是有,不过要等会,这刚开始呢,东西还没拿下来。”摊主热情地招呼着,将两张小矮凳从车上拿下来,“两位稍坐片刻就好,”又招呼我道:“快点来帮忙啊!”
  我想过转身逃跑,那是我过去的人生里最下意识的动作。但我紧紧盯着那团黑影,脚步像是定住了,回不了头也迈不开脚。我不愿这么面对她,可这么好不容易这么恰巧遇到了,不是上天安排给我们的缘分吗?我不知道我这一走,又要等到几时才能再见。面子,在她面前又算什么?
  就在我犹豫的片刻,面摊老板又催促了两声,我才讷讷地转过身。她还是那样美好,即使在这个树影斑驳的小巷,即使看不清她的面容,我也知道她是那样的美好。
  我轻声叫了一声秀秀。
  “阿凤?”她很意外,人跟着站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戏班吗?”丁建国也跟着她站了起来。
  “我离开戏班了。”我说。
  “为什么?”
  我心里突然觉得很委屈,我不顾一切地来找她,她却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能对她说。这一场自编自导自演的戏,就连观众都只有我自己。最后谢幕了,我还得找一个冠名堂皇地理由安慰自己,说服世人。
  “我……我想来这看看,来看看你,我还没有找到工作,钱包弄丢了,又忘了你的地址。”我说。
  “你这个傻姑娘啊!”她似乎想说点啥,又不知如何说下去,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面摊老板见我们相识,也没说什么,只在煮着那两碗担担面。
  “那你现在就在这面摊工作?”
  我低着头,没有回答。算是吧,但没有工钱,也不是长期工作,而且我害怕我一说是的话,她就没有理由理我了。我们这么艰难才能够遇见,我需要很多的时间,来看着她,来爱她,我怎么舍得就这样擦肩而过呢。于是我抬起头看她的时候,眼里蓄满了泪水。
  她轻声叹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我轻轻抽噎了一声。好半晌,我们都没有说什么。我想起离开之前给她绣的香囊,我还随身带着,便在包袱里翻找出来给她。
  “上次你说很喜欢那个香囊,我后来去找阿麽学了,本来想等你大婚的时候送给你,你看看喜不喜欢?”
  那个鸳鸯戏水图案的香囊,原本用作结婚礼物也该是应景应情的,只是在这个漆黑的小巷子里在这种不期然地情况下拿出来,倒有些违和了。毓敏秀似在低头算计着什么,只轻声道谢,没有多话。
  丁建国从她手里拿过香囊,就着微弱的灯光看了看,赞道:“没想到你手法还真不错,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话似是褒来又似贬,我只轻轻一笑,没有回话。气氛有些冷却,只剩下一锅热汤咕咚咕咚地冒着泡,所幸面摊老板很快打破了这沉默。面已经下好,他端上桌,招呼他们坐下,但毕竟失了吃面的兴致,毓敏秀几乎是未动一筷。
  她又问了我一些关于戏班的问题,我都一一告之,说到戏班可能会在台北常驻下来,她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复又黯淡了。
  “还没有问过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大婚呢?还在戏班的时候说是延期,后来我没等到时间就离开了。现在竟然再遇到了,定要告诉我个时间,到时候我一定会去的。”我说。
  丁建国回道:“就定在十月十号了。到时候一定要来啊!”
  我下意识想到了十全十美,真是好意头啊!“真是个好日子。”我说。
  丁建国嘿嘿笑了两声,“时间紧迫了点,是因为之前有些事情耽搁了,现在解决了,就想着赶快把婚事办了,之后说不定又得忙成什么样子呢。”好像一说到他的工作,江建国就不知不觉话多了,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意气风发。
  我偷瞟着毓敏秀,只见她低着头忽而抬起来,看着丁建国问道:“婚礼还有好多事没筹办好呢,不如阿凤你去帮帮我吧。我妈妈她身体不好,爸爸又一直在忙着,我一个人实在忙得够呛。”
  问的是丁建国,话却是对我说的,我和丁建国均是一愣。丁建国没说什么,我也不知道回什么,便只沉默着。她又说道:“阿凤你刚才不是说还没有找到工作,钱包又丢了吗?”
  我仍是低着头没有回话,于是,我就这样去了毓家。

☆、第 22 章

  毓家是个殷实的小康家庭,同我想象的一样,干净精致,并不十分宽敞。中国人的传统婚姻观讲究门当户对,若是大富大贵之家又怎会让毓敏秀嫁给一个戏子之子。毓爸爸是个裁缝,听说年轻时候也曾是歌仔戏演员,只因做戏太苦,后才改了行,经营一家成衣店。毓妈妈在店里帮忙。毓敏秀有个做医生的哥哥,叫毓敏成,比她大十岁,结婚后搬离了毓家,与妻子一起居住。
  当我怀着喜悦的心情坐在毓家舒服的沙发上时,突然从房间里走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毓敏秀,我的震惊是可想而知的。我几乎怀疑我因为太想念她而产生了错觉,连毓妈妈给我倒了一杯水塞到我手里也浑然不察。我的眼睛只是紧紧地盯着她。她有着和毓敏秀一模一样的五官,浓密的大波浪卷随意的散在肩上,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服装,却掩不住窈窕玲珑的身材。她的眼睛是勾勒出来的桃花眼,淡淡的绿色的眼影,魅惑而邪气,一挑眉仿如撒开密密情网,勾获人心,让人无力招架。
  那眼神,让我瞬间分辨出了她不是毓敏秀。毓敏秀虽也化着淡淡的眼妆,眼神却恬淡而澄澈,而不是这么犀利的,赤'裸裸的,像一把无形的利刃,冰冷地透着一股不怀好意。我讷讷地收回目光,垂眸看着坐在身旁的毓敏秀,心仿佛一下跳回到了原位,安定而真实。
  那女子见到我微微蹙着眉,碰地一声将房门带上,边走边问:“阿秀,这是谁啊?”她的眼神毫不客气的上下打量我,嫌弃地微微蹙眉,隔着沙发和茶几的距离,我甚至可以看见她皱紧好看的鼻翼,控制自己的呼吸,好像我的到来使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酸腐不堪。
  我猛然想起担仔面老板之前跟我说的话,脸一下红了,头便埋到自己胸前再也抬不起来了。眼光只能看到她的居家拖鞋夹脚式拖鞋吧嗒吧嗒地移动,坐到毓妈妈旁边。
  “是阿秀的朋友,叫……叫……”毓妈妈努力地回想,刚进门的时候毓敏秀曾介绍我给她,但她没记住。
  毓敏秀忙接过话头,“姬鸣凤啦!妈,你这么年轻,记性这么不好哦。”说着还用手敲着自己的脑袋。
  “这孩子……”毓妈妈略微嗔怪,“嗯,叫阿凤。阿凤啊,这是阿秀的姐姐,叫阿英。”
  我一抬头就看到那股审视的眼光在打量我,只轻轻微笑示好。
  “阿凤就是话不多,这孩子太乖巧了,是哦妈?”毓敏秀说道。
  我抬起头来,不知道回什么,不能四处乱看,又不能低下看,便只能看着坐在对面的毓妈妈和毓敏英。虽是一奶同胞的孪生姐妹,气质却截然不同,一个冷得像冰,一个柔得似水。毓敏英似乎并不介意我的眼光,涂着艳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头微微偏在毓妈妈肩膀上,一双媚眼却直勾勾地盯着丁建国。
  那眼神令我极不舒服,以至于后来他们又说了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个眼神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从丁建国身上移开过。那眼神,我并不陌生。因为我也常常那样看着毓敏秀,那种满含爱慕又带着深深的嫉妒与怨恨的眼神。她爱丁建国这样的念头突然闯入我的脑海,她爱丁建国,那秀秀怎么办?
  我看向毓敏秀,她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安静温和地坐着。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什么。毓敏英已经离开毓妈妈的肩头,静静地看着毓敏秀。后来她站起来,把丁建国送出门。丁建国一一向众人辞别,礼貌周全。毓敏英回了房间,毓妈妈叮嘱毓敏秀好好照顾我之后也回了房间。房子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当我终于躺在毓敏秀的床上,穿着她的衣服,闻着房子里属于她特有的芳香,我从彻底从这场恍惚中醒了过来。我拥着她的棉被,闻着被子里的芳香里,心里又甜蜜又酸涩。我这么努力,终于来到她的身边。我爱的这个女人,就在隔壁,安静地入睡,均匀地呼吸,我的每一次呼吸都带有她的味道。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的印迹。我的眼睛贪婪地看着这房子里的一切。她的床头有一张桌子,桌上堆放着一摞海报,都是时新的电影海报。旁边是她梳妆的盒子,另一侧放着几本书,上面隔着一本淡绿色封面的记事本,被一支原子笔的笔帽夹着。
  我下意识认为那是她的日记。好迷糊的女人哦!我在心里暗叹,她怎么就那么放心我呢,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不知道我多么想知道你的一切的吗?我的手小心翼翼地伸了过去,那上面似乎还带着她常年书写的温度,像脉脉流水的岁月。
  纸是象牙白的白纸,笔是非常普通的原子笔,淡蓝色的透明笔壳,隐约可见里面绘着可爱卡通图案的笔芯。我拿着它,想象着多少个夜晚毓敏秀就这样坐在桌旁,静静地书写。恋爱的甜蜜,工作的烦忧,生活的感悟,不知道她笔下会不会有我呢?又不知她笔下的我是怎样的呢?我心里竟涌起了一股淡淡的期待。她是否也会像我想念她一样的想念我呢?或者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是极好的。我一厢情愿的想着,打开了那本记事本。映入眼帘的事实让我心里的痛意一点一滴蔓延,像一只无形阴骘的巨掌揪着我的心脏,越揪越紧,好似要拔出胸膛似的,痛得我几欲窒息。
  那纸上满满一纸写着丁建国的名字,潦草的,重叠的。我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浓郁了多少相思最后才简单地汇成这三个字,没有千言万语,没有华丽诗句,这三个字,便是全部。我无力地合上记事本,将笔小心地夹好,放回去。没有我,没有关于我的一丝一毫,也没有别人,她的故事里只有丁建国。冰凉的夜风似乎想挑开厚重的窗帘,几经努力之后,窗帘只是轻轻晃动了一下又重归于沉寂,就像一枚投入无底深湖的石头,惊起一丝丝涟漪罢了。我知道她爱他,我这样告诉自己,我从见她第一面就知道了,但是没有人说知道了就不会痛。我不顾一切地来了,仍然走不进她的心里,因为那里,早已有一个男人住下。
  一整个晚上我都在半睡半醒之间辗转难眠,我仿佛梦到我们初见那时她笑哈哈的听我说糗事,羞涩的说我好流氓,我手把手的教她练枪,我们一起去路边的草地摘野菜。一切都好好的,但她又突然跟我说她要结婚了,我晴天霹雳,求着她不要走,哭着喊着,但她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了。我的眼泪沾湿了她的枕头。
  醒来之时,天已经透亮,清晨的阳光努力的从窗帘缝中挤下来,将整张梳妆台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我的额上都是冷汗,我喘着气一眼就看到了书上的那本记事本。也许曾有一天,她也在害怕失去的惊恐中醒来,如我这般。我想起毓敏英直勾勾的眼睛,那么魅惑的眼神,最初为什么没有看上他呢?
  毓敏秀。
  我低低念着。
  三个字,我仿佛用尽毕生的力气才启开唇齿轻轻逸出,心里莫名的揪痛让我大口大口的呼吸。我实在是不够大度,可以心平气和的把你交到他手里,可以若无其事的祝你新婚幸福,我的心,它会痛。但是痛,我便只能任由它痛着。我无能为力。我坐了很久,调匀了呼吸,才静静地起身出了房门。

☆、第 23 章

  客厅里坐着一个男人,正在读报纸,听见动静,从报中抬起头来朝我微微一笑。五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身深灰色剪裁得体的中山装,整个人显得既精神又挺拔。很干净的五官,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松垮垮的架在又高又直的鼻梁上,整张脸看起来斯文又英俊。他笑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勾成一抹上弦月,隐隐能够看见毓敏秀的影子。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毓爸爸,比我想象中的干净温和。
  “醒了?”他说,声音略带沙哑,和毓敏秀像极。
  “叔叔早上好。”我脆生生地叫道,从小到大乖戾内敛的个性,让我再找不到其他词语。
  毓爸爸微微点头,没有回话,只是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了一些,抬手扶了一下他几欲滑下鼻梁的眼镜。性子淡淡的,透着一股精明睿智。
  毓妈妈也一改昨日不冷不热的性子,笑着向我打招呼,让我有些无措。我轻声应答,让自己尽量表现得乖巧可爱。走进卫生间里,我才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似乎天生就带着这样的肮脏腌臜,只有在卫生间这种带着同等性质的地方才能得到暂时的缓解和释放。我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水泼向脸上,冰凉的触感才渐渐止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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