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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旧者(15)
当然,康比德还有其他目的,他想要给自己的太太凯伦·豪斯安插到《华尔街日报》发行人的位置上,这是《华尔街日报》里最好的工作岗位。最能说明康比德的自信、熟谙公司情况以及认为公司(以及班氏家族)对他颇为倚重的事就是他以为能把凯伦·豪斯推上最高领导者的宝座,而他觉得自己也可以完全忽略一个事实:凯伦·豪斯在公司里的身份将备受争议。
这一年的早些时候,道琼斯董事会已经任命了一个临时委员会来考虑继承权的问题,按照他们的说法也叫“豪斯问题”—他们必须要把领导职位留给凯伦·豪斯吗,还是能够另选他人?这个临时委员会的成员包括海明威–巴尔斯公司的负责人罗伊·海默,美国运通公司的前首席执行官、现金宝汤公司(Campbell Soup)董事长哈维·科拉贝,贺曼公司首席执行官厄夫·霍克迪,以及吉姆·奥塔韦。吉姆·奥塔韦把自己的家族报纸卖给了道琼斯,这使他成为了仅次于班氏家族的道琼斯第二大股东。罗伊·海默在2005年4月辞职,海明威–巴尔斯公司的合伙人迈克尔·埃莱凡特接替了他的托管人职位,同时也接替了他在这个临时委员会里的职务。
这个委员会的成员都希望继任人能够像大家期望的那样选出来,因为当康比德在2007年从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的位置上退下来的时候,当年的公司年会还没有召开,那样的话大家就会有些措手不及。大家还有另一层考虑,就是先把继任人选出来,然后让其先跟着康比德工作一段时间,直到2007年康比德退休。同时,也有人提出一个合理的建议,那就是聘用一家猎头公司帮着在公司外部寻找合适的接班人人选,这将是绕开凯伦·豪斯的最巧妙的方法。埃莱凡特认为时间紧迫,因此选接班人应该越快越好。
但是,这一进程却十分缓慢。临时委员会的成员对康比德或许有所不满,但是这种不满中掺杂着一些敬畏,因为他们难以想象没有了康比德的道琼斯该怎样运转,康比德在道琼斯的地位依旧如同君主一般。临时委员会对公司内部所有管理层的候选人进行了全方位的筛选,逐个面试。公司聘请的外部猎头公司也找好了,但是到了年底仍然没有什么候选人能让临时委员会看上眼。
道琼斯于2005年11月12日在纽约召开了董事会,参会人员有12名代表管理层的董事、3名独立董事—哈维·科拉贝、厄夫·霍克迪以及密歇根州立大学前任校长彼得·麦克弗森、埃莱凡特以及代表班氏家族的3名董事。班氏家族的3名家庭成员分别是在佛蒙特州经营一家小型环保企业的伊丽莎白·斯蒂尔,她代表的是班氏家族的库克分支,她是简·班克罗夫特(简和休·班克罗夫特的女儿)的女儿;第二位是莱斯莉·希尔,她是一名飞行员,来自费城的简·考克斯·希尔·麦凯尔利的女儿,代表的是班氏家族中考克斯·希尔这一支;第三位是克里斯托弗·班克罗夫特,这位来自得克萨斯州的投资家是小休·班克罗夫特的儿子(小休·班克罗夫特英年早逝,他的太太杰奎琳·艾维茨·班克罗夫特·斯宾塞·摩根继承了一大笔遗产,后来和医生斯宾塞结婚;她和斯宾塞离婚后又和有同性恋倾向的室内装潢师再婚,后来两人又打了好几年的官司)。
在这次董事会上有3名重量级的高管各自发表了演讲,这3位高管也是接替康比德呼声最高的3个候选人。
恋旧者(16)
第一个候选人是凯伦·豪斯。第二个候选人是戈登·克罗维茨,这位49岁的耶鲁大学法学院高材生一直在道琼斯摸爬滚打,曾在道琼斯的社论版工作过,也在道琼斯的欧洲和亚洲分部工作过,后来负责经营事务,现在负责管理《华尔街日报》的网络发展。
第三个候选人是道琼斯的首席运营官理查德·赞尼诺。赞尼诺5年前刚来到道琼斯,他有在萨克斯百货和时尚品牌丽诗加邦担任财务经理的背景,最初来公司是担任首席财务官,目前担任首席运营官已经有3年半的时间了。尽管大家曾把他当做康比德接班人的有力竞争者,但是有人觉得他的背景有着严重的缺陷,那就是他从来都没有当过记者。道琼斯的首席执行官从来都是记者出身,这是公司的传统,如果你没做过记者,很难想象你怎么去真正了解并尊重公司的文化。但是,当临时委员会再次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有些人为理查德·赞尼诺鸣不平了。为什么道琼斯的首席执行官就一定是记者出身呢?没有当过记者又能比当过记者的首席执行官才能差到哪里呢?公司现在面对种种错综复杂的局面,难道继任的首席执行官不应该是能够有多种才能的领袖人物吗?
戈登·克罗维茨和理查德·赞尼诺的演讲都平淡无奇。凯伦·豪斯的演讲更是一团糟,她自以为是,毫无亲和力,说话的态度让人感觉居高临下,董事们觉得她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除了董事长人选以外,董事们要讨论的另一个议题就是公司首席执行官的人选。管理委员会建议找一家猎头公司来从外部人选和内部人选中同时挑选这个未来的领头羊。
接下来,还没有详细地讨论,仅仅是开了个头儿,伊丽莎白·斯蒂尔、莱斯莉·希尔和克里斯托弗·班克罗夫特家族董事以及他们的托管人埃莱凡特都异口同声地表示反对。尽管这些人都是公司的股东,但从前他们在公司运营方面的事上,都只是旁观者。
但是,这一次他们大声抗议说“我们不同意这样做”,丝毫不顾及其他人的意见。
管理委员会说他们会解释的,用不了多久,明年春天就会给出答复。
几位家族成员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积极态度,说道:“不用了,谢谢。”看来,他们想要对公司事务施加影响力了。
那天上午听过几个人的演讲之后,参加会议的人中就有人说,肯定不能选那个女的,这一点是铁定的事实。
还有人分析说,如果选择了戈登·克罗维茨来当首席执行官,那么赞尼诺肯定会离开公司;但是如果选择了赞尼诺,戈登·克罗维茨还有可能留下来续任。
就这样,5分钟就拍板了,众人选定赞尼诺。康比德卸任首席执行官的消息将在第2年圣诞假期结束后的1月3日宣布(当时理查德·赞尼诺还不知道自己成了下一任首席执行官,就有人想迫不及待地宣布这一消息了)。尽管康比德会因为没有选中他太太当接班人而心存芥蒂,但是他会在董事长的位置上一直待到道琼斯公司的法定退休年龄。赞尼诺在接手首席执行官的职位之前,会让董事会授予他有权解雇凯伦·豪斯的权利。
在这次人事任免大战中,班氏家族充分体现了自己的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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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峙的家族(1)
快乐的报业家族情况是相同的,而不快乐的报业家族情况也是相同的,最后他们都会出让家族的报纸。
在一定程度上,班氏家族把对道琼斯公司的希望放在了赞尼诺身上。
公司内外,其实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偏见:记者鄙视公司,公司经理鄙视老板,老板一直以来都害怕员工。任命赞尼诺为首席执行官其实是仓促之举。尽管班氏家族现在也想要一个自己能俯视的人。
默多克有预感自己应该能和理查德·赞尼诺相处愉快。其中一个原因是摩根大通的副董事长吉米·李和他这样说过。早在赞尼诺当上道琼斯的首席执行官之前的2005年,吉米·李就想把赞尼诺和默多克两人撮合到一块聚聚,不过道琼斯里一些头脑更冷静的人建议赞尼诺取消这次未得到公司批准的会面。当赞尼诺在萨克斯百货以及丽诗加邦工作的时候,吉米·李就给两家公司提供过银行服务。不过,让吉米·李觉得自己和赞尼诺私交很好的原因是两家都住在康涅狄格州格林威治镇,而且是邻居,两家孩子也在同一所私立学校的曲棍球队打球。
吉米·李之所以认为赞尼诺和默多克两人能和平相处,一方面是因为生意上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觉得两人意气相投。出身富豪家庭的默多克喜欢商场上的硬汉和奋斗者,也许这也和他出生富贵有关吧,他喜欢别人仰视他。在这一点上,赞尼诺同《华尔街日报》的其他人就不太一样,包括康比德在内的很多人都没有把默多克放在眼里。
其实,《华尔街日报》的很多人也看不上赞尼诺。这些人来到《华尔街日报》后,认为有资本可以看不起像赞尼诺这样的奋斗者了。在这一点上,班氏家族成员的态度也是如此,他们从骨子里就看不上生意场,看不上锐意进取的企业家精神。
赞尼诺在纽约的佩斯大学拿到了MBA学位,这座大学里很多学生都是走读生。大家也说不清,如果赞尼诺的MBA学位是在哈佛大学或是沃顿商学院拿的,人们会不会因此而更高看他(赞尼诺在马萨诸塞州的本特利学院拿的理科学士学位,该校算不上是名校,因此也无法让《华尔街日报》的人对他另眼相看)。
尽管商业已经成了塑造公司文化的一个重要驱动要素(甚至有人觉得这是最好、最理想的驱动力),也成了记者写作故事的一个重要素材来源,但是在一些媒体机构里(以《华尔街日报》和《纽约时报》为首),偏左翼的知识分子还是有些看不起商业因素,甚至抵制。如果商业的利剑战胜、驯服甚至摧毁了其他新闻机构,《华尔街日报》等几家硕果仅存的媒体仍将捍卫着理性、敬业、谦恭、格调、专业、公正和公民责任(康比德自己一直在践行着这些美德)。
但正是因为他们同商业现实的脱节,他们对从商之人的不屑一顾,他们自认为所做的事比做生意更高尚,使得默多克压根看不上他们(正如他们看不上默多克一样),并称他们为“清高的书生”。
其实,真能这样清高的媒体是越来越少了,很少有媒体企业在经营时不考虑投资回报率的(和常理相悖的倒是默多克旗下的几家报纸,还在继续赔本经营)。
想想一个商界人才在经营着道琼斯,感到压力更大的是赞尼诺而非记者们,公司的文化是和他不合拍的。赞尼诺在丽诗加邦这样的时尚品牌公司工作过,他在《华尔街日报》员工的眼里就像一个“爱穿衣打扮的时髦人士”。有人评价他那矫揉造作的露齿大笑难看至极,有人评价他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不折不扣的推销员,有人评价他低俗,像个奶油小生,说他还穿着考究的开司米袜子,修过眉毛,穿着昂贵的西服,他整个人都显得特别肤浅,换而言之就是没有内涵。
对峙的家族(2)
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华尔街日报》也开始了它的转型,从一家纯粹的商业刊物(发布证券业的消息)向一家报道内容全面、高端并能获奖的新闻机构转变。在这一转型的过程中,记者们对商业以及商人所关注的利益有了更深的惮虑,尽管他们报道的正是商业内容。当然,抵制这种争权夺利的喧嚣和不道义做法曾经是美国白人新教徒的价值标尺,如果你能这般坚守原则,那么你就是一个家教良好的共和党人,但现在这样为人处世只能说明你是一个家教良好的开明人士,你很像是来自班氏家族而非默多克家族的成员。
这种价值观的分野成了两个家族争夺《华尔街日报》灵魂和平衡点的核心所在。
班氏家族年轻的第四代成员在谈起自己从家族、从生意中慢慢淡出的状态时都有些哀婉。在这个时代,道琼斯的触角、文化理念和利益都远远超过了班氏家族的范畴。除非在正式场合,否则家里人都不太会经常谈起道琼斯公司。一位班氏家族成员在接受我写作本书的采访时说:“我们家族成员并不觉得非在这里工作不可。我们知道自己是这个公司的老板,但是我们并不知道可以为这家公司效力……我们也不够优秀,无法替这家公司出力。”就这样,道琼斯和班氏家族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默多克明察秋毫地看到了这种分歧,并相信自己能够利用这种分歧从中获益。
班氏家族与道琼斯公司
1882年,查尔斯·道和埃迪·琼斯创立了道琼斯公司这家财经新闻提供商,尽管这两个创始人相处得并不融洽。道琼斯和克拉伦斯·巴伦在波士顿的新闻公司有业务往来。后来,查尔斯·道离开了道琼斯,埃迪·琼斯去世了。就这样,身高只有一米六五、体重有差不多300斤的克拉伦斯·巴伦在1902年买下了道琼斯。严格来说,买下道琼斯的并不是克拉伦斯·巴伦,因为是他太太杰西·沃尔德伦出的钱,杰西·沃尔德伦经营着一处寄宿公寓,她出资买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