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塚国一暗叹,也没了奉劝孙子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的心情,只一门心思怂恿跡部去下棋。他理所应当地认为,这样光风霁月的少年,不可能不通棋艺。
万万没有想到跡部竟然配合自己下快棋,棋意圆融霸道,布局大气精妙,落子间不错一秒,从一开始略生疏的急进到后来的稳稳收势,进境一日千里都不足以形容这种非人能力。手塚国一输得心服口服,对少年的好感愈增。观棋识人,这孩子的心境当真了得,广博清朗,不骄不躁,对时局的把握恰到好处,不愧是集跡部家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继承人!
那天晚上,手塚国一只留给手塚国光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凡事不可强求。”
虽然手塚夫妻不明所以,手塚国光却是立时听明白了,激动得目放异芒噗嗵一跪“谢谢祖父的成全!”
陡然被孙子行此大礼,手塚国一只觉心酸,家人支持固然重要,可要是一心想望的那个人不会回应,这傻孩子难道准备十年二十年永无止境地耗下去么?
接到关东大赛对战队伍的抽签会通知,跡部有些小好奇,不知道他今年若是照原剧本前去抽签的话,还会不会在第一场就和青学相遇?摊开双手翻来覆去地研究,掌纹的方位虽清晰却怪异,好似怎么解释都不对,命运多舛?不,更像是看不清具体走向,就好像在说,他是个不受命运管辖的命格。手气什么的,不会是真的很糟糕吧?
一整天都在琢磨这种稍显无聊的问题,跡部在课堂上走神了……这种情况不多见,大爷他一直把神游天外纳入不华丽的范畴,本人也像永不知疲倦一样脑子一刻不停歇地运转。同桌的忍足不由分说地抓起跡部钻研了一天的手握在掌中,竖起课本挡住脸低声探究“景吾研究手做什么?”
跡部抬眼撇向讲台,教英文的安藤小姐微笑地看过来,点点头示意他随意。大爷把目光转回来,摊平忍足两手掌,掌心向上。清清嗓子,用英文缓缓解释每一道纹路的含义。
没错,伦敦腔的英文!跡部大爷说得很慢,很多词汇用英文说出来用词颇需考量,要通俗要贴切,不能让忍足听了像火星语。
忍足惊异不已,他从来不知道,人的两个手掌每一道细微的纹路都是有深刻内容的,他无法怀疑跡部的每一句讲解,因为凡是每个已经发生过的推断都无比精准。他的童年,他的父母,他年少无知自我放逐的那些年岁……他沉浸在幸福中太久,几乎把这些遥远得像上辈子的记忆当笑话了呐。
“唔,景吾来说说你的掌纹都有什么含义。”忍足想知道,在跡部手中那些细细的错综的交缠中,有没有哪一道是专属于自己的命运线。
“啊嗯,比较复杂,说不清楚。”他刚不是还在纠结么。
“这样啊,那就单说婚姻好了。”忍足拨冗就简,直接问最关心的问题。
……“没有婚姻线。”
“诶?没有线是什么意思?”忍足一惊。
“大概,就是不会结婚的意思。”跡部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后半句没有说出来的是,附在婚姻线上的子女线也一并匿迹,这是正中下怀的事情啊。
不会结婚么?忍足松了一口气,隐隐有些怅惘,不会结婚的话,自己也就不可能把这个人拐去教堂了吧,真的很遗憾啊。
“侑士,明天陪我去抽签会场。”
“咦?景吾不是一向嫌麻烦?”
“啊嗯,本大爷高兴!”
“嗨嗨!能够陪同跡部SAMA出席抽签会是在下的荣幸。”
“哼。”
所谓命运的安排,就是在不曾约定的情况下所发生的巧合。走到抽签会场一路上,先是遇到真田,再是遇到手塚和大石,一行几人的强大气场顿时席卷了整个会场。
山吹中学这次与会的是千石清纯,偕同亚久津仁。
按说亚久津一般不会参加这种无聊的事情,只是听千石说那天多管闲事的跡部大少爷是冰帝国中网球部长,极有可能会出现,别扭的魔王绷了一张生人莫近的棺材脸跟着千石来到会场,烦躁地等待。
大门处陡然一暗,只见几个关东名校的顶尖选手默默尾随跡部一字排开信步而来,依次是冰帝学园忍足侑士、青春学园手塚国光、立海大附属真田弦一郎,四个闪闪发亮的发光体联袂而来,立刻引起一阵骚动。
尤其是领衔众人的跡部,目光沉稳睿智,秀美绝伦的脸庞隐含威仪,一身冰帝制服优雅贵气,松松系拢在身后的紫灰色长发衬得身形愈发颀长挺拔。这是一个真正的帝王,在场所有人都禁不住折服在那仿佛散发着层层浅金色光晕的强大气场之下。
千石清纯终于看清了跡部的模样,眼里惊疑不定,这就是那天遇到的少年?衣服没有错,长发也没有错,但感觉……这个帝王样的人会有那么柔软的一面?
跡部看到呆愣愣的千石,顿了一下,慢慢踱到他面前,笑意从眼底深处一点一点浮上来“啊嗯,身上的伤都好了?”
千石深海蓝色的瞳孔遽然一缩,就是这个感觉!
“嗨!上次的事非常感谢!”千石大大鞠了一躬,激动得不能所以,因为他是不一样的,所以在自己面前,才会展现不同的一面吗?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跡部想起那件满是血污的制服,眼角抽抽“那么,关东大赛请加油。”
正要抬脚,一个人影拦在面前,跡部勾唇“啊嗯,有事?”
亚久津表情阴鸷,满肚子愤懑发不出来,一双虎目像是要喷火。咬牙半晌,才恨恨挤出一句“我是亚久津仁!”
哈?好含蓄的道谢方式,跡部失声轻笑,惹来魔王更色厉内荏的瞪视。
“好吧,仁”跡部收起笑意,抬手拍拍即将暴走的豹子“你要记得,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自己。”
亚久津突然恼羞成怒,下意识挥舞拳头就要抡到跡部脸上,却堪堪在他眼前一寸处猛然刹住了。
来不及阻挡的几人吓出一身冷汗,跡部眼神不变,伸出食指轻轻将硕大的拳头拨到一旁,懒懒一笑“啊嗯,仁果然心软。”
眼看着亚久津要炸毛,千石连忙将他死命拖到一旁,乖乖,对着那张脸怎么有人下得了手!而且要是在这里动手打架,山吹就可以省了这茬直接打道回府了!亚久津到底有没有脑子!还有,我说大少爷,你没事撩拨这只一点就着的霸王龙做什么!千石真是想哭,亚久津到底是跟来干嘛的,尽让他擦屁股!眼睁睁望着跡部双手插兜心情愉悦地走到前排坐下,身后三位骑士一般紧紧跟上,却每人赏了他一个各不相同的斜眼。
真田上台抽了个明晃晃的1号,回到台下被跡部调侃“不愧是王者立海大,连抽到的签都名列前茅。”
真田涨红了脸,一副急于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词穷模样,愈发窘迫。
跡部莞尔,拍拍皇帝僵硬的肩膀“开个玩笑,别当真啊,真田你就是太严肃了,笑一笑嗯?”
真田更僵了,牵动嘴角扯出一个惨不忍睹的怪异表情。
跡部眉头一抽“停!以后别笑了,还是板着脸顺眼!”
听到台上念到青春学园,手塚站起身来,闷笑着伸手弹弹跡部光洁的额头“不要闹真田,你当每个面瘫都像我一样么!”
跡部不满地闷哼一声,他一想起手塚的神奇变脸就憋屈。
真田一阵气苦,为什么同是硬汉系的手塚笑起来完全没有障碍?还有,他和手塚从小认识,为什么他从来不知道,这两人竟然这么熟?!
一直在众人身后作隐形人的大石更是差点就风化了,做了三年同伴,他是第一次见到手塚笑,没有半点突兀的感觉,就好像他一直都这么笑着似的,这太不可思议了!
手塚上台取出纸签,16号。跡部瞳孔剧缩,果然,若是按着原定轨迹走,一切都会回归原点吗?
'70'长路漫漫走向未知
长路漫漫走向未知
陆陆续续不断有人应召上台抽签,跡部默不作声地绞着十指,心里纷乱杂陈。究竟要不要为了验证命运上去抽签,但是,验证了又如何?换青学去走一遭大落败连全国大赛的门票都拿不到吗?
“景吾怎么了?”忍足敏感地察觉到跡部的彷徨,悄悄将他的手握在掌中。
跡部摇摇头,咬着下唇不说话,手塚就坐在身边,没有以往冰冷的气息……若是没有了那场双部之战,他的左手应该能在与真田一决雌雄之前有所好转……不对不对!为什么非得用左手!跡部脑仁都疼了,这种小事也纠结半天,看来他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
终于轮到冰帝学园抽签,跡部心一横,去他的命运!
“手塚,你去!”
“啊?”几人傻眼,跡部大爷抽的哪门子风?
“啊嗯,快去!”
真任性啊。手塚无奈地再次站起来上台,在全场窃窃私语中,掏出纸签展开。很好,11号。跡部双手掩面,无声大笑,瞧!这才是他们全新的命运!
抽签结束,青学VS大口南,冰帝VS六角。跡部出人意料地走上台,提出借用签盒的要求,人家一见是跡部亲自开口,忙不迭将盒子都送了出去。
留下来没走的几人都纳闷跡部要那个签盒做什么,跡部可不管解释,把16支参赛队伍的纸签叠好放进盒子,上下左右摇晃了一通。伸手进去,翻了翻,夹出一张纸签,递给忍足“拆!”
忍足莫名其妙地接过,打开……囧。15号。
跡部表情有些扭曲,夺过纸签重新叠好丢进盒子里,再摇,再夹一张。这回却是递给真田“帮个忙。”
真田默默展开纸签,摊开……众人齐囧。还是15号。
跡部忍着抽搐取回纸签,换左手依然重复了一次之前抽签的程序,递给手塚,无语。
手塚也不多话,利落打开。大家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纷纷面带严肃地盯着最后结果。于是,15号。仍然是15号。
这是,灵异现象?众人神色古怪地望着跡部。
忍足却来劲了,跑到后台讨来了几张白纸和铅笔美工刀,仔细裁了16张同等大小的方块纸片,依次写上1—16的号码,将签盒里旧的纸签倒出来换上新的,使劲摇晃了好一会儿,才笑眯眯地递给跡部。
“呐,景吾再试试!”
跡部也怀着一丝期待伸手随意夹了一张纸签,递给一直围观的Lucky千石,嗯,幸运的孩子有助于祛除晦气,大概……吧。
千石从善如流地打开,僵了片刻,颤抖着亮出正面。15号。
跡部也僵了,究竟是他这个人被诅咒了,还是这个号码被诅咒了?
手塚不再沉默,一把牵起跡部的手沉声道“不要玩了,我们走吧。”
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掌心滚烫,像是把所有的热度都集中到了手上尽情释放。跡部忽尔微笑,另一只手拉过身侧有些怔忪的忍足,颔首向其余几人道别“各位,关东大赛再会了,告辞。”
大石张了张口,最终咽了回去,呆呆地看着三人离去。真田挣扎迟疑许久,猛地拽下帽子,嘴里冒一声“可恶!”随即一阵风追了上去。
这是怎么回事?千石和大石面面相觑,丈二和尚摸不着脑。亚久津冷哼一声,扭头大步流星而去。
……
“跡部,等一下!”
三只亮闪闪的发光生物同时回过头,刺得真田的眼睛微微眯起。
“真田?有事?”跡部歪歪脑袋,疑惑道。
呃?真田噎住了,该说什么?他在东京没别的地方可以去?口胡!再不济也能去医院看幸村!可是,究竟说什么好!真田急得上火,奈何他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道道,怎么都掰不出个合理的借口。
……“啊嗯,要是有空的话,不如一起到本大爷家坐坐。”跡部不甚诚恳地提议,当然没指望这块黑脸木头会同意,只是看不得一向淡漠稳重的人突然崩裂,一下从大叔级降到正常的国中生……
“好,那就打扰了!”真田大喜过望,不顾跡部身旁两只投过来淬毒般的眼神,急急地应了。
跡部斜了斜眼唇角抽抽,好吧,他早该知道,崩裂的黑面不能以常理视之,是他太狭隘了,这个世界本就没什么不可能。
四人坐进车里,忍足恨恨地阴着脸给仁王发短信通风报信,被对方快速回过来的一句话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有你在,我放心!”
他容易吗他!冰帝多少虎视眈眈不怀好意的豺狼虎豹,别的不说,就部里的慈郎长太郎这两只扮猪吃老虎的二郎神就得提起十二万分精神去对付!要忙学生会要给小红帽跑腿还不能落下功课,丫个白毛狐狸就知道站着说话不腰疼尽吐槽!忍足抱着手机悲愤得眼眶泛红,过河拆桥的臭狐狸,不就仗着人宠你么!
“景吾!”
“嗯?”跡部吓一跳,这是怎么了?
“我要吃章鱼烧!”
“啊嗯,这个我不会”跡部揉揉莫名委屈的小狼,瞄了一眼快要被他捏碎的手机,了然道“雅治又怎么惹你了?”
“哼,我要吃章鱼烧!”忍足包子不依不饶。
跡部无奈,他一向对不讲理的忍足没辙“好,回去侑士教我做?”
“嗯哼,学会了以后只能做给我吃!”忍足忿忿地“绝对不要便宜仁王!”
跡部扶额,无力地提醒道“侑士,雅治可能不太爱吃这个……”
忍足扭曲了……
车里的气氛奇异地欢乐起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