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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叶小衫都在一旁认真地观察着,包括后来桑太太怎么把先前晾起来的药渣子包撵成一片,包扎在林枫脚上的伤口处,这些都让叶小衫觉得神奇而有趣。
于是在后来孤独的生活中,她常常想起今晚的事情,想起桑太太细致的动作,想起林枫木讷的表情,有时觉得一切如在眼前。
这一晚,她和桑太太睡在一起。初次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过夜,却睡得十分的安稳,一觉到天亮,连梦也没有,自己也觉得奇怪。
第二天,林枫醒来,突然发现自己的脚果然好了一大半,已经没有明显的疼痛了。走起路来也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异样啦!这让他异常地高兴,早饭还没有吃就急着带叶小衫去看马儿了,他兴致勃勃地向叶小衫介绍着这些马儿的各种特征,讲述各种关于它们的有趣的经历,仿佛叶小衫是他带领的一个游客,正需要他滔滔不绝的引导。
可是,叶小衫真的只是这里——木桑农场的一个游客,并且下午就要走了。要么回丛林的家中,要么到镇上她爸爸那里去。吃早餐的时候,桑太太问她想到哪里?他一时说不出来,林枫说:“先去叔叔那里吧,毕竟她是从那里出来的,如果直接回家,恐怕叔叔找不见人会担心的!”阿保老头夸林枫想的周到,叶小衫也不再说什么,表示默认。
临别时,桑太太送她一个手镯,是青色的玉做的。桑太太说还是她在林芝做小姐的时候就有的呢!那时她和丫头们偷偷地溜到寺庙里从僧人那里求来的。据说可以避邪,保佑平安,甚至遇到麻烦的时侯可以化险为夷!叶小衫十分感动,说以后还要来,和桑太太睡在一起。她亲切地叫桑太太做“干妈妈”,桑太太也戏谑地叫她“小兔子”——因为她睡觉的时候总蜷缩着身子,小小的,像只可爱的兔子!
一路上,叶小衫沉默不语。到了集市上,所过之处,路人们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他们这两个人——想不到在这样的年代,竟然还有人(两个孩子)骑着高头大马当街而过——但林枫并不打算下来,他喜欢这种感觉(不是被人看着,而是他可以不在乎别人,而只要走自己的路,在往返于木桑农场与倒淌河之间的每一个放马生活的日子里,他就是这么做的)他渴望的是不被别人改变。
在招待所大院门口,守门的先生坚决不让他们把马儿牵到院子里面去或者停留在附近。林枫没有办法,只好再把马牵回到附近郊外的草坪上绑好,然后和叶小衫回到招待所。
这是一个敞大的地方,大门进去是宽敞的蓝球场和停车广场。迎面挺立着一幢白色大楼,高耸的玻璃幕墙,抬头仰望,有耀眼的光反射下来,刺得人眼睛生疼。林枫和叶小衫走上环形的楼梯,在大楼的第七层转过走廊,来到一个门口前,叶小衫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去,展现在眼前的一切立刻让林枫心里吃了一惊:里面是豪华的公寓套间,面积虽然不算很大,但整个屋子里家具齐全,并且都是崭新而华贵的高档品:有长长的床式沙发,玻璃桌子,电视机……地面是红色木板铺就的,客厅中间还有地毯;墙上有壁画,挂着可爱的外国小女孩的照片,还有叔叔在海滩游泳时的样子。屋子里很暗,光线透过蓝色的玻璃窗和严密的窗帘映射进来已经变得很微弱了,一切景象,总像是黄昏时的样子。
“爸爸还没有回来呢。”叶小衫失望地说,慢慢地走到沙发前坐下。林枫也和她坐了下来,一时两人都没了主意。
最后,林枫想了想说:“要么,回家吧?小衫,回到家里去好吗?”
叶小衫欣然表示同意,于是林枫叫叶小衫找来纸和笔,写了一张字条放在桌上,写道:
叔叔,昨天小衫到木桑农场去了,今天我和她回来不见你,我们先回家去了,请不必担心。有机会请回家看我们,谢谢!
林枫,小衫
2006年6月4日
完毕,拿起行李出门去了。
一路上,林枫感到一切景象已大多不同往昔。铁路所过之处,哪怕之前是寂静幽深的山谷,现在却有人声鼎沸。各种大型机器来回辗转,工人们敲砖挖土,乡亲们也爱围着看热闹。山河被改了道,或者引到深深的地下水渠里,从铁路的下面穿过。铁路沿线的各种杂草野木也被伐了个精光,换上了各种据说从南方运来的珍贵树种,一排一排整齐地沿着公路两边延伸到远方,看不到尽头。仿佛戒备森严的卫士。山间小道上时常也有漂亮的小轿车经过,有一些穿着白衬衫笔挺西装黑亮皮鞋的男人或穿高贵长裙的女人带着墨镜,喜欢爬到山上漫无目的地走,有时候掏出钱来让孩子们替他们爬到树上摘野果。
总之,丛林里已经没有了那种怕人的安静,也不会再荒草丛生。平时喜欢出来吓人的各种小动物们也不知躲到了那里。林木被打上了标签,树干上有深深地刮痕和钉上的白色薄膜袋子。乡亲们说那都是树胶商们承包下的,已经开过了钱的。每棵树一块五毛钱,根据估算这附近的一片丛林大概有一百多万棵树,也就是大约一百五十万元钱。而每家每户则根据自己家林权证上的承包面积估算树木数量来计算价格,统一到乡里面领钱。乡亲们都高兴极啦!想不到从前白白长在山上的树木如今也赚了钱,成了真的“摇钱树”!并且不用出卖,只是允许刮树胶,每年也有一千来块钱收益。这是从未有过的好事啊!大家都说,前年(04年)下发的林权证真是个好东西啊,十元(工本费),现今换来每年上千元。这真是百姓们的福分!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林枫和叶小衫停下来休息。这是两山相连处的天然山谷,一条山间小溪顺势而下,山上行走的人们都喜欢沿溪岸两侧行走,于是就形成了一条路,路上常有人们休息时临时开辟的一些“小据点”,譬如用石头擂成的石凳。还有人顺势把一旁的树枝藤蔓引导过来,交结在一起,使它们向着溪水边的石凳上空生长,这样就成了一个天然的“小凉亭”。林枫和叶小衫在溪水旁边坐下来,不时有几个认识的人经过,都问林枫好。也有几个取笑叶小衫的,说话声在山谷里听得特别的清澈,仿佛是流水的配乐,令人心情愉快。杨老头儿经过的时候看见他们,笑呵呵地过来聊天。他是山上小果园的主人,常常和到山上偷水果儿的孩子们打交道。有时严厉地驱赶那些“小兔崽子”,有时又会很高兴地送他们一些水果,所以孩子们也不怕他,与他周旋,说话也像孩子们之间一样没大没小。
他笑着说:“哎呀,林枫啊,你叔叔可长本事啦!这一回啊,他可发了喔!”
“哦?”林枫不明白怎么回事,奇怪道,叶小衫也好奇起来。
杨老头说:“唉!你们还不知道吧?这一大片山林呐,可能就要出卖啦!所有的树木都是钱呢!”
“哦……可是这跟叔叔有什么关系呢?”林枫不解道:“我们家里没什么林木,倒是杨大爷你的果园能分到一大笔钱吧?”
“啊呀,我那小果园子哪能和你家里比呢?乡亲们都说,你叔叔有能耐啊,这山林恐怕有十之*都得归你们家哩!这可了不得啦!”
“哦?您怎么知道?”林枫奇怪地问。
“咦,我今早上刚碰见你叔叔的……”
“啊,是吗?怎么会呢?在哪里呢?”林枫激动地问道。
“嘿嘿,就在这山上咯!他说回家看你们的,你们不是回来看他的吗?”
“啊,是,是的!谢谢杨大爷,那……我们先回去啦!再见咯!”林枫转过头高兴地对叶小衫说:“小衫,你爸爸回来找你啦!”叶小衫也高兴地和林枫起身往家里赶去。
没想到到了家里,看到的却是一幅并不愉快的景象。
叶小衫一到门口就喊“爸爸!”此时的林海容正背对着大门,仰头看着面前的祖宗灵堂。奶奶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叶小衫,阴沉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走过来搂住叶小衫说:“唉,我的乖孙女,你怎么才回来的?”林海容转过头来,也吃惊道:“哦,小衫,你怎么跑回来啦?”
“跟枫哥哥回来的。”叶小衫说。
林海容看看林枫。
“哦,”林枫赶紧解释说:“是……小衫说他太闷了所以跑到木桑农场,昨天在木桑农场过了一天,今天我们到镇上去了,但是没见到叔叔所以回来了。没想到叔叔你在家里了!”
“哦,我也刚回来。”林海容似有愧意,悻悻地坐到桌前。奶奶说“啊……哈,正好要吃饭啦!你们赶紧去洗洗手一起吃饭吧。”
“好的!”林枫说。
饭桌上,各自沉默不语。
午后,林海容总在他的笔记本电脑前处理各种各样的文件,不时还有许多电话,感觉总在忙忙碌碌地。林枫和叶小衫也不敢上前打搅,于是躲到房间里悄悄地说话,一直到傍晚。
由于枫还要赶回木桑农场,所以傍晚时分就开始吃晚饭。林海容说也要回到镇上去,又问叶小衫跟不跟他一起回去?叶小衫沉默不语。奶奶说:“还是留在家里吧,眼看我们婆女俩能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啦……”
林枫一听,心里一阵紧缩,想不到昨天在青海湖边迷蒙的梦里,叶小衫所说的那关于去西宁的事确实是有的。又看见门外远处天边,晚霞浓烈,不禁心里一股惆怅,如暗潮涌起。
晚饭后就开始启程。又是和叔叔走在相同的路上,林枫想起了上次看见的叔叔身上的疤痕,想起那时他多么想问问叔叔那些关于父亲的事情。可是现在他不想问这些了。他想问的只是关于叶小衫,关于她会不会离开?
“叔叔……”林枫突然停下来。
“啊?什么?”林海容也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看林枫。林枫赶紧跟上前去,犹豫良久,说:“关于……小衫是不是……要去西宁?”
“哦?小衫跟你说啦?”叔叔边走边说,似乎这不过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叔叔真的……要带小衫到外面吗?”
“哦,这是我的想法,具体还要看情况。”林海容说。
“那……”林枫还想问些什么,但看见叔叔很匆忙的样子,止住了。到了山下公路口处,叔叔雇了一辆车子,叫林风同行。林枫说不必了,叔叔要赶时间呢!
林海容笑笑,上车去了。
后来林风没有坐车。当车子到跟前时,他只觉得世界变的很吵,隆隆的汽笛混杂着说话声,铺天盖地而来,淹没了他脑海中许多若隐若现的东西。他看着车子消失,一个人静静地走,胡思乱想着许多漫无边际的事情,真实的或者虚幻的。
不知不觉到了木桑农场,天已经黑了。林枫洗完澡,才感觉到双腿早已麻痹了。早早地睡下,也许是太累了,睡得很沉,整个晚上,连一个梦也没有。
第二天醒来,日子还是一样地过。
六月底开始了夏收农忙,每天开始早出晚归。林枫也不再是去年那个只能放马的“弼马温”了。每天他放完马回来后,还自己到各处庄稼地里去帮忙,附近村庄的孩子们如今都喜欢去看大机器、卡车,早已不再来围着捣乱了。只是偶尔在路上看见,还喜欢偷偷地爬林枫的马车,或者胡乱地吹哨子扰乱他的马群。林枫也在这安静的忙碌生活中渐渐平息了心中的忧伤。
小石头高考考完了试,并不回家,而是扛着一箱子的行李直接跑到木桑农场这里来了。终日地和几个伙伴在农场里到处给伙计们捣乱。有时私自开着拖拉机四处乱转;有时偷偷了牵了一两匹马,几个人在收了庄稼的平地上玩赛马、搞花样!常常气的石老爹脸暴青筋才肯罢休。有一次小石头终于向阿保老头提出要在农场里打工,阿保老头表示不能同意,小石头不服气地问道:“为什么啊?我小石头能吃能喝能干!你能收了林枫那小子就不能收我?”阿保老头笑着说:“嘿嘿,小子,怎么是我不想要你?可你却先去问问你老爹去,看他愿不愿意你读了书的做个农民?”小石头一听,只好嘟着嘴丧气地作罢。这件事被瘦个子高山告密到了石老爹那里,石老爹大发雷霆,厉声训斥儿子道:“呸!你这不争气的小野狼儿,你倒想着轻巧呢?成天和你那帮狗崽子们到处瞎晃晃,还以为这农民的活儿都是玩玩儿的事呢!你还想跟人家林枫比?就你那点志气儿做个农民也不是个好的!你伢崽的今年再考不上,我看你还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