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吃,母亲并没有理会,只是给儿子的碗里不停地夹着菜,招呼秘书吃好喝好。此时的霍司业才想起自己刚刚进村时,那个站在自家门口翘首祈盼的老女人原来是自己的母亲。他端详着母亲,母亲是那么的苍老,五十刚出头俨然是一个老太婆了。母亲也在端详着儿子,儿子文质彬彬的样子,黑色的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很像他的父亲。在别人看来,是那么的神秘,而在母亲的眼里是那么的熟悉。霍司业盛上一碗饭,送在母亲的手里,这是他离开这个家后第一次给母亲盛饭。母亲接在手里,她知道儿子办得是大事业,没有多余的时间关心自己这个老婆子。她坚信,也在极力安慰自己,儿子和死鬼是有区别的。
晚饭过后,霍司业把村干部叫到家里。老支书带领村里“一班人”,坐在离乡长两米远的地方。妇女主任紧紧挨着霍司业。母亲端上瓜籽,秘书翻开记事本,大家等待乡长的指示。霍司业和村干部们寒暄了几句后,谈起了自己的一些想法。一天来,霍司业实地考察了村子四周的耕地、滩涂、林木和河流的实际位置和气候、土壤条件。按照县里农业总体开发,合理利用和发展高效农业的思路,结合本乡本村的实际情况,在脑子里有了较为切实可行的农业发展规划和具体措施。他这种经济林带、畜牧养殖业、农业集约化综合经营的模式深深鼓舞了在座的每一个人。妇女主任简直高兴地跳起来,嗲声嗲气地叫了几声。老支书则陷入了沉思:“眼前这个年轻的乡长,似乎并不像他的爹。他的爹是那么嚣张,而他是这么文静。”,老支书还在想:“儿子虽然谨小慎微,可不失稳妥。稳妥间,不失魄力。”。老支书有一种隐隐的感觉,他觉得霍司业和他的父亲好像又有相同之处,可是他还说不准。他需要时间考察和证明。根据历来的经验,老支书知道,说空话、假话、套话、胡话已经是历任领导干部的通病。霍司业是不是这样的人,实在还弄不清。今天见霍司业不吃村里的饭,他实在搞不清楚霍司业的用意,另几个村干部也很惊讶。这种做表面文章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都是说一套做一套,即使真廉洁,谁敢相信呢?老支书这样想。一会儿,他还是提出一个严峻的问题,他有些激动地说:“规划年年搞,口号年年新,关键是在领导。这回就看县乡的决心了,老百姓还不好办吗?。”,显然,老支书对前任县乡领导没有好感。旁边闪出一人,大声说:“土里刨食吃,累死活牛!现在县里的书记、县长都去搞煤矿了,当官的,有钱的,地痞流氓都去了,谁还抓农业哩?”,说话的人是绰号叫“小算盘”的人,他头年刚补选村委会副主任,他是农村那种隔岸观火的人,在座的村干部,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新乡长上任,村干部心里没底,他们考虑的不是农业规划,而是自己和家族的利益。霍司业走马上任,第一次回家乡,碰了个软钉子,不得不说:“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可是,谁教育县里和乡里的干部们呢?霍司业没有说。他弄不清村干部们的说辞,是针对他?还是针对所有的干部们?还是隐射他的父辈?霍司也很尴尬。妇联主任再次表示拥护霍司业,说霍司业的想法和她不谋而合,她的身上总有一点“*”的影子,说话总是附和比他职位高的人,不论什么事都是冲在前面。面对眼前的村干部,霍司业想起村里的现状,此时,他才明白农村的事情是这么的难办。他想,这一切都是历史的渊源。
夜深了。只有春风刮过窗户纸的沙沙声。多少年来,深宅大院里第一次有了母子间的团圆。虽然没有中秋的月饼和杏子,此时,那些吃食都不重要了。精神的寄托已经被现实的温暖所代替。这个饱受苦难的知识女性终于有了依靠,她是那么的满足和欣慰,儿子则有别样的感受,他为自己的身世而感到彷徨。多少次他想向母亲问明白父亲所有的一切。但是,每每看到母亲只要一提到父亲时,那种痛苦的表情,他就欲言又止了。今天这个夜晚又是那样,他张开的嘴又合上了。其实,村里老年人们的眼神早就将父亲的一切告诉他,何必再让母亲经历一次痛苦的回忆呢?母亲却决定永远不让儿子知道父亲的事情,她要用她的善良影响儿子的一生。善良的母亲却不知道,父亲的所作所为早已通过人的基因传递给他的儿子。儿子已经合法的继承了父亲所有的衣钵……。
〔待续〕若愚文稿 依松看云起 席地养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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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爷入仕〔第三章〕若愚文稿
师爷入仕〔第三章〕若愚文稿
流壶河水静静地流淌。河的下面并不平静,起伏的河床激起一个个大小的旋涡。河的两岸是多年丛生的沙棘,紧挨着的是一个凸起的圆形土丘。不远处的大院就是乡镇府了。霍司业的办公室在最后一排的东边,是乡镇府最深处最隐蔽的地方。屋里装修豪华,高档沙发、高高的办公椅、特大号的办公桌,在红地毯的衬托下,现出了主人十足的派头。墙上各种颜色绘制的蓝图,表明了主人宽大的胸襟和政绩。几棵只有在南方才能生长的老树根式的灌木,加上数盆粉红色的杜鹃,把这个现代化的办公室点缀的春意盎然又古色古香。
霍司业左手指夹着中华牌香烟,踱步到普通农民根本看不懂的〔全乡农业发展规划图〕前面。历年来,为了实现图上的目标,霍司业耗尽了其他乡镇干部不可能具备,只有他才会付出的永不枯竭的精力。风霜染白了他的两鬓,额头爬满细细的皱纹,清秀的脸颊和炯炯有神的眼睛,再也不是智慧的象征了,俨然是一个古稀老人了。其实,他真正的年龄才刚刚虚度三十五岁还差几个月。跟随他多年的秘书涂小萌也是筋疲力尽的样子,因为这位精力旺盛的乡长在工作的时候,他是很少休息的。今天下午,霍司业从这个乡最远处村子王家庄风尘仆仆地归来,一直就琢磨这张还没有褪色的“图画”。已经深夜一点多了,他不仅晚饭没有吃,中午饭也没有吃,脚上那双只有老农民才穿的旧布鞋上的泥渣已经干了,泥渣钻进红地毯的缝隙中,桌上的茶水再一次没有颜色了,可是,霍司业的脚步还没有停止。此时,其他领导和一般人员早已沉浸在酒足饭饱后的梦乡里。而霍司业却在经过十多天的调查研究后,在进一步思考如何落实〔全乡农业发展规划〕。在霍司业看来,他已经有了更切合实际、更让农民信服的思路和举措。只要提交乡党委会研后,就可以在全乡范围内推广实施。当秘书涂小萌从值班室那套破烂不堪而有脏兮兮的被子里钻出来的时候,霍司业早已在农民的田间地头了。精明的霍司业万万没有想到,像这样的“蓝图”,在历届领导的手里,已经是“老生常谈和雕虫小技”,这种“蓝图”画的越精密,离田间地头的实际状况越远,“农民们报以的不是热情,而是嗤之以鼻的冷嘲热讽。霍司业常常嘲笑以前的领导们,是只会“纸上谈兵”的“赵括”,没有他这麽务实。
霍司业生长在这块土地上,他试图打造一个和人民群众鱼水关系的形象。只要有时间,他或者帮助农民春耕播种,或者和农民们一起薅苗锄草,或者帮助无劳力的孤寡老人们解决疑难杂事。乡亲们家长里短的事儿他似乎记在心上。在收获的季节里,霍司业和农民一样,分享着丰收的喜悦。不论春夏秋冬,只要有农民的脚印,就会有霍司业的身影。这个穿戴和农民一样,镜片后面隐藏着智慧的年轻乡长,不仅是纸上谈兵的赵括,还是当家理事的蔺相如。可是,霍司业不明白,他作为一名乡长,是人民的“公仆”,不是老百姓的“侍从”。他留给庄稼人的印象是,他比别人更“平庸”,“花架子”更多,别人比他更“实惠”。当农民们看到他嘴里叼着的“洋烟卷”时,就会交头接耳地说:“他也许比他爹强吧?”。
多少年来,农村发展的步伐是缓慢的。虽然人们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与城市里的大多数人比起来,农民的生活明显不尽人意。寒来暑往的战天斗地,年复一年的农田修整和推广从外地学来的经验都收效甚微。这是每一个乡级领导和农民们都知道的事儿,但很少有人认真思考过。而霍司业不同,他日思夜想,希望从现实里找出正确的答案来。可是,现实让他更失望。往往是绞尽脑汁,也难理出头绪来。他翻烂了这个县的党史和几百年的线装县志,仍然没有找出正确的答案来。那党史里,写的是何年何月某某任何职务,某某年月开了什么会议和省市领导的视察场面,还有县长书记的几幅了了草草的字画。而旧县志里记载的是县太爷、知事、衙役、捕头和钱粮米面,还有僧乐道坛,以及县太爷和绅士们的功德。对如何解决农民的具体问题根本没有提到。根据多年的经验,霍司业感悟到:“历届的官员和祖先们,他们在任多少年,关心的是自己的得失,至于农民的事情早就放在脑后了。他们白白吃掉了整头的猪和整桶的香油,对如何解决农民的事情却是束手无策,怎么会把如何解决农民的问题写在历史里呢?”,想到这里,霍司业觉得自己比起他们来,多少还有些良知,脑筋多转了几个弯,不像别人,成天泡小姐、打麻将、酗酒吹牛和溜须拍马。不由地一种历史使命感涌上心头,他似乎感到只有自己是这段历史的创造者,是这块土地的救世主。乡里的很多人不理解霍司业的行为,他们嫌他太不合群,给他起了一个雅号,叫“霍师爷”。
霍司业彷佛怀着建设美好家园的心情,背负着使命感,从乡、村两级干部中抽调人员进一步对全乡的土地逐块测量按地块等级化验土壤成分,组织农业科技干部,召集老农和农村青年人座谈,启发农民科学种田的积极性,挖掘庄稼人接受新事物的能力。霍司业试图通过这些措施,也在自己的“政绩薄”上写上重重的一笔,可是,这些“土戏法儿”,他的前任们早已玩了多少年,老百姓一眼就把他们看穿了,霍司业也不例外。而他的“名次”远远排在最后边。
闲暇的片刻儿,霍司业抓一把花生米,掰两节黄瓜,打开一瓶老白干,用酒来梳理他的思路。他不明白,自己没黑没白地为乡亲们的事儿日夜操劳,可是当自己每到一块地头,或者坐在老百姓的炕头上的时候,他们还是不肯把心窝子里的话掏出来,有的人还瞪起眼珠子抢白自己,而有的乡里的人什么也不干,却和老百姓亲的就如一家人似的。每当遇到这种情况,霍司业就会骂:“他妈的!连好歹都不懂!”。霍司业想不清楚。可是,他还在想:“也许自己干涉农民的事情太多?也许它们的意识还太落后?也许乡里的同僚给自己使绊子?也许自己的努力还不够…?”。霍司业想不通的时候,他还会抱怨:“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霍司业万万没有想到,群众和他的关系好坏,不在于自己的辛苦有多少,而是他的行为是否切合实际,是否切实解决了农民“发家致富”的根本问题。也许人们不会忘记,霍司业的爹做为历史上的一位“地方官”,早就把这里人们的思想感情伤透了。人们只要一见到他,就会联想起他父亲的所作所为。把对他爹的怨恨归集到他的身上,人们看见他就像看见他爹的影子,像躲避瘟疫那样和他“避而远之”。人们疏远霍司业的原因,还在于多少年形成的“说空话,瞎指挥”,人们不相信一个有着深厚历史背景的戴着深度近视眼镜人,会在一夜之间脱离那种“怪圈”,解决了农民致富的根本问题。
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霍司业回到了那个让他存满疑虑的深宅大院。他力所能及地帮着妻子和母亲做些农活儿和家务。又问问女儿的学习情况,到母亲屋里听听她那几句唠叨。当他躺在妻子身边的时候,天快亮了。还没有和妻子说上几句话,妻子已经下地给他做出行的早饭,而霍司业才刚刚进入梦香。劳累伴随着这个早衰而精力旺盛的乡长,而他的事业离他还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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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爷入仕〔第四章〕若愚文稿
师爷入仕〔第四章〕若愚文稿
夏至已过。山脚下,河岸上,杏园的四周,所有能利用的土地都种上了庄稼。庄稼人院子里的各种果树的花蕾已经脱去,果实从树叶的后面钻出来,露出稚嫩的小脸儿。南面的山峰看着满川的油绿,不在隐藏在云雾的后面,展开它清晰的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