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鬼"为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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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鬼"为邻-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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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萨感兴趣地问。
  “嘿,日本家庭来客的时候,太太总是给足老公面子,他要当一晚上大爷当然高兴啦。”
  一句话说得我也乐了,这时候中村得意地一笑,忽然冒出一句中国话来:“我今天可解放啦。”后来我才知道,中村在上海留学四年,这份姻缘就是那时候结下的,难怪青蛙能说中国话。
  中村家老太太很慈祥,两个小鬼子都可爱,一个叫亮,一个叫周,这是因为中村在中国留学时候喜欢三国,所以借用了诸葛亮和周瑜的名字——那个周留着女孩儿头,像他妈妈,也有灵动的眼神,而那个亮则傻乎乎的如同他爸爸,真真糟踏了诸葛丞相。
  但是我隐约的觉得这花园有点儿不对劲,怎么个不对劲儿法说不上,就是和一般日本人的花园不一样。
  二、直布罗陀要塞
  晚宴早已准备好,看上去十分开胃,菜肴虽然不多但都精致而味道出色,带着海腥味的新鲜烤鱼,生牡蛎,清香的关西风拌茄子,紫苏黄瓜蘑菇炸成天妇罗,主菜是一条和歌山特产的大红鱼,浇着美味的汤汁。加上阿静拿出上海女郎待客的工夫来边吃边聊,热气腾腾的真是宾主尽欢,等到最后阿静端上汤菜来,萨感到简直发晕,竟是上海火腿煮鲜竹笋,乳白的浓汤,鲜红的火腿,好久没有吃到的故国好东西!看我连连称赞,阿静快活得双眼闪亮,连连劝萨多吃一点。——我的夸奖倒不是因为中村嘱咐,而是真的赞叹。
  从在北京下日本料理饭馆,到在公司吃老板的大菜,吃日本饭居然吃饱了,好像还是第一回,萨晕晕乎乎地想。
  整个吃饭过程中,中村饭来张口,任老太太和阿静忙得一塌糊涂,半点也不插手,看来今天是大爷做定了。海阔天空,不一会儿话题就说到他们怎么相识。据说有国际婚姻介绍所,但阿静和中村却是自由恋爱,而且中村是真正的幸运儿。
  敢情这女孩子是学了一肚子数学接着学经济,盯上她的小伙子车载斗量,但无一成功,阿静本来人就聪明漂亮,又带了南方女孩子的精明和宏观经济学的陶冶,号称大学里的“直布罗陀要塞”——鬼子说法:“难攻不破”啊。
  阿静的家庭条件很好,对比之下中村就不算条件好的了,他家里没钱,为了到中国留学,打了好几年工。打什么工?在公路上砸石头子儿。这活儿连中国留学生都不干,够苦的吧。好在他也有优点,这中村学业不怎么样,那时候的形象还不太像渡边,更像高仓健,有一辆金色的三菱大摩托,开起来风驰电掣,喜欢体育,滑冰,攀岩,游泳,跳水,都是能吸引女孩子眼球的本事,还做得一手好舰模,在日本全国比赛获过奖呢。所以,追一下阿静也还有些资本。不过,阿静插话:“本来也就是觉得他挺会玩的……”
  他也的确会玩,上海举办外国人唱中国歌,他就去拿了个二等奖回来。阿静则叫苦不迭:“你知道我发动了多少朋友学妹投他的票啊……”
  那么后来呢?
  中村得意地吹嘘起来:“后来啊,我们十几个人出去玩,忽然下雨,躲到个山洞里避雨,又湿又冷。”他看看太太,阿静微笑,接着说道:“结果他就从怀里掏出个保温杯来,满满的一筒热咖啡,可把大伙儿高兴坏了。”

嫁到和歌山的中国女郎(3)
“就是这样,她看上了我。”中村洋洋自得地说。
  笑过之后,我看看阿静,心想这“直布罗陀要塞”的确有特点,男人有钱有魅力都在其次,唯有“体贴”二字,只怕够女孩子找一辈子。有了感情以后,什么家世国籍,恐怕都是次要的了。
  饭毕,萨上楼开始工作,中村本来还赖在椅子上不肯起来,“直布罗陀要塞”眼睛一瞪,鬼子吐了吐舌头,耀武扬威地扛起一支墩布刷浴缸去了。
  萨暗笑:不自觉啊。那是,客人都上楼了你还耍什么威风。
  而那个花园儿到底哪儿奇特,老萨还是没想明白。
  三、愿者上钩
  阿静带了几块自家烤的小点心,和我一起上楼,我们一边把各种计算机零件拿出来,一边天南地北的神侃。大伙儿注意到没有,在上海通常都是女主人陪客人,男人在厨房干活,吃饭以后,中村家又进入了上海状态。
  我问道阿静有没有觉得不习惯,她说都来了十年了,每年回上海两三次,倒也没有什么不便。中村也喜欢去上海,他觉得比在日本自在。早说了,日本的社会环境比较压抑。当然也不是没有碰到过麻烦,有一次学生闹事要打日本人,差点把他也砸进去,鬼子一着急,用汉语大喊:“毛主席万岁!”周围人笑倒一片,他自然是安全返回。
  话题转到房子上,我不由得问起了她怎么处理这个经济问题,要说他们家可看着不抠啊,怎么能省出来呢?阿静笑笑,说这可就复杂了,总而言之,你不能入乡随俗。这中村之流的毛病就是只会节流不会开源,而且看东西看事太从小处着眼,你们北方人都说上海人算计——别笑,我不在乎人家这么说,上海人是有点儿小气。可是和日本比,我们上海人就太北方了。像他们那样鼠目蝇头的可不行。你得改造他们。
  日本人的小气我是有体会的,一座楼他敢叫城,一颗梅子敢叫一道菜,日本菜的盘子碗儿有名的漂亮,量却出奇的少,什么原因您自己想吧,反正盘子碗儿又不能吃。相比之下北京人笑话上海人两个鸡爪子算碟菜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但是最后一句可有点儿玄。
  改造?改造他不反感?日本人可够顽固的。我不禁发问。
  阿静一笑:哈,你看他像反感的样儿么,北方人怎么说?杀猪杀尾巴各有各的杀法……
  聊得起劲,差点儿把活儿给误了。阿静看看楼下,说去瞧瞧孩子,就离开了。
  这就是南方女孩子心细的地方。我的毛病是聊天的时候手就停了,而干起活来就比较专心,不太注意周围环境。阿静离去,我才正式开始组装,这可就顾不得别的了,一直等到计算机开始自动安装软件,才仔细看中村家楼上的布置,心中不禁暗暗赞叹。这楼上是中村夫妇的卧室,棕红色松木地板,环墙高低错落的家具和房间浑然一体,样式洋气而别致,暗红灯罩下面调得淡淡的灯光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日本人基本都没有享受生活的习惯,这中村倒是过得舒服。
  “怎么,不像日本人的家么?”中村发话了,他端着两杯咖啡上来,看到我这副表情,忍俊不禁地问,然后就自己回答了,他一指房间中间的大床:“我太太说我们应该过上海式的生活,怎么样,还不坏吧?”
  我不能不表示赞同,同时又有点儿疑问,在日本女性基本没收入,这小子一个月就那么点儿工钱,还要养一家子人,不贪污哪儿来钱维持这样“*”的生活呢?

嫁到和歌山的中国女郎(4)
“你的家很漂亮哦,不过,维持这样的家,也要花不少钱吧。”我抛砖引玉。
  日本人大半没有“反*”这根弦,当然不知道我的想法,中村嘻嘻地笑道:“当然,不过我太太很会省,好像也没有问题。怎么样,晚饭吃得好吗?”
  会省就行?那吉田就不用天天吃白菜了。
  “哎,这次吃得真好,谢谢阿静,还准备这样多,添麻烦了。那个大红加吉鱼要不少钱吧?”我这不是客气,是真的吃得很满意,日本商店里这样一条大鱼要上万日元,还真有点儿不好意思让他破费。
  中村大手一挥:“哪里哪里,都是最简单的,哈,那条鱼?好吃吧,比商店的好吃,商店里的鱼是闷死的,我的鱼是用刀杀的,味道不一样。”他得意地说,“是我上星期钓的啊。”
  我不禁大吃一惊,要知道这么大的鱼可不是谁都能钓上来。
  中村更得意了,一番解释我才明白,——这里面有他太太对他的体贴呢。中村当年喜欢骑摩托,很帅的。但是结婚以后就不骑了,原因是太太认为太危险,找了一个中古旧货店,和人家换了一条半新的小船。中村本来有些舍不得自己的爱好,但是能够在人前宣称“我有一条游艇”的虚荣到底占了上风,而且海上可比陆地上更可随意地驰骋。中村动手能力很强,自己把小船油漆一新,看照片还真有些“豪华”的感觉呢。于是以后只要海上天气好,中村就带上一家人到海上去兜风,阿静更给他买了全套渔具,让中村玩得不亦乐乎,人啊,只要认真,笨蛋也能变成专家的。回忆到这里,中村便有些忘形,翻出一本大相册来,给我看他曾经钓上来的各种大鱼小鱼,哦,对了,我们今天烤的白条鱼,焖饭的海鳗,都是他的猎物呢。“最妙的是秋天带鱼汛期,我和阿静一起去钓,我下钩她杀鱼,一个小时钓上来十四条,杀都来不及。”他看着照片,陷入了美妙的回忆,“要不是我的太太,我怎么知道钓鱼这么有趣呢?”
  “噢,那你家不用买鱼了吧?”
  “不用,我还经常给朋友送礼呢。”
  好家伙,萨脑袋里忽然转了个个儿,日本人喜欢吃鱼,这是他们主要的肉食,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呢。我家每天买鱼总要花上三四百日元,他家人口多,一天没有五六百元怕下不来,一年呢,差不多20万日元哦。我不知道一般的日本主妇靠用洗澡水洗衣服省多少年才能省出20万来。
  勾起了这个话题,中村又问道:“那个火腿炖鲜笋怎么样?好吃么?”
  我看到他神秘的样子,也不禁好奇:“好吃啊,尤其那个笋丁,很新鲜,很嫩啊。”
  “哈哈,火腿是上海带来的。那笋,是我自己挖的啊,你要是喜欢,”他打开冰箱,露出四五个胖胖的大竹笋,“明天带两个回去吃。”
  “你自己挖的?!”
  “当然。”看到我的表情,中村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四、家有仙妻
  “噢,那也不是专门去挖,周末了,我们全家就开车进深山去,呼吸新鲜空气么,你知道我以前很喜欢攀岩的。”
  “你们全家攀岩?”
  “当然不是啦,我太太说攀岩太危险,小孩子也不能一起玩,所以我已经不玩了。现在我们一起登山,在山上跑步,到林子里面挖竹笋,对了,还有蘑菇、草菇,都能够采到的。开车要开三个小时,不过,为了孩子么,你不知道,干这个小孩子最高兴了。”

嫁到和歌山的中国女郎(5)
“你们不怕吃了毒蘑菇中毒?”我开玩笑道,随手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大竹笋,鲜嫩白胖,足有一公斤,这玩意儿在超市恐怕要卖一两千日元……
  “不怕不怕,我们邻居就有一个植物园的教授,经常两家一起去,平时我钓了鱼送他,他就帮我挑蘑菇。”
  “噢,了不起,”我都有点儿动心想跟他们跑一趟了。“这可也真能节省开支呢,难怪你的家具这样气派。”
  “你真的这样认为吗?”中村居然高兴得脸都红了,他指指自己的鼻尖,“那可不是买的,那是我自己做的。”
  这个我真要吃惊了,日本人有“周日大工”,就是周末做手工的习惯,但作品无非是天文望远镜,模型飞机什么的,从来没听说日本的男人有自己打家具的,他们认为只有穷得过不下去的才干这个呢,——丢人。
  看着我吃惊的样子,中村指指壁橱里面的一条战舰:“结婚以前,我到了周末就喜欢做这个,我太太就说我手巧,可以做‘家庭艺术师’,自己布置家肯定行。我那时候还没有自信呢,我想家具和模型很不一样,我好像也没有艺术灵感。她就把材料都买回来了,你看,我还真的学会了吧?这个壁橱,这个壁炉,这个桌子,都是我自己打的。虽然我是自己爱好做手工,主要还是我太太支持,她说我这个是艺术。要什么材料,涂料就给我买什么,怎么样,还可以吧?”
  不能不令人佩服,自己打家具掉价,艺术作品就不同了哦。我忽然想起来当年大学里一个小男生,被他女朋友一夸居然把一个体育系的老师给打趴下了。唉,可怜的男人啊。我赞赏地打开中村自制的壁橱,听他吹嘘怎样才能让油漆闪闪发亮,偶尔一抬头,就看到了窗外。突然,我想明白了他家花园有什么特别。
  和歌山四季温暖,都可以种植植物,日本人的习惯,喜欢在花园里种各种花卉,比如蝴蝶花,玫瑰花什么的,偶尔有种金桔枇杷果也是为了好看,果实是宁可让鸟儿吃掉也不懂得摘来吃。这中村家就不一样,我从窗口往下看,只见一片葡萄棚、扁豆藤、黄瓜架,间杂的还有黄黄白白的菜花!
  中村凑过来,笑道:“好看吧,我这个花园很特别的,我太太说在上海中国人管花园叫‘自留地’,我想这意思就是发挥个性的地方。以前我妈妈都是种花,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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