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骨子里也并不赞成叫大小二去找人。但这一次为了小四,他真的低下了头。
大小二在那次南官亭十几个人被抓走之后的几十天里是消失了的,至于他消失到哪,他的父亲也没有问过,只有彩霞,他最小的姐姐问过他,去了哪里?但是彩霞没有把大小二的去向告诉他的父母,因为那些要抓住大小二的传闻不仅在南官亭街而且在范家店、长冲、张母桥广为流传,严打风波也烧到了三线厂,从三线厂也被抓走了一批人,大小二也应在三线厂那批被抓的名单中,很多人坚信,他是三线厂第一个应该被抓走的人,尽管那时他的年龄还没有够到那个被抓走的年龄的最低线,但是,比他年龄更小的被抓走的也比比皆是。大小二到底是逃向哪,有多种说法,据我知道他应该是去了县城,他至少是从老高那里知道了很多关于严打斗争的详细情况,当时任何有问题的少年,一提起那段历史,都会噤若寒蝉,在强大的攻势面前,每个人都禁不住审慎,谁可能没有问题呢?
大小二不仅去了县城,还去木厂他舅舅那里躲了一段时间,就在那几天与他二姐红霞有了更多的交流,也才得知红霞在木厂的这段时间,完全变了一个人,她不仅有了笑容,言谈也比之前更加的风趣,其实在木厂一带因为更靠近淮北,生活风格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爽朗的笑声透露着她那更积极的人生。红霞和木厂街上的人混得很熟,她甚至向大小二介绍了其中的一些人,大小二根本看不上这些木厂镇的孩子,但是他觉得这些人身上有着将军山一带的人所没有的一种更强烈的自然气息。大小二从外地回到将军山,已经没有任何关于要抓捕他的流言。杜卫东在返回南官亭时也肯定地说,大小二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东河口派出所既不会抓他,六安县公安局也不会抓他,而舒城县公安局派到三线厂抓人的张母桥派出所的人也准确地表示抓人的花名册里并没有大小二。
老戴提出让大小二用他的办法去把小四弄出来,这却使大小二犯了难,他和他父亲的沟通是不正常的,但是大小二这次对小四的事并不着急。我们再往南官亭去时,他站在丰乐河边看着河南岸的牛头山,那已关闭的采石厂,还留有小四他们放炮的痕迹,他看着那牛头山,能够想象,他的弟弟小四迟早会有这样的遭遇。他没有给他的父亲任何承诺,但他的父亲知道大小二不是那种不顾兄弟的人。尽管小四帮的是陈哲,而陈哲曾经和大小二有着打坏脸、赔钱,两家闹纠纷的漫长的矛盾和纠葛。但小四是一个特殊的孩子,这让陈哲父母以及老戴夫妻俩很难理喻,小四和陈哲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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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上天龙庵(1)
而那个在红色年代饱受摧残的曾经被国民党抓过壮丁的宋公江老人,在他的边上总是坐着我远房四姨也就是女巫刘宜村违反计划生育超生的那个孩子宋小林,这个因为躲避计划生育,在名义上过继给宋公江光棍儿子宋老七的小孩,和宋公江比一对真正的祖孙还要更像一对祖孙的搭配,不仅因为这个孩子有一种让人难以看穿的复杂眼神,更在于老人在这崛起的仅仅是一条小街雏形的十字路口获得了一种罕见的温情。
不知道是否有人相信,他真的为早期的工农红军做过贡献,人们也难以理解他的既为共产党服务又为国民党服务的前后不一充满矛盾的人生。但人们都尽量相信,在那个早期工农红军刚刚成立的年代,他宋公江也确是和许多村民一样出身贫寒,想着过上新生活,要分土地、打地主、闹革命。他的声望在那段严打斗争的岁月,得到了空前的增长,人们很快近乎要忘记他做国民党壮丁在“*”期间被打残了腿,曾被逼到了要饭的地步。而今天,他奇迹般地恢复了他的尊严,而且是在这样一个有着轰隆隆的摩托车声,乡村最早发达起来的人经常光顾的小店。有些乡村青年经常和宋公江老人一起交流他们的看法,起初他们只是嘲笑他、讽刺他、挖苦他,以为他只不过为了取得别人的欢心就掏出了那个关于他为红军服务的离奇故事。而后来关于这样的言谈重复了很多次,人们就天经地义地相信宋公江真的是在被抓壮丁之前扛过红旗,闹过革命,如果大家进一步听他说下去的话,他还告诉别人,他秘密杀害过当地的一个地主,而这个地主在当地老人中都有印象,这就更加坚定了人们对宋公江的支持。这个宋公江像是在将军山一带人们正在开发出来的有着漫长革命经历的一个真正经得起推敲的历史人物一般,后来我听我弟弟小三讲,是在南官亭以上东河口一带,在高山以北一带,甚至顺河店的西北打山一带,那里也有人承认将军山的宋公江确实曾经和当地著名的汪效芝烈士一起搞革命,杀过地主豪绅。
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内,将军山街不仅初具规模,而且店面很快从六七家、*家增加到近二十家,有了山货店、代销店,后来有了电工的值班房。有了从将军山始发的开往六安的驻点车,为了迎接驻点车在将军山驻点,汽车公司专门和道班一起合作建了值班房,而且为了将军山广城畈河南河北两地进行沟通,建起了变电器房,还有一个比陈哲规模较小的碾米厂也在将军山建起来,后来甚至有一家早点店改成了专门卖酒的商店。也就是说这些店铺像雨后春笋般的逐渐破土而出,房子盖的速度极快,让你瞠目结舌,几乎每一天都有新的工地在动工。丰乐河北岸的将军山街,处于官高公路和六舒公路交口的十字路口一直向南边延伸,快要够到丰乐河岸。
而同样在丰乐河南岸,丁帮举早年领导的处于那个山冈上的将军山窑厂,也在公路边建起了卖窑货的门市,往下有他的预制厂,也开了卖预制板的门面,同样也开了商店,就在大枫树的前面。将军山南街,因南岸的整个河床地比较宽,那些胆敢建在这里的商店或门市一般都要把墙根下得很高,以免洪水来袭造成危险。南街的规模虽然比不上北街,但毕竟南北呼应,共同朝向丰乐河岸边延伸,这几乎形成了在今天已经蔚为壮观的将军山小城的最早的一个模型,可以肯定的是,整个南街的核心,便是将军山村的书记丁帮举建的那两个工厂,一个是窑厂,一个是预制厂的门市,这构成了整个南街最重要的两个门面,而在将军山北街,已显示出了比南街至少在早期要更为迅猛的商业气势。我记得在那个年代,宋公江在打牌时哈欠连天,流着口水,在他关于光荣历史的叙述中,还不会忘记用手去摸那个跟着他的很亲的孙子宋小林的头,而宋小林也完全顺应他的意思,不仅乖巧,还向人们炫耀他是违反计划生育所生的一个非常侥幸的孩子。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疾上天龙庵(2)
将军山的南街最显著的人物便是丁帮举,因为丁冒德给张小坤写信忘记署名,而变成一封公开的揭发信,使得她的父亲丁帮举和他们小镇的*女干部张小坤的生活作风问题一下子在丰乐河南岸被公开化了。这样的消息难以封锁,还是流传到将军山。而长冲公社之所以长久地没有对丁帮举像那次放走逃犯的政治错误那样,对他即刻做出处理,可能跟时代的变迁有关系,再也不是那个极左的政治发热的年代,人们的眼光放得更远,但这只是一种表象,特别是在严打斗争期间,像一个将军山大队的书记与镇干部腐化的问题所产生的影响远远超出一个大队书记所能承受的范围,但之所以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危险,是有更复杂的背景包含在其中。至于将军山一带的人很难了解那个镇上的*女干部张小坤,她的远在外地和他分居生活的丈夫到底在做什么?在县城里身居要害部门?但最后的处理决定却让人们大跌眼镜,丁帮举并没有彻底被免职,这与人们的预计完全不合拍,犯下那么严重的生活作风问题并且有一封公开的揭发信,闹得满镇人人皆知,而最终一个大队书记却没有被免职。
长冲公社迟迟未作决定,最后还是给了这么一个出其不意的处理结果。那就是丁书记被撤销了他的大队书记职务,而改任将军山大队的文书,而由以前的队长、副书记改任书记。在处分决定的通知上,严格确定了这位副书记只是代行书记的职权,而丁帮举被免为文书,仍负责起草和接收有关公社和区里所下达的文件,也就是说他仍处于要害的位置。在他做大队书记的时候并没有文书,现在让其担任文书,差不多仍然是负责将军山大队最重要的运转。也许这是一件好事。凡是敏感的人都能够看得出来,像丁帮举这样的人更是首当其冲,他早就看出来了丰乐河北岸的将军山北街比将军山南街发展得更为迅速,那里的店铺已经增加到接近三十家,而在南街还不到区区十家。南街是处于丰乐河南岸的那片沙滩地上,过了沙滩地便是将军山而再往前面是董岗窑厂的门市,它已经开到了将军山的山坡上,要想使南街发展得比北街更好,如果不想出特别的办法是很难办到的。
丁帮举被贬为文书,他自己还不清楚,直到后来传到他耳朵的不再是谣言而是确凿无疑的消息,他才大为吃惊,实际上我们很难估计,关于和他生活作风有染的那个镇干部张小坤,他们所查出的其他问题,到底是谁发现、告状并梳理清楚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丁冒德掌握的消息比她父亲丁帮举要更多,后来丁冒德通过她镇上的中学同学弄清楚了,那个她曾经去调查并且攀谈过的那个卖鱼的青年河,其实也和张小坤之间有着一种人们难以相信的甚至比丁帮举还要更耐人寻味的关系,没有人能说清楚为什么张小坤会看中一个张母桥街卖鱼的乡村打鱼青年,但是这种强烈的反差,不仅震惊了张母桥,而且给那个年代有着如此丑事的镇干部张小坤增添了无与伦比的神秘。人们难以启齿,张小坤和一个乡村青年会有所谓的*韵事。在今天看来,一切司空见惯,但在那个年代,人们总是寻求在奇特关系的背后真正起决定作用的到底是那种难以言谈、难以控制的流氓气质,还是某种人们永远无法猜透的、永远也无法捉摸的特殊要求。但可以肯定的是,在这个乡村青年不断地为张小坤和丁帮举挑送白鱼的那段时间,至少和张小坤相好的不仅有丁帮举还有那个乡村青年。人们可以想象,一个乡村青年在集市收市过后,在那些宁静的中午,或者是星光泛起的晚上,一个放下鱼篓的乡村青年,是如何幽会一个和他处于不同的社会阶层和他有着不同的年龄、趣味和喜好的中年妇女。他们的关系一时炸开了锅,不再是小道消息,而成了一个惊天的丑闻,这种罕见的让人难以理喻的关系,迅速跃到丁帮举和张小坤的所谓的男女之事之上,一个乡村青年让人无法把握,也让人无法去想象,从而使得整个张母桥街人心惶惶,慨叹作风堕落、道德败坏。
疾上天龙庵(3)
很快镇政府决定要调查丁帮举和将军山大队那些集体企业之间的关系。丁冒德有一个同学家就在这个镇政府宿舍里,这个同学的父亲是镇政府的一个分管副镇长。他们放出这样的口风,并不是完全没有根据的。丁冒德还没有来得及晚上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丁帮举,丁帮举已经从长冲公社的副书记那里听到了可能要查账的消息,这使得父女两个晚上在荷叶地通向下河嘴的那个木排上相遇时,彼此颇为激烈的同时提到了这件事,而那个时候丁冒德已不仅仅是一个孩子,她已经初三,在农村一个初三的孩子足够懂事了,父女俩垂着头,一起向荷叶地的家里走去。
那天晚上,父女俩在大桌旁彼此对视,坐了很久,家贵一会儿摸摸桌子,一会儿去厨房,不知道家里面又发生了什么难以绕过去的可怕的事情。后来丁冒德还去找了刘宜村,她具体向刘宜村问了什么不得而知,由于刘宜村她已经不再像70年代末那样在乡村呼风唤雨,指点迷津。人们对她的信任度在下降,她占卜预测的范围也在缩小,乡民们到了这个年代已经不再那么畏首畏尾,不敢出远门,挑战外界,出去挣钱已经成了乡民们普遍的选择,也就是说人们的经济有了改观,对神鬼的敬畏也悄悄地转移到别的方面,但刘宜村也没有闲着,在乡村总是有一些非常愚昧与外界几乎隔绝的人,那些小道消息到了他们的耳朵,但是他们没有任何能力去捕捉、分析、比较这些在乡村已经成了常识的关于外界事物的一些看法,所以当丁冒德在这样的时候还来找刘宜村让刘宜村颇为吃惊,同时她也惊喜,从她女巫的角度觉得有人来找她,起因毕竟相像,但她总是觉得她还是通过她和背后那个说不清楚的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