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间11点好戏才真正开场了。
因是淡季,上清宫里数间旅舍就住着董央他几个人,彼此说话的声音都听得到,他们分别住在上房、中房和下房,就是专门用来作游人夜宿的,当然也包括任何两个没有开结婚证的男女。月霞无边地浸彻着清亮亮的天井,木质斑剥而呈原生状态的古老院落,四周无声无息,光阴在这沉沉大梦中里悄悄往前走。大家都在想:今夜晚下肯定有不速之客光临郁雪红的房舍:这个人是谁呢?
到了晚间11点52分左右,这时侯院落里有人开始不安份了,董央从古人说的窗帘下看见一个人悄悄地披衣起了床,看不清他的面目,这人弓着身子来到一个女性的门边,轻轻敲门。他没想到的是,另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也悄悄起了床,也同样披衣悄悄出了门。到了晚间12点过,门还是没敲开,敲门的人被山里的夜色浸润得有了些湿意,他决定放弃往回返。他回到门口正要进去,突然眼前一亮:那门吱呀一声开了,他急忙蹲下身子,缩到门边,这时才看到另一个队长溜进了女性同胞的房里去了。第一个不甘心呀,他想门是我敲开的,凭什么该你进去!那不行,要不然咱们都别想!回到门边的这个人,一下子冲了过去,他趁着夜色闪进女性的房间的速度是惊人的,说明此人不仅是老手,而且是高手。厢房里这时侯是不宜开亮电灯的,大家伙都摸索着往郁雪红的铺位前进。古人说这叫月黑风高。
“你是谁?”
“你是谁”
“我问你是谁?”
终于有人沉不气了,破口大骂:“我是你爷爷!”
说着,两条队长就在屋里干了起来,打得鼻青脸肿,二人都挂了彩。在扭打的过程中,双方都感觉越打越不对劲,这屋里的女人到哪去了,我们不都是冲着她的那对*来的吗!大家只好默默退去,装着不懂,各自回屋养伤不在话下。
第二天一早,情况果真变得真的那么美好,事与愿违的事接连发生,戏剧性的效果让漂亮泸州姑娘郁雪红差一点在晨光隽秀的光线里放声大笑。她趿着一双从重庆带去的厚达三公分的泡沫拖鞋,从一幢木门里出来蹲在天井一则的廊柱下刷牙。她忽然听到上房就是靠天井旁的一棵丹青树旁边传来说话声,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是本单位的销售经理在与瘸子对话,对话的声音听上去很正常,并没有什么值得反思的地方,然而可爱的郁雪红终于笑出声来。
对话里传达出某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
董央问:“这么早就起来了”
被问话的人是瘸子,回答说:“还是董总早噢!”
董央说:“我都垮成这个样子了,你还笑话我!”
瘸子说:“哪里话,我能像你这样垮都不错啰!算了,别说大话了,回去把款划给我们就行了!”董央说:“你的意思是,其他的事就不谈了?是不是这个意思?”瘸子立即否认。
郁雪红停下了手中的牙刷,先是慢慢听,而后又侧着耳朵再琢磨,明白了。她没弄懂董央咋会这么糊涂,主动去跟瘸子谈话,这不是自找麻烦吗?别人正愁找不到他呢!划款?到哪里去划款?本单位广大员工都在等米下锅呢!她又听到了瘸子恭维董央的话。瘸子说:“回去有件事跟你说。”董央说:“啥事,这里说不是一样吗?”瘸子也在刷牙说:“反正是好事,现在不说。”一会儿,瘸子走到董央身边,距离郁雪红几步远的地方,因为早晨光线的缘故,郁雪红又刚好蹲在一尊两人合抱的檩柱下,瘸子一点没发现。瘸子说话了,这个压低了的声音在清晨像蚊子一样地飞翔在上清宫的天井边缘,让郁雪红完完全全地捕捉到了。
“董央,有一个人我回去就介绍给你。”瘸子说。
老董煞有介事地问:“谁?这么神秘。”
瘸子把牙刷从一张黄牙里抽出来:“你觉得郁雪红这个人怎么样?”
听到这里,郁雪红手上的瓷盅空一声掉在了地上,水泼洒到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郁雪红转眼往上一瞧,更快活了。瘸子猛然听到瓷盅掉在地上的声音,整个身子一愣,一条腿支撑不住,慌忙用一只手去护廊柱,不料走廊上幽静的晨光给了他一个错觉,他以为到位,手用力一撑,却是空的,大喊一声“不好!”但晚了,“扑通”一声跌到在地上。董央还没回答,只听到不远处一个白晃晃的东西掉在了青石上,发出一声空响。郁雪红趿着泡沫拖鞋往青石上走,她去捡掉在地上的瓷盅,一步踩在青苔上,上身一仰,一跤摔在青石上一个仰翻,连人带那双从重庆穿去的泡沫拖鞋,人已飞出丈外。瘸子这时刚好到位,一下子将地上的郁雪红抱在怀里,他马一意识到了那是一对酥软的乳房在他胸前滚动,当即幸福无比。董央一看不好,赶紧跑过去将瘸子扶起,连声说:“回去就划,回去就划!”
只有一个人转身而去,他目睹了这一幕的整个过程,嘴里只淡淡地“哼”了一声,是廖老板:“太不像话了!”廖老板说这个话的时侯,一张肥脸忽然起了鸡皮疙瘩,血一个劲往脚板心上涌。
一年又过去了,瘸子和老婆郁雪红还有山东老板廖都没有了董央的消息,还有周渝生的下落,谁也不知道这几个人到哪去了。瘸子常常回忆起那次青城山之行,他在睡梦中梦到的不是别人,经常是董央。瘸子的公司早已垮了,在家里赋闲,时不时提着药箱去给别人看病,因药费收得出奇的贵,有人看过之后就散布他说一是哄二是骗,三是软硬兼施,业务越来越清淡,淡到后头人越是越来少,瘸子便远走他乡去了深圳。在那里,瘸子靠一张嘴仍然维持了近一年,回到重庆是这一年冬天了,快过年了。董央在一个傍晚给瘸子家打来了电话,问瘸子回来没有,瘸子说你是谁?两个人在电话里聊了很久。这时侯的瘸子才听说董央已不在人世已经快一年了。
“啥子病?”瘸子在电话里问。
“艾滋病。”董央也说得干脆,“没得法,绝症。”
瘸子不解地问:“老董怎么得艾滋病?不可能吧?”
“不可能?”董央在电话里冷笑了两声:“现在不可能的事情太多了,我们见面再谈吧!”
瘸子问:“那你这阵在哪里?”
董央说:“就在你门口。”
冬天的夜晚,风和雨都有了一丝寒意,雨斜斜地飘飞。当天晚上,瘸子家又来了一大堆人,董央说:“我就不一一介绍了,你都认识。”
来的人有郁雪红和山东廖老板,这两个人是手挽手进来的。
这晚又是一大桌,烧的、蒸的、炒的就连董央后来喝得二麻二麻的时侯胡说的“红烧回虫”“清汤口痰”“尿片汤”,谁也没有计较,都说只要大家高兴,又是过年,随便乱说都没关系!董央抹着嘴,一脸的酒气,干脆把大衣脱了,对廖老板说:“哎,你们两个能不能给大家说说你们两个的*啰!”郁雪红说:“董大哥说些啥子噢!”明显地,郁雪红漂亮的脸蛋有些不高兴,尽管也喝了些白酒,脸上显出醉意的酡红,重庆人说的金箍子在瘸子家的日光灯下反射光芒,这是正常的,也是瘸子的老婆这个厂大集体的白日梦。
董央说:“这次不到俄罗斯,我已经安排好了去阿富汗战场,咱们出去看看阿富汗战场那边的摩托车好不好整,如果好整,我们这回就格老子大干一场,毛主席说要奋斗就会有牺牲,队长同志牺牲了,他的死是有意义的,他的死比泰山还重,没有队长的牺牲,我们今天不会在一起。来,大家为队长的在天之灵,为队长这光辉短暂的一生给我们留下的精神财富干杯!大家站起来!”
说到动情处,董央流下了眼泪,他说:“同时,我们也为某些人某些不负责任的作法表示难过。”言毕,两行清泪同时从脸上顺流而下。
春天再度伊始,一队人马出发了,以董央为首的一行赴阿富汗战场摩托车考察团踏上了征程。
老董说,以前的事就别提了,这次到越南去,如果搞好了搞大了,到时别忘了请大家喝喜酒啊!
前不久,去了越南一行人一无所获,只有董央收获了爱情,回来已是五一节,瘸子和廖老板、郁雪红都参加了董央隆重的婚礼。
大家都晓得董央把泸州小妹弄到手是非法的,但没有人能够拿得具体的证据,都盼望队长早点回来,给大家一个交待。那天,在董央的婚礼上,遗憾的是没有人认识董央的姐姐,不然是可以当面指证董央的。后来只有瘸子多了一个心眼,他参加完董央的婚礼后,马上给董央的姐姐打了个电话,问董央在哪里?我们在山城重庆想念他。董央的姐姐回电话说,这是怎么回事?我弟弟不是早就回国了吗?他人呢?难道是有人再一次绑架了他吗?……
泸州小妹的肚子大了,挺起身子在屋里走来走去,晃同志们的眼啊!
关于队长的失踪,已有媒体介入进行调察,都无终而果,直到有一天一个自称队长的人来到报社,说你们别找了——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董央挺奇怪的问他:那你既然在重庆,为什么别人找不到你呢?你到底在干什么呢?
这事沸沸扬扬闹了很久,这一天一个真正的队长进入了人们的视野。
周渝生走进了瘸子的家,他站在瘸子家天桥边上打手机,问瘸子在不在?电话打了很久,没人接。董央关了手机开着车走了。有人亲眼目睹了这一过程,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糖业烟酒公司的队长。
董央感觉事情蹊跷,便问瘸子那个自称队长的人穿着怎么样?如果穿得很一般的话,那就不会是队长。
瘸子说,看不出来。
正说着,一辆车开了过来,下来的正是队长,二人转脸一看,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第十二章 去俄罗斯
一
从越南杀羽归来,重庆某大型国企家属小区一户人家里热火朝天。
会议开得很秘密也很成功,是在某大集体的一幢单元房里召开的。当天晚上来了五个人,领头的是董央,人挺俊爽的。据主人介绍董央是大学本科,学机电专业的,懂两国语言。董央第一句话就说:“预祝本次会议圆满成功!”后来我们在座的还知道,董央对拳脚还很有兴趣,特别崇拜武林英雄,但他本人不会。一起应邀来的人一个个都身怀绝技,就是主人家瘸子也在早年学过跌打损伤,对祖国医学有着特别的爱好。
吃饭之前,来自建设厂大集体的下岗职工瘸子,悄悄对我说:“董央这样好的文化,怎么没当上总经理呢?”我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董央,也确为这样的同志没有夹上包包感到遗憾。
吃饭之前,事实给了大家一个正面的回答:瘸子走过来瘸着一条腿对大家介绍说:“我来向在家介绍一下,这是董央,摩托车远达公司总经理董央,大家叫董总!”
董央微微躬身向大家致意,然后又坐了下去,挨着挨着打量瘸子一一介绍的朋友,重庆人叫的所谓兄弟伙。公安老李也悄悄对我说:“看到没有,现在回到袍哥时代了哟,重庆人到处都在拉啥子兄弟伙,就连我们派出所也是这样子喊呢!”
瘸子看了看,来了一共有五个人,队长和董央是一起来的、公安老李,毛纺厂的老乔是一起来的,只有退伍侦察兵一个人是棒小伙,也暂时还不知道名字,他跟瘸子是师徒关系不请自来。
瘸子的老婆忙上忙下,忙着端汤端菜,一路上高喊:“来了来了,开水烫背哈!”
气氛愉快到极点,既是包二奶的同志和尚未包到一奶的朋友体会不到的。窗外下着冬天的细雨,董央在吃饭之前再一次拉开这间屋的窗帘,观察外头那片野地的绿色,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这幢建设厂大集体修的楼房已处在长江鹅公岩大桥的施工规化中,形势逼人,形势喜人。春天很快要到来了,就是说明年的春天这幢楼将完全被一座长江大桥的身影所覆盖。对瘸子来说,春天来了,找钱的幸福日子就不会远了。当然瘸子没有那么高的境界,也就是说对于这个建设厂大集体厂的瘸子来说,这次会议比四川人说的吃生鸡酒还重要。
瘸子介绍到董央旁边就座的队长时,特别加了一句:“你们别小瞧了队长,老功夫了得哟,霸道得很!”同志们闻言,齐刷刷将眼睛转向队长。瘸子却做了一个武打动作,名云大鹏展翅。
交谈在薰香四溢的酒菜中进行。大伙在董央的一再启发下,边吃边讨论,主要讨论到俄罗斯去表演武术的事。董央说首先是出国护照、经费、路线等问题,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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