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但出钱的应该是造成损失的人。”复杂是因为这涉及到拟定账单并计算出德国的实际赔偿能力。一提到赔款就立刻会引发争议。这些赔款究竟只是损失的赔偿呢,还是一种变相的罚金以及对战胜国战争开销的补偿?这些开销里包括未征集的税收和因入侵、死亡、破坏而造成的收入上的损失吗?还有给###和遗孤的抚恤金?因主人逃亡而死去的动物?他们是德国对其战争罪行的供认吗?同盟国各国都对这场灾难性的战争负有道义上的责任吗?
制订最终协议的法国、英国和美国需求不同,观点不同。美国奉行高度的道德路线,它自身没有什么要求,只希望欧洲人偿还战争时的贷款;对欧洲人来说,只有得到赔款才能还债和重建。因此赔款清单上应包括哪些内容就至关重要,因为它关系到战利品的分配。例如,法国损失最大,其次是比利时,但英国开销最大。而且对于德国能赔偿多少也有激烈的争论。如果设得太高,德国经济就会崩溃,不利于英国出口商;如果设得太低,德国就可以轻松逃脱处罚,并因此很快恢复,这又使法国人焦虑不安。即使在当时或从那以后要算出确切金额也不容易,因为故意夸大、使问题混乱难懂几乎对所有人都有利:协约国夸大他们应得的,德国夸大他们所支付的。由于调停人员无法对最后数字达成一致,对德和约只包括了一项由协约国代表组成的特殊委员会的条款,它将有两年的时间来确定德国究竟应该赔偿多少。德国因此控诉协约国强迫它签空白支票。
虽然历史学家认为负担从来没有德国及其同情者声称的那么重,赔款问题依然是巴黎和会的显著标志。虽然《凡尔赛条约》440项条款的大多数早已被遗忘,但涉及赔款问题的少数几项仍然证明该文件具有报复性,鼠目寸光,败坏道德。新的魏玛政府一成立就背负沉重的债务负担,纳粹因此可以利用德国人的怨恨情绪。对灾难性后果的责任的讨论从1919年的调停者开始:贪婪而报复心切的克雷孟梭,懦弱胆小、优柔寡断的劳合·乔治以及可怜的威尔逊,用约翰·梅纳德·凯恩斯的话说,他甘愿被蒙骗。
当然,画面不是凯恩斯一个人绘制的,但他的描绘最具说服力,也最持久。这个容貌丑陋的青年非常聪明,顺利读完伊顿和剑桥,在校期间屡次获奖,备受瞩目。其布卢姆斯伯里文化圈一员的身份增强了他的道德优越倾向。他是个可怕的下属,因为他从不掩饰对所有上司的轻蔑。他以首席财政顾问的身份参加和会,因此对德和约签订后,他以一贯权威的口吻撰写了《和平的经济后果》。
凯恩斯说,威尔逊是欧洲人可怕的捉人游戏的受害者。“他被他们的氛围所麻醉,以至于在他们的计划和数据的基础上进行讨论,被牵着沿他们的路线前进。”威尔逊背叛了自己的原则、祖国和所有渴望美好世界的人的希望。劳合·乔治是主妖,这个来自威尔士山区的半人半妖把好人和易受骗的人诱入沼泽。凯恩斯说:“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漫无目的、不负责任、狡猾奸诈、冷酷无情和热衷权利的气息,这些使北欧民间传说中的魔法师更加迷人,更加恐怖。”
年老枯竭,满怀怨恨的克雷孟梭只关心法国及其安全。凯恩斯开始厌恶法国人和他们的贪婪。他在对德救济以及法国需要的英国贷款问题上和法国代表相争不下,而他对在停战委员会见到的德国代表的态度却完全不同。在写给布卢姆斯伯里的朋友的备忘录中,他这样描述汉堡的杰出银行家卡尔·梅尔基奥:“干净优雅,着装整洁,衣领高高地竖起……双眼充满哀伤,就像一只被围困的无辜的小兽。”至于凯恩斯自称他喜爱梅尔基奥,我们大可不必太认真。对于知道他复杂的性经历的老朋友来说,这并不算什么。
调停人员令凯恩斯惊骇不已。当欧洲文明摇摇欲坠、几近崩溃时,他们却想着如何复仇。
在巴黎,与最高经济委员会相关的部门几乎每小时都会收到有关中欧和东欧国家(包括协约国和敌国)苦难、混乱和机构腐朽的报告;而且还从德国和奥地利财政代表口中得知他们国家耗尽枯竭的无可辩驳的证据;偶尔去总统房里四巨头会晤的地方拜访只能加重梦魇般的危机感。
他们在镀金的房间里有什么成就?凯恩斯认为他们达成了和平,结束了战争对欧洲经济所造成的破坏。当他们应该建立自由贸易区时,他们却在地图上重划国界;应该把旧账一笔勾销时,他们却在为相互之间的债务争吵不休;还有在德国最受批评的巨额赔款。他大量引用自己为和会写的备忘录以论证德国最多只能支付20亿英镑(100亿美元)。再多就会把它推向绝望,并可能引发革命,那将会给欧洲带来危险的后果。
赔款(2)
逗留巴黎期间,凯恩斯制订了一个解决欧洲经济问题及恢复问题的计划。欧洲盟国必须筹集资金,修复战争创伤,偿清各种债务。战败国可以发行债券以复苏经济,但这些债券必须由敌国和协约国共同担保。这样的话,财政河流就会再次畅通,欧洲各国将被共同利益紧密联系在一起,而所有这一切都取决于美国的参与。虽然表面上英国是债权国,法国共欠35亿美元,但实际情况却大不一样。英法两国都借给赖账的俄国大量贷款,同时也借钱给其他协约国成员如意大利和罗马尼亚,但它们现在都无力偿还。英国欠美国47亿美元,法国欠美国40亿美元,同时欠英国30亿美元。1919年4月,劳合·乔治转交凯恩斯的备忘录时对威尔逊说:“欧洲的经济机制堵塞了,我们需要一项能够呈现未来前景,向人们展示重新获得食物、工作和井井有条的生活的道路的建议,这是抵制布尔什维克侵害,确保有利于未来发展的社会秩序的最强有力的武器。”
一段时间以来,那种认为美国应该利用其财政资源帮助重振欧洲的想法一直以各种形式存在着。面临沉重债务以及巨额重建费用的法国尤其热衷于延续并加强协约国战时经济合作。出身农家、工作勤奋认真的法国工商部部长埃提安尼·克拉蒙特尔起草了一份有关“新经济秩序”的详细计划,其中,组织及合作取代了不经济的竞争,资源将被集中并按需分配,而且整个过程将由精明的技术专家指导。等德国政治秩序恢复之后,也可以成为新秩序的一部分,安全地融入一个强大的组织。由于美国的反对和英国的冷淡,该计划逐渐凋萎并最终于1919年4月被协约国拒绝。二战后,当克拉蒙特尔前助手让·莫内建立了后来发展为欧盟的经济组织时,这项努力才出乎意料地有了成果。
英国人暗示,美国应该取消几年的贷款利息,或者,美国承担大部分的战争费用。经常冒出伟大想法的劳合·乔治提出一个更富戏剧性的解决办法,即干脆取消协约国之间的所有债务。然而,美国却坚决不卷入欧洲的财政问题。在给主要顾问之一、金融家伯纳德·巴鲁的信中,威尔逊写道:“我意识到他们费尽心机想把我们和摇摇欲坠的欧洲金融机构捆在一起,我现在指望你来挫败他们的企图。”他的大多数专家以及华盛顿的财政部对此都表示同意。欧洲人应该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美国人帮助得越多,他们越不可能自力更生。无论如何,目前由共和党主宰的国会不太可能批准为欧洲人提供大量财政援助。凯恩斯的计划和其他计划一样遭到拒绝,当调停人试图在赔款问题上有所进展时,他在一旁忧郁地观望。
和会开幕四个月以来,事实证明赔款问题非常棘手。劳合·乔治在回答某内阁成员的疑问时说:“毫无疑问,如果能达成一个总数目,问题就好解决得多。难点在于先确定这个数字;其次是确保各协约国成员认同这个数字,最后决定如何分配。如果你有任何可以解决这三个困难的计划,你就解决了和约中最令人头痛的问题。”最高委员会在和会开幕不久就成立了损失赔偿委员会,负责敌国应该赔多少(当然,主要指德国),能赔多少,怎么赔等相关问题。负责最后一点的附属委员会很少会晤,其他两个整日开会,但除了制造一堆文件外别无他获。到2月14日威尔逊回国时,由于美国竭力压低数字,而英法要求更多,委员会被迫陷入僵局。一名记者讽刺道:“他们对待成百亿金钱就像小孩子玩积木一样,但不论最终达成什么结果都只是空谈,因为德国人绝不可能赔得起这么多。”英国人要求赔偿240亿英镑(1200亿美元),法国认为是440亿英镑(2200亿美元),而美国专家建议赔偿44亿英镑(220亿美元)。
美国人也想在条约中确定一个数目。专家声称这样可以结束妨碍欧洲财政复苏的不确定因素。欧洲人表示反对。正如参与讨论的某英国内阁部长说:“如果数字设得太低,德国会高兴地赔款,但协约国得到的就太少,而如果设得太高,德国就会认输投降,协约国将什么也得不到。”
事后来看,我们很容易发现,战胜国应该集中更多精力重建而不该在德国赔款问题上耗费太多时间;但是这场战争损失如此巨大,并深深地动摇了欧洲社会,政治领导们怎能轻易忘却?无论如何,公众都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做。英国人说:“让匈奴赔偿。”张贴在巴黎大街小巷的海报上写着“让德国先赔”。
欧洲领导人在估算德国赔偿能力时也有风险,因为他们的数字肯定低于公众的期望值。英法也正确地指出,很难判断德国究竟能赔偿多少,该国目前不景气,经济和政府都摇摇欲坠。对外贸易完全停止,断送了一项重要财政来源。即使德国人想提供可靠的数据都不可能。而且,迫于政治原因税率压得很低,战争费用主要通过发行大量债券和记名票据支付。德国人一直期望打赢战争后由战败国支付战争费用。战争的最后一年,这种做法实际上已经开始:与俄国签订的《布雷斯特-立脱夫斯克条约》以及与罗马尼亚签订的《布加勒斯特条约》把大量资源的控制权转交给了德国;布尔什维克也被迫开始偿还高达6亿美元的赔款。1919年,在战败的德国,保守党强烈抗议增加税收或不支付债券,而左翼要求给退伍军人补助金,给###和遗孤抚恤金,发放食物补助并增加工资。政府勉强同意,财政赤字上升,到1921年已经增长到预算的三分之二。至于通过削减开支或增加税收支付赔款也几乎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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赔款(3)
同时,确定协约国的账单也并非易事。被解放地区的法国部长说:“在我们可怜的法国,成百上千的村子无法居住。要明白:那是荒漠,是凄凉,是死亡。”1919年对法国和比利时的重灾区进行过细致考察的美军工程师及其助手估计,至少需要两年时间才能估算出恢复损害所需的费用。英国怀疑其盟友夸大损失,比利时索要的赔款金额比其战前总财富还多,法国索要的大概是战前总财富的一半。劳合·乔治严厉地说:“几乎难以置信。”当然,其盟国索要的越多,英国得到的就越少。
各方对于损失包括哪些内容也有很多分歧。威尔逊曾坚定地说,他只考虑索赔由非法战争行为造成的损失,不包括战争费用或补偿金。他的十四点原则只提到被入侵领土的“重建”并承诺“不会有合并、捐款或惩罚性赔款”。德国就是在这个基础上签订停战协定的。因此德国将修复法国和比利时战场,但不负责他们的战争开支,如军需品或士兵的食物。当劳合·乔治试图模糊赔款与补偿金之间的区别时,威尔逊不予理睬,他说:“全世界的劳动人民都反对罚款。”他认为“赔款”这个词已经包含足够信息了。
一向乐观的劳合·乔治对同僚说,他认为威尔逊没有真正排除补偿金的可能性。英国人关心的是,如果威尔逊固执己见,英国只能得到对被德国击沉的战舰的赔偿,而法国将得到最大份额;但英国人认为由于不善财政管理,法国人很可能浪费得到的补偿,英国人还怀疑法国没有竭尽全力向英国还债。正如邱吉尔所说:“作为国家,法国濒临破产,但作为个体的法国人却越来越富裕。”
劳合·乔治先是试图说服威尔逊,继而是威胁。1919年3月末,他对威尔逊说,他可能不会在和约上签字,除非赔款中包括英国的部分开销。幸运的是,斯马兹提出一个独创性的解决方案。他指出制订停战协定时,欧洲盟国已经指明,德国应对所有因其侵略而对平民造成的损失负责,而且当时美国也同意他们的观点。因此,赔款必须包括发放给士兵家庭的津贴以及孤寡抚恤金,结果使实际数目翻了一番。而同样是斯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