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入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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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爷入仕-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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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朝阳爬出地平线,但被高高的黄土丘挡住多彩的光芒,使振宏煤矿的管理区处在一片阴影里。钱正红从餐厅走出,摸了油嘴,走进办公室,倒了一杯浓茶,翘起二郎腿,坐在沙发里,哼着小调儿,左手指在扶手上扣着节拍,金鱼眼却死死盯住墙上挂着的生产进度表,数着小红旗的个数。猛然间,窗前进来一个穿戴整齐的中年人和另一个年轻人,钱正红堑堑屁股瞅瞅不象沟里的地皮流氓和县乡收款的人,依然坐在沙发里,品着茗茶,计算着产量。苑世安跨进屋里,轻轻“跺”了一下脚,钱正红却把眼闭上了。苑世安坐在临窗的办公桌的椅子上,又轻轻咳嗽一声,钱正红的嗓子里“嗯嗯”两声,站起身才看见是女婿找上门来啦。钱正红瞅瞅眼前的女婿,脸上张显着自信和威严。已不再是半年前见到的那个有着脏兮兮的长发,衣衫褴褛的山里人,而是一个温温尔雅的气派男人。钱正红不知女婿在那里发了财?揣摩着女婿兜里的钱比自己多多少?突然的登门又有何来意?最后他确定女婿是突然发了横财来自己面前示威和显派的!他想:“就是女婿突然捡了大筐的金元宝,哪会有自己的钱多呢?”因此,他仍然坐在沙发里动也未动。对于钱正红的傲慢和无理,苑世安并不在意,好象偎在沙发里的这个胖子并不是他的老泰山,而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涂小萌说明来意和身份,钱正红的细微的神经才有了知觉。他慢慢从沙发里站起来,乜斜了俩人一眼。出门尿了尿,喊了“来人!”,走进门仍然偎在沙发里,嘴里才有了声音。来人倒了茶,掏了香烟,从柜子里搬出一大沓摞在一起的纸张,顺手推给苑世安和涂小萌。然后,端坐在一边,看着钱正红的脸色。苑世安和涂小萌大致翻了翻,都是县乡和相关部门下发的文件,和他们要了解的内容毫不相干。苑世安对钱正红的态度不屑一顾,他深知这个外强中干的老岳父的这两下子,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巧妙地利用和拉拢执法人员,他不敢和政府派来的官员对着干!。他和涂小萌说:“钱正红就象草甸子上的瞎蜢,落在了‘驴蛋’上,趴住了一个‘硬根子’!只要把那个‘硬根子’拔掉,钱正红这个酒囊饭袋还会有好果子吃么?象秋后的蚂蚱蹦跶蹦跶而已!”。看看天气已近中午,钱正红说要安排饭,苑世安摆摆手,涂小萌拉了苑世安走进沟下面的小旅馆。钱正红捋着厚厚的大肚皮,望着走下沟的女婿和涂小萌,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喃喃说了声:“臭小子!其实,苑世安虽然肚里有点墨水,但毕竟还没有深刻的了解过他的老丈人。老板看见他俩回来,心里说:“果不其然,连饭也没吃出来!。”

  夕阳即将落下。西边的高土丘又挡住从西边射来的五彩斑驳的余晖。钱正红拍拍收款室交来的两大袋子钞票,看看交款单上面的数码,还是六位数。心里美滋滋的,盘算着这六位数里有他的六分之一,除了交给大老婆和小情人的份子外,还够自个上赌场和下馆子的钱,泡几次妞儿也花不完。一天的收入就这麽多,那麽一年两年甚至五七年那该有多少呀?他想盖一间水泥钢筋的坚固房子把这些钱坚壁起来,以备“万万年”之用。可是一想自己已六十开外,不免一阵儿惆怅涌上心头,肠子绞得一阵阵疼。望望窗外高高的井架,他心里咬牙切齿地骂:“崔宏星和刘民这俩王八蛋!还有老书记苟育德那个老东西!他们什麽力也不费?凭什麽白拿那么多的钱?”。想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李生财,连忙藏到里屋,拨通李生财的手机,向他汇报了苑世安和涂小萌来到矿上的意图和动作。李生财听了下意识地心里一“震”,不就是一个县里的小小纪检委吗?不久前,他曾经接到过霍师爷类似的电话,当时心还确实紧张了一阵子。后来一看:“都是个屁!”。他给钱正红打气:“不用说有老书记苟育德那条粗大腿,就凭县里的崔宏星和刘民,就能抵挡一阵子!”。对于崔宏星和刘民,李生财从来不叫他们书记和县长,由其当着大家伙的面的时候,李生财叫他们“宏星”和“民民”,借以表露他和县里的书记县长的“亲密”关系。每当出现这样的尴尬场面,崔宏星和刘民只好强作欢颜,皮和肉“抽抽”几下了事而已。钱正红就会感到他的钱没有白花,而李生财也会象赌赢了一大把钞票那样自信。今天的事,李生财自不以为然,凭他的经验,这是他的同行使用的小小把戏或者那些害红眼病的人搞的恶作剧。只要崔宏星一个电话,霍师爷和苑世安就会偃旗息鼓,草草收兵。

  夜幕降临,纵横交错的沟壑有些吓人,高大的井架象一个巨大的恶魔矗立在沟的边沿,那面迎风招展的破旗子象恶魔手里的令旗,时刻召唤远方的妖魔鬼怪,来残害和骚扰这里安居乐业而并不富裕的农民们。钱正红看着沟那边那个小小的坟头,村里那个死去丈夫和老子的孤儿寡母,那种凄惨的面容就会浮现在眼前,不免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他想想自己夹在政府官员和老百姓中间,那种“两头受气”的境地,心里实在不是滋味。钱正红有着多面的性格和手段。他“憨憨”的外表和“呐呐”的谈吐,极力地掩盖它内心的“狡猾”和“奸诈”。他的狡猾和奸诈没有像霍师爷那样,披上一层“沉稳”的外衣,而显得是那麽的“直白”和“市井”。一旦发作起来,像一条“疯狗”和“野驴”。他分辨事理和阅人的能力也非一般人可比,由其是对官场上的那些龌龊看得更清楚,他对他们肚子里的每一根花花肠子看得最明白。对那些和他沆瀣一气的政府官员,他会看人下“菜碟”,分别对待,让他们都成为自己手上一个“赌博”的筹码。对那些下来“吃拿卡要”的有关部门的人,他会“分槽”喂养,抚头捋背,使他们象绵羊那样都服服帖帖。他看看天渐渐黑下来,肚子里已咕咕叫,慢慢走进餐厅。他深知这个霸占了别人坟地而开办的煤矿是任何合法手续都没有的,甚至连一个“钢嘣儿”也没向县乡交过,就别说按章交纳各种税费了。钱正红很清楚,他常说:“一旦事情败露,那些平时拿了巨款的官僚就会象耗子一样躲进深深的洞穴,再也不出来。他们会把责任推的一干二净!”,有一次,钱正红喝醉酒和他女儿钱英私下说:“看那龟孙子们那德性,一个个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偷了汉子还要摆谱?堂而皇之地坐在主席台上,叫俺听们他们的讲话,还有人拍手叫好!尽说点子假话,比茅厮里的蛆还恶心!”,钱英听到“汉子”俩字,以为又编排她,不免“嘟囔”两句,钱正红赶紧儿向女儿解释:“你女婿时来运转,当了大官儿啦!咱可不能一颗树上吊死?还的和你男人弄好关系,以防万一!”,钱英恼恼地回答:“我的男人多!不缺他一个!”,气得钱正红半晌说不上话来,好大一会儿才说:“你的男人多?老子的钱还多哩!”。钱正红父女吵闹是家常便饭,不过他不会忘了正事儿。他突然灵机一动,他要把这里的一切实情毫无保留地介绍给女婿。那些贪官自然会跳出来挽救还没有残败的局面。他这样做,一方面是拉大旗做虎皮,吓唬吓唬来这里搞调查的人。另一方面是把那些幕后的人“暴暴光”,进一步要挟和利用他们。他的金鱼眼睛突然一眨,顺手拿起菜刀,把一块豆腐劈成两半,两面都是光光的。老厨师斜了他一眼,知道这个钱大肚儿又在耍花招儿,挽套套。赶紧儿端来酒菜。

  罕见的秋雨从早下到晚,又从晚下到天明。淡淡的雨水把大片的煤场不断地冲刷,汇集的黑水从大大小小的沟里合成湍急的洪流冲向远方。运煤的大型车辆把大批的煤炭拉向远方,钞票也源源不断地流进钱正红和那些幕后人的腰包。苑世安站在小旅馆的窗前,听着涂小萌念给他听的信件。这信是他的老岳父写给他的,婉转地向他诉说振宏煤矿的经营情况并表达了求他手下留情的意思,说矿上的股东还有谁谁,而这些事情早已传遍县里的每一个村庄和县城的大街小巷。还有一封是写给纪检委的,详细说明了办矿的经过,言词时而犀利,时而和缓,软绵绵的话里还有要挟的含义,强硬的语调里藏着拉龙和引诱的话音儿。并多次提到老书记苟育德和县里的要人。苑世安被钱正红这个老无赖深深激怒,这种野蛮和软硬兼施的手段,他早就在孙大胖子那里领教多时啦,他早已不是那个不谙世事和文静的书生了。在他的眼里,眼前的钱正红和幕后的那几个人比草甸子上的狼狗和老公羊还厉害,那里的狼狗和老公羊在发完它们的淫威后,还都会负起各自的责任,可眼前这些人,他又该咋样下个定义呢? 他再次想起了草甸子上的狼狗,还是干脆把那个“狗”字去掉吧! 嗓子里也象他的老岳父那样“哼哼”了几声……。

  〔待续〕若愚文稿  2009…7…23 。。

师爷入仕〔第二十二章〕若愚文稿
师爷入仕〔第二十二章〕若愚文稿

  秋末初冬的第一场雪飞飞扬扬。西北风卷着黄土把雪花堆到矿区所有背风的地方,沟沿上混合着黑土的泥浆也汇集在一起流向沟下低洼的小沟沟渠渠里,王二柱住的窑洞就在离沟底部不到两米的背风处。积雪混合着黑泥浆堆满他的窑洞前面。他的窑洞左右挤满了和他的窑洞大致相同的矿工们的栖身窝窝。这种现代人居住的安身立命的所在,就象原始社会没有开化的人类遮风避雨的天然洞穴,只不过洞的壁上多了人工开凿的痕迹。窑洞没有门,也没有窗。王二柱拄着双拐,一条腿用绳子吊起来,挎在肩上。站在洞口默默地望着窗外。窗外朔风继续卷着雪花,在他的洞口打着急旋儿。洞口三块石头顶着一个只剩下一只耳朵的铁锅,铁锅里用矿井下的脏水煮着面条,面条在锅里翻着水花,黑烟被冷风吹进洞口,王二柱连忙捂住鼻口,不停地大声咳嗽着,一条拐杖也丢在地下,他不得不把身子靠在窑洞的壁上。突然间,他停住咳嗽,眼睛紧紧盯住远处通向洞口的泥泞小路。小路上一个人的身影渐渐大了起来,朝着自己的窑洞走来。中等个头,戴着深度眼镜,朴素的不象矿工,而象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王二柱,心里一亮,莫非是老家的兄长王大柱来了吗? 来人走进窑洞,一句话也没说,坐在王二柱的床上,喘着粗气。王二柱从地上捡起拐杖,夹在掖下,眼睛死死盯住这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茫然的表情里透着满脸的无奈。

  霍师爷喘过气来,放下手上的黑皮包,把锅里的面条盛在碗里,端给王二柱,霍师爷看着黑水煮的面条,一滴油也没有,心里不由一阵哀叹,王二柱从床板下抓出一撮盐面,洒在碗里,大口吃起来,眼睛望着霍师爷。吃完锅里的面条,王二柱才看清,突然进来的不是躲避风雪的老农民,更不是自己的兄长王大柱,而是一个弄不清身份和来访目的的神秘人。霍师爷简要问了王二柱的籍贯、伤情和经济收入情况。他农民般的衣着,和蔼可亲的谈吐,使王二柱认定他不是和钱正红同流合污的合伙人,只要和钱正红不是穿一条裤子的人,王二柱忐忑不安和仇恨的心里才会慢慢平静下来。他接过霍师爷递给他的烟卷,看看是中华的牌子,拿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认定霍师爷是上面派来的,来这里私访的重要人物。霍师爷掏出长把火柴,划着给王二柱点着,自己也点着,把还没有烧完的火柴晄了晄,略闭了一下眼睛,思考的神态和平常一样神秘。这一微小的动作。对于王二柱这个没有文化的农民出身的矿工来说,是根本察觉不出来的。王二柱再看看霍师爷脚下穿的和他穿的一样的黄胶鞋,更认定他是一个善良的读书人出身的好官儿和能说上话的贴心人,不然他怎么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雪而到自己这个又臭又脏又冷又破窑洞里来呢?王二柱心里一阵酸楚,向霍师爷倾诉了自己的故事。

  黔西北一个叫仓庚的小山村。 王老倌背着沉重的背篓,艰难地爬上山来。背篓里装着从山下小镇里籴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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