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稽的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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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稽的诗话-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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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文学习》1995年第11期

  陕西师大《高师中文信息资料》转摘

夸张愈奇 愈近事理——谈阿Q土谷祠被捉场面的夸张描写
从表面上看,鲁迅写阿Q在土谷祠被捉,用笔的确夸张得几近离奇:“那时恰是暗夜,一队兵,一队团丁,一队警察,五个侦探,悄悄地到了未庄,乘昏暗围住土谷祠,正对门架好机关枪;然而阿Q不冲出。许多时没有动静,把总焦急起来了,悬了二十千的赏,才有两个团丁冒了险,逾垣进去,里应外合,一拥而入,将阿Q抓出来;直待擒出祠外面的机关枪左近,他才有些清醒了。”

  看,逮一个手无寸铁、手无缚鸡之力的住在又破又小的破庙里,只不过空喊了几句革命口号、跟着别人后面偷了几件东西的此时正睡得迷迷糊糊的阿Q,竟然兴师动众地用了正规军(兵)、治安部队(警察)和地方武装(团丁)等三队人马外加五个特工(侦探)的配合,还煞有介事地利用夜色作掩护,还用了现代化的兵器机关枪,甚至捉拿时还悬了二十千的赏,并采用了里应外合的战术,方才捉拿出阿Q。从敌对双方的实力对比上看,这样夸张离奇的描述实在有些不近情理。所以 在《阿Q正传》发表之初,曾有读者写信给鲁迅,“指摘”鲁迅“在《阿Q正传》中写捉拿一个无聊的阿Q而用机关枪,是太远于事理”的夸张。鲁迅当时并没有给予回答,但在两年后的一篇《忽然想到》的文章里又一次提到了这事,他说,现如今学生的请愿,执政府的门前还摆起了两架机关枪,而“阿Q的事件却大得多了,……我以为即使在《阿Q正传》中再给添上一混成旅和八尊过山炮,也不至于‘言过其实’的罢。”在这里,鲁迅还是没有正面回答这位读者的问题,但从鲁迅的看似夸大其辞的类比中,可以看出,鲁迅不仅不认为他的夸张“太远于事理”,反而还认为他的小说夸张得还很不够,认为现实中的情况要远比他在小说中描写的离奇得多呢!

  鲁迅究竟为什么要如此“太远于事理”地夸张阿Q被抓的情节呢?从生活的真实性出发,这样的夸张描写究竟是不是“太远于事理”呢?这的确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而鲁迅的看似答非所问的回答,既让我们意识到阿Q被捉场面的夸张描写是作者的匠心独运之笔,具有极其丰富的内涵,又给我们正确解读这一“太远于事理”的夸张描写提供了钥匙。

  鲁迅说,官府如此兴师动众地捉拿阿Q,是因为“阿Q的事件却大得多”。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阿Q的事件之所以大得多,之所以会引得官府捉拿他时兴师动众得“太远于事理”,就在于阿Q的事件不是孤立的,不是个别的,不是偶然的,不是一般的小偷小摸的小案件。阿Q事件的严重性就在于它是在辛亥革命失败的历史背景下发生的,无论阿Q主观上有没有意识到,他的打着革命旗号的小偷小摸的行动,在客观上,都与辛亥革命不可避免地发生了联系。当时正值辛亥革命失败不久,那些重新上台的反动派,经过了这场血与火革命的磨难,有了这样一次极其惨痛的血的教训,他们的反革命手段变得更为狡诈了,对革命的*也就更为残酷了。正是在这样的特定的社会背景下,阿Q的所谓革命才具有了不寻常的意义,他的行动已经不是纯然的个人的问题了,他的行动在客观上与革命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必然的联系。所以还没有站稳脚跟,处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心态的反动官府,面对阿Q的“革命”便如临大敌一般,并很自然地要把他视作革命党的残余分子,唯恐他的所作所为造成一呼百应、星火燎原的局面,因而很自然地要用“太远于事理”的军事行动来围剿阿Q了。而鲁迅也正是要通过这样的“太远于事理”的夸张描写,突出强调辛亥革命失败后的这一段白色恐怖时期,反动派对革命既害怕又仇恨的历史真实,表现反动派对革命的报复是何其残酷,何其“太远于事理”。正是“夸张愈奇,愈见其真”。

  阿Q在土谷祠被捉的场面描写,既是艺术的真实,更是历史的真实。鲁迅用力透纸背的千钧之笔,满怀着忧愤之情,以看似极度夸张的笔墨描述了阿Q在土谷祠被捉时反动派“太远于事理”的兴师动众地予以*,深刻地显示了阿Q悲剧的必然性,令人信服地证明了阿Q的悲剧不是个人的悲剧,而是时代的悲剧,社会的悲剧,辛亥革命的悲剧。

  广西大学《阅读与写作》1996年第1期

范仲淹为何不记岳阳楼
顾名思义,《岳阳楼记》本应是以记岳阳楼为主要内容的,这不仅是由文章的体裁所决定的,也是范仲淹写作这篇文章的初衷。

  宋庆历三年,范仲淹在庆历新政失败后,被贬到河南邓州,他的朋友滕子京也因受到诬告而被贬到了湖南。在湖南的任上,滕子京颇有政绩,正所谓“政通人和,百废具兴”。第二年,在他的主持下,“增其旧制”,重修了岳阳楼。为了记述这一盛事,滕子京便请他的好友范仲淹为重修后的岳阳楼写一篇《岳阳楼记》。显而易见,滕子京是想让大手笔范仲淹用他的生花妙笔,记下重修后的岳阳楼空前壮观的规模形制,以显示自己的政绩。可结果,范仲淹受友人嘱托写下的这篇名为《岳阳楼记》的散文,对重修后的岳阳楼只以“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了了数语敷衍之,而且连登临岳阳楼所观之景也以“前人之述备矣”而一笔带过。作为散文大师和滕子京好友的范仲淹,竟不顾友人所嘱,也不顾这类记物体散文的体裁特点,不仅对岳阳楼的盛景不加记述,反而将其写成了一篇类似《登楼赋》的借物咏怀言志的抒情散文,并且还能使友人满意,并使历来的研读者对其文题不符的矛盾之处一无所察,原因何在,奥秘何在呢?

  简而言之,范仲淹不记岳阳楼,是因为他当时正在邓州的任所,没有见过重修后的岳阳楼,而且不仅当时没见,就是此前此后,他都没有到过岳阳楼,更不用说见过洞庭湖了。他对岳阳楼和洞庭湖的了解,就是滕子京让人送来的《洞庭晚秋图》和前代名家有关洞庭湖和岳阳楼的诗文。就凭这些间接的材料,他怎么可能将重修后的岳阳楼盛景如实地记述下来呢?他怎么可能将洞庭湖的景观如实地描写刻划出来呢?凭空杜撰,或者装作到过洞庭湖,照搬现成的材料,拼凑出一篇文章来,这对于一般人来说,作为一般的应酬之作,似还将就。但岳阳楼毕竟是名胜古迹,滕子京毕竟是他的好友,他范仲淹毕竟是一代文章大师,为人之道,为文之道,都是不可以这样做的。所以他在文章中,对岳阳楼和洞庭湖没有正面加以详细地描述,就是理所当然的了。可是好友的一片盛情美义,这么远地托人来请他作记,他又不能拒绝,于是,就有了这篇题为《岳阳楼记》,却并不记岳阳楼而直抒胸臆的文题不符的散文名作了。

  可以想象得出,范仲淹面对着《洞庭晚秋图》描绘的山水之景,吟诵着前贤的诗赋,看到好友滕子京被贬后做下的一桩桩显赫的政绩,联想到自己虽有着远大的政治抱负,革新的主张,却面对混乱的政局,忧心的国事而无能为力,遥想千古兴亡多少仁人志空有抱负而最后只能饮恨终身,不由得感慨万千。于是借题发挥,将岳阳楼及其大观以“前人之述备矣”而一笔带过,由洞庭湖上阴晴之景引起的“览物之情”入手,将其“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思想,淋漓尽致地抒发出来。而这样的思想,显然要比单纯地记物写景更为打动人心,更能引得那些仁人志士、文人骚客的激赏和共鸣了。而且范仲淹的这篇文章,赋于岳阳楼以极其丰厚博大的思想内涵,真是不记岳阳楼,胜似记岳阳楼,高出于任何前贤抒写岳阳楼的诗文之上,自然也就无人去斤斤计较其写《岳阳楼记》而没有记岳阳楼的文题不符的矛盾了。

  范仲淹之所以有违友人所嘱,不记岳阳楼而又乐于为友人写下这篇名实不符的《岳阳楼记》,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的友人滕子京“豪迈自负,罕受人言”,范仲淹“正患无隙以规之”,所以在滕子京求写《岳阳楼记》而自己又无从记起之时,借题发挥,写下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话,既以自勉又以勉人。而这一层深意,又是一般阅读《岳阳楼记》者所不察了。

  但人们之所以对《岳阳楼记》文题不符的矛盾鲜有觉察,甚至以为作者不记岳阳楼是“惜笔如金,不事铺张”,除了不了解作者在写作时没有见过岳阳楼外,更主要的还是因为范仲淹写作技巧的高超,他避实就虚,扬长避短,善于藏拙,能将其文题不符的矛盾巧妙地掩饰起来。他在文章中点明友人嘱托自己作文,却没有说明自己当时并不在巴陵郡,他不说自己不记岳阳楼是因为没有到过岳阳楼,而是说“前人之述备矣”,有前贤的诗文在,再记自然属于多此一举。其实这是不应该成为不记岳阳楼的理由的,因为前人记的只是重修前的那个岳阳楼,而友人要他记的是现在重修后的岳阳楼及其大观,前人之述怎么可能“备矣”呢?但他将这一点处理得极为巧妙,即以“此则岳阳楼之大观也,前人之述备矣”一笔带过,巧加运作营构,将文章的重心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览物之情,得无异乎”上来,很自然地将记物摹景圆滑地转到了抒情言志上来。而且显而易见的是,就是那了了数笔的“衔远山,吞长江”,也只是洞庭湖的一般特点,“浩浩汤汤,横无际涯”,也只为一般的大江大湖所具备,是范仲淹观《洞庭晚秋图》的“临摹”之作,而这一点他也未加交待。至于下面写到的阴晴二景虽然极其精彩,却不是洞庭湖所特有,而是作者的想象之笔了。但范仲淹没有到过洞庭湖,也只能如此为之,这一点是没有必要苛责的,而且人们对这篇文章的激赏,也根本不在记岳阳楼上,而在其议论抒情上。但如果因此而认为范仲淹对岳阳楼大观,对洞庭湖壮景所作的描述是如何的真切而形象,那就实在是隔靴搔痒的笑谈了。

  因为《岳阳楼记》没有记岳阳楼,所以它不属于古代散文中的那类以摹物写景记事为主的记体散文,而是一篇以议论抒情为主的散文,它与欧阳修的《醉翁亭记》、苏轼的《放鹤亭记》等看似同类,其实是大相径庭的,而这一点,在研读这篇名作时,也是应当注意的。

  《文史知识》199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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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文学语言分析的误区
对翻译成中文的外国文学作品的语言作细致入微的分析,是很容易陷入误区的。因为所分析的语言材料,并不直接来自外国文学作品的原文,而是中文的译文。这些译文由于受到翻译水平的限制,更由于不同民族的语言在音、形、意以及语法等方面的巨大差异,不同语言的真正意义上的完全同步翻译,几乎是不可能的,甚至可以说是徒劳的。这一点不仅为迄今为止的所有翻译作品所证明,而且几乎所有的文学翻译家,也都不讳言这一点。因此,被分析的外国文学作品的语言材料,如果不是原文,而是译文,那么所分析的具体的语言材料,极有可能是翻译家的二度创造,它所具有的音、形、意以及语法方面的特色,常常是汉语所有的,而非原作的母语自身所具备的。这样一来,以翻译成中文的外国文学作品的语言作第一手材料的分析,与其说分析的是某位外国文学家的语言,不如说是在分析某位翻译家的语言。严格地讲,这是不能称之为外国文学作品的语言分析的。但是,这一类的近乎望风捕影的以译文为根据的语言分析文章并不鲜见,这种外国文学作品语言分析上的误区还没有引起人们应有的注意。

  这里仅以《名作欣赏》1994年第6期的《一穴得气,神采飞扬——谈谈〈我的叔叔于勒〉中几个副词的表述效应》一文为例,看一看以译文为依据的语言分析是多么的不可靠。

  单单从艺术分析的角度看,这篇文章对法国作家莫泊桑的短篇小说名作《我的叔叔于勒》中的几个副词的分析是细致入微、颇有见地的。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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