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代说岳:岳飞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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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代说岳:岳飞真传-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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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啊,你父亲到底容不得我,又没个投奔处, 教我们哪里去好?我是不要这性命了!”

  欲寻个自尽,低头看看爬到怀里啼哭的女儿,又不舍得。此时无计可施,只得回转念头发个狠,道:

  “儿啊,你长大了,若也受我这般怨气苦楚,活着又有甚么意思?索性与娘一同寻个旋涡,沉河而死,免得心中两相记挂。”

  “死了,一了百了!”

  她把牙一咬,双手抱起女儿,生怕自己又想转来,急急起身奔到水边。那犬低着头,跟在左右,也要随着没水。

  恰待撺下河去,离僧氏三四十步处,有一个妇人,年约二十六、七岁,抱着一个一岁多的男孩,兴冲冲走来。见有人抱着小孩忙忙赴水自尽,这妇人着了忙,不由往前极力奔走。赶至僧氏身后,一把扯住她的衣裳,使了个暗劲拉转身来一看,却是僧氏,大惊道:

  “是你啊?你赴水寻死做甚么?快不要起这个念头!”

  见僧氏目光有些呆滞,毫无表情,那妇人有些慌了,赶紧说道:

  “你认得我不?我是对河的麒麟东村上官家的女儿,我们是邻村人。想必你是个不好闲走动、闲打听的,故你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当初,你从汤阴县城嫁过来,乘驴出行时,头戴帷帽,身着印花罗百褶裙,足履绣花,身上抹香。见你走过,我在你身后闻着余香,把你做仙女来羡慕的。又因你是城里人,自觉攀陪你不着,至今不曾攀谈来往。——你晓得不? 因你漂亮又时尚,我们大河两岸,多少村女艳羡你,多少后生男子遐想你。他们洪家也因有你被人高看一眼。” 

  那妇人边说边抓住僧氏的手慢慢往岸上拉。

  岸边深埋一块巨石,露出地面三尺多高。据说大禹在此治水时,系舟上岸后,常坐在此石上小息。那妇人领着僧氏来到此石旁,面水而坐,问道:

  “为何要寻短见?” 

  僧氏不觉泪下交颐,开言不得。

  那妇人见僧氏头上的新伤正在渗血,心甚恻然,想极力安慰她,却不知起因, 只好说起自己的不幸:

  “说来有辱尊听,我十七岁嫁到汤阴县永和乡孝悌里姚家。自打进夫家,一心向着夫家,勤勤俭俭。有时还顺手牵羊,从娘家拿些物事与夫家。不想,来年秋天,正是绸下机,粮入仓的时节,只因多打了四石麦子,我真地不虚说,就多打了四石麦子,哪知祸水打上身来,我丈夫等不及换季,就纳一小妾进门。” 

  僧氏这才接口开言道:

  “这个我信。多打四石麦子纳妾,还不算最过分的。我还见过因多打四斗麦子,就纳妾的。” 

  那妇人见僧氏开了腔,有些放心了,道:

  “那小妾在进门之前,就和我丈夫勾搭上了的。进门后,终日撒痴撒娇。见我在跟前,分外与我丈夫肉麻来怄我。又是给我丈夫斟酒,又是把菜肉往他口中塞。酒醉饭饱后,青天白日里,扯着我丈夫去睡觉。起初,我只是忍着,不想撕破脸皮,把事情弄僵。也不四处对人诉说,免得满城风雨。毕竟念着夫妻的情分,指望丈夫念我贤惠不妒,会施些恩爱。那小妾见我丈夫对她情浓,好生轻觑我。里中之人见我丈夫娶了妾,都唤我上官大娘,那小妾却唤我‘喂’。 一日,她轻口轻舌地冒犯我,我十分不堪,骂詈起来。实在嗔恼不过,一把扯住丈夫的双袖哭嚷,哪知我丈夫是个没仁心的,不怕负人。他把袍袖一摔,我闪得一跌,他却狠狠地走开了。现在想来,也不晓得我丈夫私下与她是怎地鄙贱我,来讨好她的。你看我八月中秋还在路上奔走,不也是在夫家过得没甚意思,只好回娘家过中秋节,图个温暖。好在我兄嫂人好,善待我,爹娘自不必说。我要像你这样寻短见,都死过一百回了。”

  这上官大娘并不伤心落泪,好像在叙说别人的事情,不但不求安慰,反而追问道:

  “你有甚么经受不起的大事?说出来,把它了结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五节 弃妇眼中的世界
“事多为家丑,故不好启齿。然你是仁厚之人,言之亦不妨。”僧氏极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苍然拭泪道:

  “我父母轻信媒言,把我嫁了个烂汉。一进夫家,我就发现门风不好,度日艰难。我入冬过门,巴到岁尾,可谓年残食也尽。新正在迩,别人家里炊烟盛举,年货搬进运出,他家里冷火秋烟,酒肉无备。我父母是白手起家之人,常闻得他们教诲:‘贫富哪个是骨里带来的?致富靠的是勤俭善算。’我想:既然嫁了,当忍苦成夫,一心盘算着支持丈夫做个大商。我怀着身孕,日夜替人缫织,攒了些钱。又从我的嫁妆箱笼里拿出首饰衣服当了,还回娘家借了些钱,全部凑作本钱,与丈夫商量道:‘闻得东京帝都是个繁华所在,去那里经商,一来兼贩点城里的货物来乡里,二来觑个方便,觅个前程。’可喜丈夫欣然同意。我择了个吉日,把本钱交与丈夫。丈夫接过,欢然而去。这一去却久无音讯,我在家替他养老养小,担孤受寡。哪知他货一出脱赚到钱,就倒身在花门柳户,买笑追欢。渐渐与一个娼妓往来得密,相与日久,胜似夫妻,使我落得今日这个下场。”言罢,悔恨交加。

  上官大娘听了,又恨又气,道: 

  “正应了一句话:你把他当人,他做鬼吓你。你人也太老实,他久去不归,京师又不十分遥远,你该有一点疑心才是。” 

  “原想家中如此困厄光景,料他不会乱来。后来,见他久去不归,我渐生疑忌,但我生性最不愿在疑似之间错怪人的,恐弄得夫妻争嚷,感情不和,往后不好过日子,遂打消了疑心,只是一心痴等。他第一次归家时,又肯和我睡,只觉得姿势情感有些异样,事后竟觉阴户瘙痒。那时年少又没有经历过多少事情,只当他在大京都看了甚么书,或听朋友说了甚么,才有此改变。第二次回来,觉得他好生冷淡,只当他生意不顺,心情不好所致。以后归家见了我时,越发觉得厌憎,时时寻是寻非地激聒。我精心为他烹了饭菜,他却拉着脸,嫌我做的饭菜没个正经味道,不是这道菜蠢甜之甜,就是那道菜蠢咸之咸。”

  “那种男人!花柳病毒才是他们的美味佳肴。” 上官大娘语气愤激。

  “正是如此。待他挑明,我也奈何不得,久闻:‘大凡走江湖的人,把客当家,把家当客。’不带回家,也就算了。哪晓得昨日丈夫竟把那娼妇带了回来,张口闭口唤她称心。要逼逐我出去,娶娼为妻,我不甘心走路。他们不顾女儿体面,夜晚到了床上,与那娼妇闹得满屋淫声浪语。今日黑早又胡闹起来,把女儿都吵醒了。我也撕破脸皮,与他厮嚷,他却趁势赶我出门。欲去见官府,想来也是枉然。。。。。。”僧氏越说越无奈。

  僧氏话尚未了,上官大娘激动不已,道:

  “去见官府?当今是个声色世界,帝王将相无不纵情声色。民间广有私传,旧年新崩的天子哲宗,就是个宠妾灭妻的主。新君徽宗,少理国事,沉湎淫逸。与其姑夫王诜,过从甚密,这天字第一号风流浪荡鬼, 却是当今皇上的坐上宾。 两人经常一起光顾京城内有名的妓馆撷芳楼。徽宗藏彭婆婆于禁中作乐,少不得王诜的撺掇。官府中的那班人,本是惯赌惯嫖之人。依我看,他们的浑家说不定比你还哀怨。谁来管你?” 

  “我少年嫁入夫家,不曾留心私蓄,眼下我身无分文。欲回娘家,想到僧家从无二嫁之女。何况往昔四邻求婚,我父母只是不允。而今我落得丈夫宁愿娶娼,也要弃我的地步。我若回去,连累父母兄嫂弟妹有何面目对人?我们母女两个无家可归,不死何待?”说罢,僧氏无奈极了,又伤心落泪起来。

  “何苦落泪?有你这样遭遇的,又不是你一个。你想想,皇帝官家贪恋女色,庶民小子如何不大胆效仿?中国丑声充斥,如何不成声色世界?声色世界如何不生怨妇?蜀国公主的事,你晓得吧?蜀国公主是何等人物?不也做了个怨妇,郁恨而死。公主都是这等命运,我们不过是区区民女,又如何避免得了?”

  蜀国公主是何等人物?大宋第五代皇帝英宗次女、第六代皇帝神宗之妹、当朝天子徽宗的姑娘(即姑姑),极富极贵,嫁了那个王诜为妻。这王诜善书画,此时又与皇亲国戚联姻,豪华无比,势焰非常。居然撇下妻子,在神宗所赐的宅第之中,纳妾买婢,广置歌儿舞女,隐匿妇人,恣意朋淫(即群聚作荒淫玩乐之事),宿娼养妓,无所不为。那些妾婢,受享公主带来的富贵,却恃着王诜的宠爱,任意顶撞公主。公主不想做怨妇状,大度含容,和气相与。毕竟自己备受冷落,为人妆点门面活守寡,心中郁愤,日积月累,害起病来。有道是:女子愈加可怜,男人愈加放肆。王诜见公主有病在床,不但不管她好歹,居然当面与妾婢们分外肉麻。公主虽博得个‘性不妒忌’的美名,年仅三十岁,郁郁不快而死。

  “虽说只是区区民女,可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想起幼时,父母闲时抱我坐在膝上,教我识字;百般玩耍,从旁教导。倍受爱惜,好有尊严!何曾这般遭人贱弃?”

  “嫁了人,若男人品行不端,妇人讲不得‘尊严’二字。我嫁了人后,受气不过时,不是大声号恸,就是将身投地,将头撞壁。我好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有何‘尊严’?”

  “声色世界里,奸夫淫妇硬是要把正气守志的人,折磨得没了自尊,没了性命,才罢甘休。”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六节 你欺我骗,两不相亏
“我要性命。哼!得了,性命都不要了。” 言罢,上官大娘左右看了一下,见四下里无人往来,附耳低语道:

  “我亦有一腔心事,难对人言。今说与你听,料不泄漏。自我老公娶妾后,我终日呕气。日间做着活计,将就扯拽过去了。然长夜寂寞,难以支吾,只好读几句闲书,做几句怨妇诗,打发时光。一本《列女传》翻得掉皮破叶,读成了古董。一日,我忽然想到:我这不是在浪费自己的日子吗?徒怨何益?反正当今是个混帐世界,我守着清白,也没人来替我造牌坊。何况我苦守活寡,只女半男全无,一日身亡,尸填沟壑,也是有的。我一下想转过来,不再与丈夫同心,倾心夫家了。出去找了个相好,我们自幼相识,原不曾有一些甚么事。一日,我在夫家没奈何极了,去找他诉说。我一见他,不待开口,便泪流满面。相会几次,我们私下做了夫妇。自此暗约会期,不久我便有了身孕。只好和老公胡缠,云雨了几次。渐至临月,我日日愁烦,生怕丈夫算出日期,看出破绽。过了半月,却不见动静。又过了半个月,我儿子才出生。真是天助我也!丈夫要给我儿子取乳名‘早儿’,他哪里晓得这孩子十足是个‘过儿’。我断然拒绝道:‘什么‘早儿’; ‘过儿’的? 他的乳名叫‘得官’,名姚政。’这下轮到他们没奈何了,只得依我。那小妾青天白日也扯着我丈夫干那事,却不曾生得只男半女。自从暗地给丈夫带了顶绿帽儿,一下子就不呕闲气了,内心不再怒潮起伏。面对我丈夫和他的小妾,我好生自信,不由露出酒窝,做甜蜜微笑状。我丈夫反而敬畏我,要他那小妾唤我大娘,她只得依了。我好解怨。” 

  “姐姐原来也是个挫折不幸中人。”

  “命苦!细想不得,到底没甚意思。谁愿意偷汉?那也是心里怨恨得没奈何了,做的下策。怪不得我不贞,谁叫他犯贱?他负心,我就要给他戴绿帽儿; 两不吃亏。” 

  上官大娘愤然不已,僧氏亦恨道:

  “做个正气守志的女子,怎地就这么苦楚?受嫌吃打,遭受凌辱。那些男人,硬是要逼着浑家去偷顶绿帽儿给他戴了,才肯罢休。” 

  两个人说了又想,想了又恼,恼了又说:

  “他们其实很忌讳浑家给他绿帽儿戴。他们招蜂引蝶; 却不在乎浑家忌不忌讳。”

  “真不懂!他们男人既然喜爱蜂蝶,就去娶蜂娶蝶好了,何必当初有此嫁娶?既然他们心里偏生只贪恋那些受享的女子,娶妻时,何必一味追求好人家的好女儿?却坏人家女儿前程!” 

  “男人认识珍宝,所以需要它们装点门面,但并不真正欣赏珍宝。这些年,我从我丈夫小妾身上看明白了。男人只顾眼前浪笑作乐,那些贪图受享的女子,小鸟依人,善说衷肠密语。”

  “衷肠密语,小鸟依人,摇来摆去,那还不易?我也会。可是那毕竟挣不来家事,饱不得肚肠。我做浑家的; 若整天尽把些兑不到银子的钱引与丈夫,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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