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忽一百六十年,宋、辽,两个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超级大国毗邻而居,他们都认为幽云十六州是自己的国土,但又被对方占去一部分。他们先是以惨烈的战争企图强行夺取,当发现对方的强大后选择了和平,这无疑是正确的选择,堪称全世界人民的福祉。我们总结宋辽之间的战争,可以明显的看到,面对强大的契丹帝国,宋帝国并不落下风,总体而言还占一定优势。以往汉唐帝国要对抗游牧部落,必须要拥有大量的战马以骑制骑,而宋军则通过科学的装备、阵型和指挥体系,开创了以步制骑的新时代。强大如铁林军,强大如战神耶律休哥,也一次次败在了宋军的弓弩和大刀之下。
当然,契丹帝国也绝非任人蹂躏的弱者,宋军确实也打过一些败仗。但一些人为了突出“弱宋”的说法,经常夸大宋军的败仗,隐讳胜仗。高梁河战役和雍熙北伐经常挂在嘴边,澶渊之役也被说成了败仗,而对白马岭、满城、唐河、徐河、威虏军之战则选择性失明。《辽史》是著名的夸胜讳败,对辽军的败仗一贯隐讳,这也成为很多人讽刺宋军无能的很好理由。而神宗朝宰相张方平曾经有过一句名言:“凡与契丹大小八十一战,惟张齐贤太原之战才一胜耳。”这句话也被后世持“弱宋”观点者所津津乐道,但我确实不知道张文定公为何会说出这样没有常识的话,本篇将宋辽双方万人以上的会战全部记录在案,双方胜负比率如何相信人人都已明了。战斗中的斩首级数不太好精确统计,但是阵亡和被俘的高级将领则可以大致列出:宋军被俘或阵亡的副节度以上高级将领有杨业、康保裔、王继忠三人,而辽军有明史记载阵亡的大王、宰相级的就有敌烈、贺斯、耶律奚底、萧挞凛、铁林相公等人,节度使和被隐讳过去的尚不计其数,双方胜负如何更是一目了然,那些常年夸耀契丹武力强于宋朝的人不过是欺负大家缺乏历史知识而已。这种欺骗后人的说法,是对数十年浴血奋战的两军将士们的极度不尊重,既污蔑了宋军,同时也是对辽军的辱没!
关于辽帝国的灭亡,现代流传的常识是金灭辽。但事实上很显然,金只不过是宋朝扶植起来的一个小部落,整个灭辽的战略还是由宋帝国在主持。而且攻灭辽军的主力仍然是宋帝国的陕西军,金军的装备和培训其实也都是宋帝国提供,以他们当时的实力或许可以袭扰边境,但并不可能灭亡庞大的辽帝国。关于宋金夹击辽国的史料细节上有不少问题,宋军会莫名其妙的败,金军会莫名其妙的胜,其理由经常是“宋军软弱,金军彪悍”。这种理由唬弄小孩可以,但作为历史定论却难以服人。须知陕西军经过和西夏帝国百余年更为残酷的战斗,其素质甚至超过了宋初和辽军鏖战的河北军,刘延庆那种看见对岸火光起就烧营逃遁,然后十万大军自相践踏而死的说法实在令人难以置信!而既然辽军这样厉害,那金军来攻的时候为何又不战而降?金军真的这么高大全?只怕是战斗的细节不太好编而已。
当然,灭辽并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其利弊在当时就有很多人直接指出,后来直到明清也不断有人在深刻检讨,清代的最后一次科举考试,其中一道题就是分析北宋联金灭辽的得失。政治是充满智慧的复杂博弈,而不是简单的口号,收复幽燕固然重要,但也必须计算成本。灭掉一个兄弟般友爱的文明帝国,扶植起一个豺狼般的渔猎部落,这也只有宋徽宗这种艺术家才做得出来。当然,前文已经说过,重点还不是宋徽宗个人的问题,而是“新旧党争”给宋廷决策机制带来的改变,这一点留待第四篇细说。事实上,蒙古草原上的游牧部落一直是中原王朝的主要威胁,而辽帝国作为这片草原上第一个文明帝国,很好的把星罗棋布的部落整合在了一起,至于怎么保持每一个部落的稳定,这个问题完全可以外包给辽帝国解决,宋帝国只需要保持住辽帝国的稳定即可。然而宋徽宗却出兵去把他给灭了,原来被辽帝国封印住的游牧部落们又焕发了生机,最后终于培育出了毁灭一切的新品种:蒙古。
退一万步讲,即使女直的崛起已经不可避免,宋帝国也绝无帮他灭辽的道理,完全可以采取平衡双方势力,使其互相牵制的办法。此法在国际上极其常见,汉朝对南北匈奴,唐朝对东西突厥,明朝对鞑靼、瓦剌,英国对印巴,英法对东西德国,美国对南北朝鲜,屡试不爽。宋朝可先扶植金国崛起,但之后又帮助辽国压制它,快要灭亡的时候又把他扶起来,总之始终保持二者的相对均衡,皆无力南侵,还可从中渔利。
更不可思议的是,宋徽宗当时是放弃了灭绝西夏的大好机会,转头去灭辽,须知西夏占据了东西方商路,收取大量关税,严重阻碍了宋朝的财路。宋朝花了百年心血打压这个国家,即将成功的最后一刻,徽宗却突然放弃攻势,转头伐辽,着实令人长叹!而宋夏战争比宋辽战争更加残酷激烈,这也就是我们下一篇要讲的主要内容。。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一章 艰难崛起的西夏帝国
第三篇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第一章 艰难崛起的西夏帝国
乱世中顽强崛起的党项部族
在岳飞的《满江红》中有一句“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有些后人不太理解,认为南宋的主要对手是起源于东北的金国,与西北的贺兰山何干?其实这句词体现了宋军的一个传统,那就是与以党项族为主体的西夏帝国之间的百年战争。辽帝国虽然强大,但是宋辽战争只持续了二十余年,而宋夏战争则持续了百余年,其惨烈和复杂程度更甚宋辽战争,这才是北宋时期的真正军事主题。宋军的文艺作品、军歌大多以反映宋夏战争为题材,“踏破贺兰山缺”本身就是宋军一句常见的口号,岳飞作为两宋交替时期的军人,秉承了这种传统。本篇要讲到的就是这百余年比宋辽争霸更加激烈的宋夏战史。
党项族,古羌族的一支。古羌族是一个非常古老的民族,是汉藏语系民族的祖先,起源于青海东部、甘肃、宁夏、四川西北部一带。早在传说时代,随着部落的扩张,古羌族的有些部落进入中原,其中以神农炎帝和轩辕黄帝部落为代表。如前文所说,这一支采取了独特的组织形式,融合了无数部落,形成了庞大的华夏民族,也就是后来的汉、苗、壮、土家等民族。另一些部落则西行或南下,形成了后来的藏、彝、白、纳西等民族。还有一些滞留原地,仍称羌族。党项部就是羌族中的一支。
党项诸部的核心是平夏部,最初的首领叫做拓跋赤辞。拓跋,是一个很典型的鲜卑族姓氏,故也有后人也提出党项实为鲜卑的一支。党项部曾归附于慕容鲜卑的吐谷浑王国,也有可能是在此时被赐了一个鲜卑姓,也不排除是其首领攀附拓跋家族。唐太宗时党项归附于唐朝,又赐李姓。安史之乱时党项部曾隶属于朔方节度使郭子仪部*安史之乱,后与吐蕃诸部关系交恶,要求内迁,被迁到夏州附近。黄巢之乱后因收复长安有功,唐僖宗授予拓跋思恭(李思恭)为太子太傅、夏国公、定难军节度使,辖有夏(今陕西横山)、银(今榆林)、绥(今绥德)、宥(今靖边)、静(今米脂)等五州之地,党项族拓跋氏开始形成一个稳定的领主势力。这一块地方非常险要,只有三条路可以从陕西进入中原,都是驼马不能并行的小路,非常容易形成割据,所以三百余年来拓跋氏占据此地,强大如唐帝国也未能将其收伏。
建隆元年(西元960年),宋太祖建立宋朝,时任定难军节度使李彝殷遣使入朝,而且非常恭敬的改名为李彝兴,以避宣祖(赵弘殷)名讳。太祖对他这样的态度非常高兴,之后李彝兴又多次出兵协助宋军作战,太祖专门遣使打听了李彝兴的腰围尺寸,特制了一条玉带相赐。乾德五年(西元967年),李彝兴卒,追赠太师、夏王,其子李光叡继为定难军节度使。李光叡在位时也多次协助宋军打击北汉,后宋太宗继位,李光叡避太宗(光义)名讳,改名李克叡。太平兴国三年(西元978年)李克叡卒,其子李继筠嗣位,带兵协助了太平兴国四年剿灭北汉的战斗。太平兴国五年李继筠卒,其弟李继捧嗣位。
李继捧在家族中势力较弱,不能服众,克字辈的叔父们纷纷反对他的嗣立。银州刺史李克远最先起兵反叛但是兵败身死,另一叔父绥州刺史李克文则采用了借助朝廷力量的手法。恰逢宋太宗大力削夺藩镇权力,许多藩镇都被取消了世袭领主权,李克文则请宋朝召李继捧入朝。宋太宗的削藩行动本来是针对汉族军阀,没有想过能削夺这些挂名的少数民族部落领主,但既然李克文主动提及,便顺水推舟诏令李继捧入朝,李继捧无奈献出了党项平夏部占据了三百余年的夏、银、绥、宥、静五州。宋朝派转供备库使尹宪出知夏州,率兵进驻,以李克文为同知,李继捧则像陈洪进等人一样被授予了一个彰德军节度使的虚衔。但是李克文也没高兴多久,朝廷并不是来帮你搞家族内斗的,而是要把你整个家族势力都收归国有,半年之后就罢免了李克文的同知夏州事职务,与其弟绥州刺史李克宪一同召入朝。
从理论上讲,西夏五州现在也和浙江、四川一样实施规范的郡县制,由朝廷派员管理,成为了宋帝国的实际国土。但事实上,当地的群众基础毕竟不能和内地相比,老百姓仍然认可自己是封建领主的私有部民而不是国家公民,当地的酋长很容易煽动本部部民反对朝廷。尹宪同志有点教条主义,直接就用内地的一套来管理夏州,引发了不少民族矛盾,而他又属*人物,常常强硬*,结果激化了部民的反抗情绪。宋廷为了安抚群众,只好重新启用李克文为同知,李克文借助自己的身份,采用温和办法,暂时平息了骚乱。但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被削夺了世袭领主地位的拓跋家族中总有一些野心勃勃的家伙,他们不羡慕宋廷赐予的高官厚禄和东京繁华安逸的生活,念念不忘的却是祖传的事业。当然,为了他们的家族事业,必然要将无数正接近于现代社会边缘的少数民族群众绑架在他们的战车上,著名的李继迁,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不屈的分裂分子李继迁
不屈的分裂分子李继迁
李继迁,生于乾德元年(西元963年),银州防御使李克俨之子,很小就以智勇双全闻名于氏族中,12岁便被授予管内都知蕃落使,主管境内的少数民族部落事务,这也为他后来煽动诸部反叛打下坚实的基础。李继捧献土入朝后,氏族内自然多有不服,尤其以19岁的李继迁最为激动。宋使来宣他们入朝时,他与弟弟李继冲、汉族谋士张浦商议,表示拓跋氏占据西夏五州三百余年,是一方的雄主,不能抛弃祖宗基业投降宋朝。李继冲也很激动的表示:“虎不能离于山,鱼不可脱于渊。”甚至建议趁宋朝没有准备充分,立即出兵占据五州。这位小兄弟确实太冲动了一点,尹宪已经带着大批宋军进驻西夏,怎么能说没准备好呢?张浦很理性的表示如果入朝则再难重返,但现在起事也难以成功,只能暂时先逃到漠北,再逐渐联络各部酋长,徐图兴复。
李继迁采纳了这个建议,谎称乳母死,须出城安葬,带着家属和亲信数十人逃出银州城,来到了地斤泽(今内蒙古自治区伊克昭盟鄂托克旗东北的巴颜淖尔湖),聚集起当地党项民众,拿出他的祖先拓跋思忠的画像,开展政治煽动演说。拓跋思忠是拓跋思恭的弟弟,曾在协助唐朝*黄巢起义的战斗中牺牲,得到唐僖宗的大力表彰,是党项族的一个英雄典范。所以当李继迁以他作为煽动的时候,在党项部民中引起很强的反响,不少人和李继迁一同泪流满面,纷纷表示愿意聚在他身边兴复拓跋氏的家业。这些部民缺乏公民意识,完全把自己当作封建领主的私有财产,成为了分裂割据分子的利用对象,从此,李继迁开始了他漫漫的独立道路。
但李继迁显然还是太年轻缺乏经验,在刚刚聚拢一帮人后立即向夏州发起了进攻,结果宋军根本没正眼看他,直接把他当作普通的小股叛众袭扰*了,李继迁又退回了地斤泽。自尊心受到极大伤害的李继迁终于清醒的认识到,凭他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能和大宋帝国相抗衡,于是遣使入贡,争取时间发展壮大。但是他非常不老实,很快又进攻葭芦川(今陕西佳县)、三岔口(今内蒙古乌审旗)的宋军,他的对手是田钦祚、袁继忠、荆嗣这些名将,他怎可能是对手,均大败而回。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始终没有引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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