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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相声为什么不逗乐(2)
如果说对现实的讽刺是相声的灵魂,于生活的幽默则是相声流淌的血液。如果失去前者,退而求其次要守住后者,如果两者都缺失,仅仅靠着面子活儿或漆活儿逗人乐,离电视晚会越来越近,和小品越来越串秧儿,再没有了侯宝林马三立时代的韵味和芒刺了,也没有了马季时代的幽默。
此外说一下郭德纲。对于传统的继承和基本功的训练,是郭德纲的相声振翅起飞的双翼。世俗烟火气,对于如今浮萍无根的相声无疑也是一种滋补。不过,郭德纲和他的草根相声,受到那么多“纲丝”的拥趸,是有着弦外之音的,更多的是基于人们对于相声现状的不满。这种不满,是对听得腻烦的歌功颂德或当令应景式的电视相声、晚会相声的抵抗,是对要办什么相声博物馆、相声MBA的学院化、经堂化的异议,是对相声演员的伪贵族化和半官场化的嘲讽。
从某种程度上,郭德纲现象可以说是热爱相声的人们的借题发挥,是对于以前所喜爱的相声演员和相声大赛乃至相声体制失望之后移情别恋的背叛,是慌不择路的一种新的投靠。
美国传播艺术学教授,有名的《理解大众文化》一书的作者约翰·费斯克(John Fiske),曾经举过这样一个例子,美国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末,风靡一时的电影《绿野仙踪》女主角的扮演者朱迪·加兰,在电影里本来是一个穿着方格子条纹布衣裳美国很普通的邻家女孩形象,被媒体和大众重新塑造成化装舞会上一个新的另类形象,而这个形象则是那时美国反叛社会的一种符号。费斯克指出:“大众文化必然是利用‘现成可用之物’的一种艺术。”可以说,郭德纲正是今天我们中国相声界的朱迪·加兰,一个“现成可用之物”。而郭德纲相声火爆的现象,正是费斯克所说的媒体与大众合谋的“撕裂”和“外置”下的大众文化现象,是既有其文化又有其商业意思在内的。
因此,以为回归传统是挽救眼下处于颓势乃至穷途末路的相声的出路,我是表示怀疑的。郭德纲自己说相声无所谓新旧,并将相声的标准降低,以为现在人们缺钱缺房缺德,而到剧场来听相声就是为了哈哈一乐寻开心的,我也很怀疑。
任何艺术都离不开对传统的继承和挖掘,但是,传统的段子,只能够是相声的一种,就如同英国老维克剧团,可以永远只演出古老的莎士比亚的戏剧一样,成为一种品牌,却不能够成为英国戏剧的主流,也不能满足人们对戏剧的广泛需求。再也没有比今天更需要相声的时候了,否则,不会有如此铺天盖地的网络笑话和FLASH,在抢相声的饭碗。对于现实讽刺与幽默的能力,自嘲与反讽的能力,是一个民族敢于正视自己反思自己的能力,也是调节自己平衡自己的能力。优秀的相声,应该承担着这样的能力,而永远都不能缺少刺猬一样的刺,只是痒痒挠或开心果。缺席于现实,只是生活现场的旁观者、逃逸者、得益者或被收编者,这样的相声是走不远,长不大的。
最后,我想说一下侯耀文。侯氏病逝之后,对于他的纪念,比起当年对于他爸爸侯宝林先生的纪念,要热闹的多。按理说,用让人笑的方式来寄托对死者的哀思,多少有些滑稽,不过,含泪带笑本身可以就是相声,荒诞不经也具有后相声时代的特点。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当时在世纪剧院演出的纪念专场,每张入场券的票价竟然高达880元。
当然,票价高昂,不见得就一定有什么错,如果如此高的票房收入都用于慈善公益,或相声新人的培养,再高一点的票价,也出师有名,无可厚非。但是,在世纪剧院的三场纪念专场演出,都是商业演出。
我不敢说,这是借死者赚钱的一种笨拙而露骨的商业运作,但明显的借水行船,想侯氏地下有知,是能够嗅得出来的。如此无所不用其极的商业色彩,再没有了带着镣铐跳舞的痛苦,只剩下了*花式的自我盛放。
目睹如此现实,我一直想把侯氏突然病逝之后发生的事情编一段相声,从人们对他遗产数目的猜测(包括两个女儿的分配),到豪宅的出售(包括说是还欠着款项又说是凶宅而难出手),到纪念专场演出的票价设置与分成、以及演出的梁山伯排座次,再加上最近发生的侯耀文的两个女儿告侯耀华的遗产案……一段段,实在够热闹的了。虽然都和相声无关,却都和人们眼下最关心的世风民风有关。它确实含可以写出一段别开生面的相声,而且非常符合后相声时代的荒诞特点。那特点便是让我们觉得越来越好笑,却离前辈开创的相声天地与境界越来越远。
从某种角度而言,脚上的泡自己走出来的,这也是相声走到今天另一个颇具相声特点的注脚。
老舍先生不是一块“肥肉”
老舍先生不是一块“肥肉”
今年是老舍先生诞辰110周年,他的作品一下子流行起来,电视里,新版《四世同堂》刚播完,紧接着《龙须沟》又粉墨登场。
老舍先生自己说:“在我的二十多年的写作经验中,写《龙须沟》是最大的冒险。”同时,他又说《龙须沟》“须是本短剧,至多三幕,因为越长越难写。”如今,李成儒执导并主演的电视剧《龙须沟》铺排成了30集,肯定是对老舍先生怀有感情,并且是知难而上。
只是,李成儒执着并标榜的北京味儿,并不能支撑起这样庞大的铺排;更重要的,所谓地道的北京味儿,并非老舍先生的唯一和精髓。
在创作《龙须沟》的时候,对其中的人物,老舍先生曾经明确的说过:“刘巡长大致就是《我这一辈子》中的人物。”丁四就是《骆驼祥子》里的祥子,“丁四可比祥子复杂,他可好可坏,一阵明白,一阵糊涂……事不顺心就往下坡溜。”老舍先生没有说程疯子来源于谁,但应该是他在1948年至1949年创作的长篇小说《鼓书艺人》里的方宝庆,如今电视剧里的程疯子也叫宝庆,看来也是顺着那一脉繁衍而下的。
问题是,电视剧里的这几位重要人物都与老舍先生的作品相去甚远,肆意的编排,远离了老舍先生对时代的认知和对艺术的把握。以程疯子为例,如果说他的前史确实来自方宝庆,如今却已经找不到一点儿《鼓书艺人》里的方宝庆的影子了。电视剧《龙须沟》和电视剧《四世同堂》一样,过多的加重了人物抗争和革命的色彩,这当然没什么不好,却有些置老舍先生的文本于不顾,说不客气点儿,有些把老舍先生当成一件光鲜的衣裳披在自己自以为是的身上,但这已经不是老舍先生本人了。
小说里写到的方宝庆,其性格老舍先生说是“世故圆滑,爱奉承人,抽不冷子还耍耍手腕。”当然,这是社会使然,为生存所迫,他是属于被侮辱被损害的人。他也抗争,也和革命者孟良接触并受其影响,但写得都很有分寸,没有离开作为艺人说书生涯和作为父亲和养女秀莲关系的范畴,他最大的愿望是建书场,办艺校,就是卖艺不卖身,“‘你不自轻自贱,人家就不能看轻你。’这句话可以编进大鼓词儿里去。”他的抗争和革命,便和他和秀莲的残酷命运,和自己的愿望的无情破灭,这样两条线息息相关,体现了老舍先生现实主义的非凡笔力。
如果电视剧能沿着这样脉络和根系铺排发展和改编,进而一步步把这样一个艺人逼疯,在新社会重新焕发艺术的青春,实现了他苦求的愿望,也可能会是一部不错的作品。可惜,电视剧里的程疯子基本上偏离了这两条线,外加上为抓写报道的进步学生孙新而将程疯子抓进牢房,程疯子为找地下党而给丁四下跪等情节,和走得更远的丁四袭击美国大兵、偷拉孙新出城等情节一样,背离了人物的性格,而且,使得对立面黑旋风等反派人物完全脸谱化,漫画化,将蕴含着深刻而丰富的社会和人性内涵的老舍先生的作品简化和矮化了。
至于增添的周旅长的太太和京剧演员杨喜奎的戏份,走的则是张恨水先生《啼笑姻缘》的路子,更是和老舍先生大相径庭。
这就牵扯到对于老舍先生的理解,老舍先生的作品延续着他一以贯之的对下层百姓的世事人情的真实描摹中,揭示世道与人心两方面:既有对于不合理的世道的抗争和未来新生活的企盼,同时也有对人心即国民精神自身的批判和期待。无论程疯子和方宝庆,丁四和祥子,并完全同属一人,前后所处的时代也不完全一样,但他们的性格是前后一致的,老舍先生对他们的认知是一致的,可以编排演绎出新的情节和主题变化来,但不该太离谱去随心所欲,或为迎合今日的需求而李代桃僵。
对老舍先生的尊重,首先应该对其作品的尊重,改变其作品尤其要体现这种尊重。老舍先生不是一块肥肉,可以任我们由着性子为我所需的随意切割,然后猛添加辅料和佐料,烹炒出我们自己口味的一道杂合菜,还非得报出菜名说是老舍先生的。
《金 瓶梅》:还有多少文化可以糟蹋
《*》:还有多少文化可以糟蹋
在漫长历史中一直讳莫如深的《*》,如今被人们发现了它新的价值而成了香饽饽。继安徽今年五一节开张的《*》遗址公园后,山东又有两地正在紧锣密鼓地开发与《*》相关的旅游项目,诸如潘金莲与西门庆相会的旧址、武大郎烧饼铺、武松杀嫂旧址,或血溅鸳鸯楼旧址等等,还伴有“武大捉奸”、“西门初会潘金莲”等娱乐节目,真是闹哄哄得不一而足,却都冠以文化旅游之名。
作为一种商业行为,选择《*》为切入点,为的就是利用《*》的道德含混性与内容的神秘感,打一个“擦边球”,将其古典名着本来丰富复杂而又敏感的内涵,删繁就简并改头换面演变成大众文化的文本,来吸引大众的眼球,掏取大众的钱包,要说也是无可厚非的。尽管我们可以指责这样的商业行为鄙俗而浅薄,但对于开发者和商家而言,这也许是一个还不错的创意而有些自鸣得意呢。
美国学者约翰·菲斯克在解释大众文化的开发时候曾经说:过度性和浅白性是其两种特征,“这两种特征提供了创造大众文化的丰富和肥沃的资源。”而其中的过度性,所遭受的负面指责,无外乎就是鄙俗和浅薄。因此,当我们的开发者和商人大约20年前开发了古典名着《西游记》,在全国许多地方建造了许多处《西游记》宫的旅游项目之后,这一次瞄准上了尚在沉睡中的《*》,其开发的过度性特点如同矿产的开采一般,自然是非常的明显,试问开发完《*》之后还要从哪儿下笊篱呢?我国古典名着还剩下什么没有被我们现代的商业所染指呢?因此,所遭受到的指责,是精明商家早已经料到的,不足为奇。可以这样说,这种效果,正是商家的预期。所有对他们的讨论和批评,无疑正中他们的下怀。这样的项目还没有破土动工,不过只是刚刚出台,便受到如此覆盖面的广泛关注,这不是不用花钱的最好的广告吗?以此而吸引眼球的经济不正指日可待了吗?
所以,我们不必担心,《*》的旅游项目开发,会重蹈20 年前《西游记》宫昙花一现的覆辙,那些《西游记》宫早已经成为了一堆堆拙劣的赝品废墟而无人问津。因为,他们自然知道这不过同《西游记》宫的开发一样的泡沫而已。但是,只要眼前能够名利双收,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从一开始就并不指望潘金莲、西门庆或武松能够长生不老,陪伴他们走得更长远。而文化更是他们惯常打出一张牌,是为了遮掩一些什么而涂抹在他们脸上的一抹腮红而已。要不怎么能够叫作过度性开发呢?
因此,开发者和商家的这种商业行为,他们对《*》的借尸还魂,哗众取宠,都是从商业目的出发的,虽然是踩在了道德的边线,算不上什么高超的商业行为,虽然并不违法,却不过只是小聪明而有些心理鄙俗目光浅薄而已。他们走的不过是时下开发名人故居和宋城唐城来开辟旅游资源的老路中派生出来的一支岔路而已。他们以为会柳暗花明曲径通幽,不知道可能会是把路越走越窄。
应该反省的应该不止是商家,还有我们的大众文化和我们大众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对此如此关注?其实,说穿了,除了猎奇心之外,不少人关注的并不是《*》真正的内涵,而是全书80万字中被洁本所删除的那涉及性描写的2万字而已。无论开发者、商家,还是大众,目光都容易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