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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历八年(夏天授礼法延作十一年,西元1048年)一月,宁令哥带人刺杀元昊,一刀砍掉了元昊的鼻子,然后躲入讹庞家,讹庞却以弑君罪捕杀了宁令哥及其母野利氏。第二天元昊流血过多而驾崩(理论上讲,西夏是宋帝国臣属,国主去世只能称薨而不能称崩,但西夏确实称帝,而且是当时世界上排名靠前的强大帝国,经反复考虑,笔者决定还是对该国皇帝去世称崩),享年46岁,实际在位17年,庙号景宗。夏景宗(赵元昊、嵬名囊霄)继承祖、父事业,终于建立了强大的西夏帝国,尤其是以数百万人口力敌宋、辽两个超级大国,实在无愧为当世之枭雄。但是他为了个人称帝的野心,耗尽了民力,西夏各族人民都被他征集的痛苦不堪,而他弑母后又被子弑,报应不爽。他正出的儿子都被自己杀死,崩后只能由私生子继位,也不能不说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夏景宗崩后,诸酋长准备按其遗嘱拥立其弟委哥宁令为帝,没藏讹庞却以委哥宁令不是元昊之子为由,复立其妹为太后,立私生子宁令两岔为帝,即为夏毅宗。关于夏毅宗此人的记载比较混乱,《宋史》称其庆历七年生,此时已一岁,名叫宁令哥(应该是错的);《续资治通鉴长编》称其在元昊死后三个月才出生;本书在此采用《西夏书事》的说法。此人后来又向宋称臣,改名李谅祚,本书称其庙号夏毅宗。
元昊是不世出的奇雄,但不满周岁的小谅祚要在宋辽的夹缝中求生存显然是很艰难的事情,所幸的是宋帝国当时刚启动庆历新政,没有趁机兴兵,而是册封了夏毅宗。但是亲征遭受贺兰山之败的辽兴宗却怀恨在心,趁机来*他的小外甥。
皇祐元年(辽重熙十八年,夏延嗣宁国元年,西元1049年)七月,辽兴宗以西夏贺正旦使迟到为由,大举兴兵伐夏,仍以三路开进,自领中军,以皇太弟耶律重元、北院大王耶律仁先为先锋;以韩国王萧惠为河南道行军都统,赵王萧孝友、汉王贴不副之;以敌鲁古为河北道行军都统,征发阻卜部诸军。这个萧惠分明是上一次贺兰山之战的败军之将,这一次仍不汲取教训,其军队战船绵亘数百里,并且认定夏军会去迎战辽兴宗亲率的中军,不会顾及他,令全军不必设防。没藏讹庞抓住战机从高处猛攻萧惠军,辽军均未披甲,伤亡惨重,死者万余,萧惠勉强逃脱。讹庞派三千精骑扼守贺兰山口险要地势防御敌鲁古部,辽军前锋强行攻坚,乌古敌烈部详稳萧慈氏奴、南克耶律斡里战死。但是敌鲁古率大军随后赶来,奋力突击,大败夏军。很奇怪的是,辽军居然在这个地方把夏毅宗的母亲、大美女没移氏给抓获了,可能是没藏讹庞担心她威胁到没藏太后的地位,故意把她丢在这儿的。辽军算是战胜,向宋廷献俘,夸耀武功。
第二年,没藏讹庞开始考虑反击,二月遣大将洼普、乙灵纪、猥货(此人名译法照搬自史料,非作者原创)进攻边境的金肃城,结果辽帝国南面林牙耶律高家奴、西南面招讨使耶律仆里笃迎击,大败之,乙灵纪、猥货战死,洼普重伤逃遁。三月,讹庞又遣观察使讹都移屯兵三角川。辽殿前都点检萧迭里得主动出击,大败夏军,阵斩八员大将,生擒讹都移。五月,辽兴宗遣西南面招讨使萧蒲奴、北院大王耶律宜新、林牙萧撒抹为将,行宫都部署别古得为都监,进攻兴庆府,同知北院枢密使萧革率大军后援。萧蒲奴等率军深入,居然一路没有遇到夏军,讹庞也使出了元昊坚壁清野的战术。萧蒲奴不敢久留,也不敢进围兴庆府,只好劫掠一番班师。之后西夏又不断向辽上表称臣,辽帝国其实也需要西夏的存在以牵制宋帝国,对他用兵只是惩戒,拖了几年后还是同意册封夏毅宗。
在辽夏危机度过后,宋辽夏步入了十余年的相对和平期,没有发生大的战役,西夏处于没藏太后及其兄没藏讹庞专权的时代。嘉祐元年(夏福圣承道四年,西元1056年),没藏太后的两个情夫李守贵和宝保吃多已争风吃醋,结果李守贵趁没藏太后在贺兰山游猎之机将两人杀死。这件事有点不好理解,但正史语焉不详。没藏讹庞诛杀李守贵后又将自己的女儿(不知芳龄几何)嫁给了十岁的夏毅宗为皇后,继续把持朝政。不过小孩子总是要长大的,要向权臣拿回皇权,可能讹庞也预料到有这一天,但是他没有想到会来得那么快。夏毅宗的早熟非常令人惊叹,大臣高怀正、毛惟昌的妻子做了他的乳母,他利用这层关系一直和高、毛二人联系,了解朝政并暗中参与国事。嘉祐四年(夏奲都三年,西元1059年),没藏讹庞借故杀高、毛二人,君相矛盾开始逐渐公开。
嘉祐六年,又发生了一件非常神奇的事情:夏毅宗与没藏讹庞的儿媳妇梁氏私通,被讹庞的儿子发现后大怒,与其父商议谋杀夏毅宗,结果被梁氏告知夏毅宗。夏毅宗马上请讹庞到密室议事,讹庞心想夏毅宗手中无兵不足为惧,于是放心前往。未料夏毅宗已提前联络对讹庞不满的酋长漫咩氏,带兵埋伏在室内,将讹庞诛杀,旋即又带兵诛杀没藏氏全族。之后夏毅宗将没藏皇后幽禁,不久后杀死,又公然迎娶梁氏为皇后,实在是敢爱敢恨!没藏讹庞当年靠煽动离间元昊父子取得大权,立不满岁的私生子谅祚为帝,作为他的傀儡,执掌西夏国政十余年,最终诛族,也算报应。夏毅宗完全靠自身的努力夺回政权,年仅14岁。虽然身为皇帝,与臣妻私通,还公然迎娶入宫很不光彩,但必须承认,他是个非常厉害的角色!尤其是他以一个14岁的小男孩,竟然能勾引到21岁的**,相信无数后人会佩服的无话可说。
夏毅宗亲政后做了一些重要改革,最重要的是废除蕃礼,改用汉礼,虽然申请恢复赵姓没有得到宋廷批准,但也明确了李姓,极大的推动了西夏社会的进步。在此基础上大力改革军制和官制,加强了军队和官僚的国有化,这个时候西夏帝国更趋近于一个规范的汉式帝国,宋夏对垒也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 。 想看书来
庆历新政和熙宁变法
庆历新政和熙宁变法
这一段和宋夏战争没有直接关系,但是涉及到宋廷的运作方式重大改变,有必要讲明,否则下一篇也不易理解。
元昊称臣后,宋廷暂时从陕西军务中解放出来,此时建国已经八十年,很多问题已经积蓄到了一定程度,亟需一场改革来解决。就在此时,宋仁宗很适时的发起了著名的“庆历新政”。从庆历元年(西元1041年)起,宋廷陆续召回陕西前线的几位重臣韩琦、范仲淹、富弼、文彦博、庞籍等人,进封为宰执,主持变法。一般认为范仲淹是庆历新政的主导者,他当时的职务是同中书门下参知政事(相当于*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常务副总理),顶头上司是同平章事(首相)晏殊。范仲淹向仁宗提出十条意见,主要集中于吏治,加强对官员的考核。作为一个建国八十年的大国,大宋的官场上早已是盘根错节,改革吏治自然是重中之重。当然,还有一条重要措施,就是加大推广纸币:交子。交子早在大中祥符元年(西元1008年)便在民间发行,天圣元年(1023年),宋廷在成都设立益州交子务,开始官方发行,是世界上最早的纸币。庆历新政中加大了纸币的发行力度,甚至市场一度谣传要完全取代铁钱。
庆历新政涉及到很多官场直接利益,遭受的阻力也很大,但是在宋仁宗的支持下,范仲淹、韩琦、富弼、文彦博等重臣通力合作,最终得以推行,极大的改善了官场风气,政治文明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现代有些人说庆历新政受到保守派的阻挠而失败了。这很奇怪,它明明是非常成功的。虽然范仲淹本人不久被罢相,但这主要是因为他和吕夷简的私仇,而他在变法的过程中确有操之过急,被吕夷简抓住把柄。他罢相后韩琦等人继续担任宰相,宋仁宗采取非常合适的节奏继续推进庆历新政,取得极大成功,这也正是宋仁宗深受后世颂扬的主要原因。
皇祐四年(西元1052年),资政殿学士范仲淹卒,享年64岁,追赠兵部尚书,谥号文正,后赠魏国公,宋仁宗为其亲笔纂写《褒贤之碑》。噩耗传到陕西,鄜延、环庆的百姓和数百羌蕃酋长聚集在他的生祠“哭之如父”,斋戒三日而去。虽然范仲淹到最后只当到参知政事的副相职务,没有位极人臣,然而就像贝利的10号、乔丹的23号成为球场上永恒的经典一样,范仲淹的“文正”这个谥号也成为后世官场的最高谥法,士大夫以“生封宰相,死谥文正”为最高追求。其名篇《岳阳楼记》中写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也成为无数后人景仰的道德标杆。范仲淹作为一个贫民遗腹子,靠政府救济勉强长大,没有任何家庭背景,全凭科举入仕,并以才华上进,集才干和正直于一身,在陕西边防带兵屡立军功,又入阁为相主持变法,一生操劳,只为国为民,而决不为个人成就,完全符合儒家的一切道德标准,报了幼小立志苦读之愿,也被朱熹子盛誉为:“有史以来天地间第一流人物”!其人虽已逝千年,但其名却光照万世,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士子为国家民族奋斗终身。
皇祐初年,一位百越酋长侬智高在广西一带反叛。由于他占据有利地形,宋廷初时进讨不利,损兵折将。最后在宰相庞籍的力主下,由枢密副使狄青调集陕西军精锐进剿,于皇祐五年将侬智高捕杀。狄青也因此功成为北宋唯一一位纯粹士卒出身的枢密使,并成为中国民间家喻户晓的人物。不过在很多关于狄青的野史中都用到了一位大反派庞太师,应该是以庞籍为原型,但历史上的庞籍不但是位良相,而且对狄青有知遇之恩,野史为何如此演义,令人费解。
嘉祐八年(西元1063年),宋仁宗驾崩,享年53岁,在位41年,是宋朝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宋仁宗子均早亡,在韩琦的主持下,立其侄、真宗兄商王之子濮王之子赵宗实即位,改名曙,即为宋英宗。宋仁宗是历史上第一位获得“仁宗”庙号的皇帝,其仁厚程度史所罕见,即使普通百姓也很难达到。史书中有许多称颂他圣明仁厚的例子,尤其是被谏官包拯(包青天)把唾沫喷到脸上却仍然采纳其意见,这在某些臣子必须蜷伏在地上对上级诺诺唯是的朝代是完全不可想象的事情。仁宗崩时,“虽乞丐与小儿,皆焚纸钱哭于大内之前”,许多城市自觉罢市致哀,号哭之声,不绝于巷。噩耗传到契丹,辽道宗(耶律洪基)当着满朝文武失声恸哭,几欲昏厥。宋词婉约派掌门人柳永,因在殿试中被宋仁宗淘汰,一生功名尽废,只能“奉旨填词”,与仁宗有不解私仇,仍然衷心的写下了“愿岁岁,天仗里常瞻凤辇”的诗句。宋仁宗在现代名气并不大,走在街上十个人有九个都没听说过他,但历代文士却将其推崇为中国甚至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君主,晚明大思想家王夫之就说:“自三代而下;论太平之盛世;唯汉文帝;宋仁宗与本朝孝宗皇帝而已。”明朝后期的思想家朱国桢等普遍持相同观点,把这三位和平君主的地位放在了汉武帝、唐太宗甚至明朝人最崇拜的明太祖、明太宗之上。
是啊!或许很多人只记住了汉武大帝的铁骑纵横,永乐大帝的万里海疆,只记住了亚历山大转战三洲的壮举,君士坦丁将基督定为国教,却淡忘了这位创造了人类历史上罕见政治文明的文治圣君。梅尧臣、欧阳修、晏殊、曾巩、庞籍、包拯、韩琦、富弼、范仲淹、文彦博、司马光、王安石、蔡襄、苏洵、苏轼、苏辙……一连串熠熠生辉的伟大名字如群星般闪耀在仁宗一朝的殿堂之上。没有一个门阀贵族,没有一个富商巨贾,全都是凭借自身才华进入国家最高领导层的平民。“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相信这是某些整天叫嚣着“*自由”、“普世价值”的国家至今乃至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远远无法做到的。然而遗憾的是,我们的祖先在一千年前就显现出了这样伟大的文明,却被他的后人扭曲污蔑成了“文弱”。在某些人的嘴里,宋仁宗就是“文弱”的代表,动不动就扣上“投降派”的帽子,对西夏的三次败仗更是为他们所津津乐道,胜仗则选择性失明。而一些人退一步讲,说赵祯这个人很好,但是作为皇帝风格太软,缺乏魄力,并不适合主持一个超级大国。对此我只想提醒大家一件事情:宝元元年的那次自然灾害,宋仁宗以不能为民解难,将四位宰执同时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