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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斋月-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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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卫国急急忙地往回赶,他是想着赶上礼拜的时间。老婆说的话,他有一搭无一搭的偶尔回一句。

  礼拜过后,他告诉寺管会的乡老们说,人都齐了,趁这个机会,咱现在开个临时会议。

  八个乡老面面相觑,有人问米阿訇是什么事?米阿訇也直摇头。人们先后落座,学经的小海里泛已经分长幼端上了茶。马卫国接过茶连一口都没喝,他把茶盅一放,解开扣子从怀里掏出个红色的折子:我想把它提出来,用于解决眼下的大事。他反常的举止与严肃的表情,把在座的人一下子全拽进了闷葫芦里。

  要修葺这座古老的寺院,可是件不小的事情,咱们大伙是要好好商议商议。还是米阿訇打破了僵局,他看了看大家冲着马卫国说。

  对对对,要说这钱,提多少也得看花多少才能定。最年长的王乡老品了口茶,点着头接着阿訇的话来了这么一句。

  说什么你们?我要说的是修路。修路。马卫国的话,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咱可得分清了,一码归一码。修寺是修寺,修路是修路。修路的事,只有村委说了才算,咱这伙没这权力,篡权的帽子可不怎么光荣。你们说是不是?

  等我讲完了,大家再发表议论。马卫国历来认为打断别人的谈话,尤其是领导的讲话,是最令人受不了的。心里一生厌,话也快了,话也多了。

  您喝了,我再给您倒上,这可是阿訇刚买的新茶……小海里泛不光腿脚勤快,话也够多的。

  马卫国连看也没看这茶,谁也别想打断他。

  任凭马卫国上纲上线的往大里拽,然而,乡老们,悠闲地品着新茶,漫不经心的闲扯着:咱小百姓,这点眼光就只认得眼下的专款用于专项,上级拨给寺里的专款,还是用在寺里妥当。再说,咱这寺不修真不行了,旧得真不像样了。看似漫不经心,却是口气统一,两个真字,真正道出了实情。马卫国也不是想拆了东墙补西墙,可事儿总有个轻重缓急吧?

  这些年都过来了,咋就不能再缓缓?明摆着的理儿,大伙都清楚,这路过了农闲时期,就又要误一年啊。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咱先不说全村的路了,就光咱街上的、田里的都成啥样了?这两年谁没在这些破路上摔过跟头、翻过车?我提意先修咱这边的路。马卫国见大家乱哄哄地嚷嚷,他又提高了嗓门。

  马大哥,折子你拿着是不假,可它不是你的私款。丁老四不紧不慢地来了一句。

  老四,我知道你打这折子的主意不是一半天了,我今天就是自作主张提出来,也绝不会贪污一分。不像有的人宰羊宰疯了,开矿开红了,红的眼里除了钱,还能有啥?

  众人不咸不淡的话,明摆着是反对他的意见,他早就烦了,想不到丁老四又来了这么一句,哼,你丁老四就算是唱阴的你也该看看时候吧,啊,这个节骨眼上,你跟我玩这套?我马卫国是什么人,我吃你这套?哼,吃你的,就不是马卫国了我。马卫国心里的不悦,不光是脸上带了出来,他那话里的余音,刚送到丁老四的耳朵边上就爆了。

  眼里有钱怎么啦?不像有的人,光玩虚的,张嘴一个为村里,闭口一个为大家。为主的作证,你们说,要是光靠耍嘴皮子,这大冷的天,咱寺里的炉子就能烧红喽?等我有了大钱,我一定要为咱村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不为别的,就为堵那些耍嘴皮子的。哼!

  哎,你往哪里倒……

  慌里慌张的小海里泛,正在为乡老倒茶,水溢到了外面,他还傻傻地倒。他被这少见的场面给吓懵了。

  丁老四的话,把马卫国噎住了,他的脸腾地一下就紫了。他明白丁老四话里的意思。把刚端起来的杯子“啪”一墩说,抬什么扛?你不就是往寺里送了车煤吗?我要开着矿,今冬全村的人烧煤,我都要学雷锋了。谁还不拿个“乜贴”?整个西大街,穷的也好,富的也罢,谁不是只兴“兜土上殿”,不许“捏土还家”?这钱,他猛地拍了两下桌子上的折子大声嚷:我再怎么着也没自己用。哼!

  你、你、你太噎人了,我那是愿意的吗?你说,这么些年了,你还倒腾出来,要倒腾是吧?好,好,有种的咱他娘的全都抖搂个净,谁怕?操他祖宗那个血养汉头,谁怕就是婊子生的。

  在场的乡老,有的劝马卫国,有的拉丁老四,都一条街上住着。他们俩吵吵着虽然没把事儿明抖搂出来,但人人心里都有数。这段时间,寺管会不光在修寺的事情上存在分歧,寺里的人员安置也有矛盾,只是谁也不怨去挑这个头找不自在。当看到他俩丁对丁卯对卯起来,众人便借题发挥,有的帮着马卫国说话,有的则给丁老四帮腔。就这么着俩人越吵越凶,连卷带骂。年青的米阿訇也慌了:这是些什么人啊,往日里那些虔诚的教徒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疯子?竟敢在这里发疯?主啊!

  主啊,快、快、寺师傅、寺师傅、快啊、快快、上俺家去、晚了就来不及了、主啊。

  寺里寺外的叫主连天,这又是怎么啦?原来是连英慌慌张张地跑来了。她叫寺师傅急着给“羊赶刀”。丈夫礼拜去了,她这里刚打发六儿去打酱油,一个人在家择野菜准备做饭。一声来羊啦,她放下手里的菜来到大门口准备把羊拢到羊圈里,那个叫“羊头”的羊馆对她说,你家那只老母羊打了一天盹,怕是瘟了。

  大侄子啊,那羊钱,我快凑齐了,明天就给你捎过去啊。她话说的不错,可声音硬硬的,像是“羊头”的鞭子,脸上也挂满了霜,而心里早骂上了:真不是个东西,才拖上你两天钱,你先给我颜色看了。要不是看在这些羊的份上,说啥也饶不了你这羊呆子。

  嘿嘿,不急,不急。是呀,也难怪“羊头”还在乐呵着,他要是能看出点眉目来,他就不是“羊头”了。

  “羊头”呲着一嘴白牙,笑哈哈地一甩鞭子赶着剩下的羊走了。与往年不同的是,生产队那时候,每个小队里一群羊,羊馆也像别的社员一样拿工分,家家养的多的少的都一样。现在是各家出钱,按头数收,一只羊放一年一块钱。这种风里雨里都必须天天出工的辛苦差使,谁也不愿干,人员选来选去,还是原来的“羊头”。他本姓杨,因为放羊,都叫他“羊头”。初中刚毕业就甩起来了鞭子,这么多年下来,人也差不多变成了呆羊,小三十的人了,连个媳妇还没娶上,谁愿意找个整天只会跟羊打交道的人?连英也不等“羊头”是不是走了,她把那只无精打采的羊看了又看,满身上摸了个遍,也没有找出个伤来。既然不是他“羊头”打的,那就等丈夫回来看看再说。她又去忙了,等她做好了饭再往羊圈里看时,吓了一跳。见那只羊正抽风似的蜷在地上,嘴上泛着白沫,大瞪着两只死鱼眼。她咋唬起来,哎哟,我的四老婆哟,你可是有功之臣啊,就冲你一年一个儿子也不能完了啊。

  这只羊,她已经养了八年,每年都生一个小羊羔,奇怪的是,生的全是公羊。公羊不如母羊值钱,按马卫国的意思早就该把它处理了,可她就是不干,说它就像翠枝,光生儿子。说不上为什么,她就是喜欢,更喜欢叫它四老婆。她才不怕有人传舌,这有什么,就是听到了,无非是夸你翠枝会养活。她坚决地对丈夫说,你别想打它的主意,什么时候不行了再说。如今见她心上的这只羊突然抽起了风,她真的慌了,哎呀,这是怎么说的,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说不行就不行了,她边咋唬着边往寺里窜。马卫国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见老婆惊慌的天要蹋下来的样子,也顾不上与丁老四争吵了,随着老婆与寺师傅就往家跑。

第三节
第三节

  第二天,丁思武远远的望见阳光下有一处泛着光的红点儿,再看看那地方,估摸就是她家的责任田,对,是她。清冷的风从脸上抚过,感觉似她的小手挠的心里痒痒的,那鲜艳的红召唤着他,双腿像是旋转的陀螺,直把个自行车蹬的赛过平地里刮起的旋风,嗖嗖的向着那红飞去。凹凸不平的土路上颠颠哒哒地乱响着,在他听来却像是牛仔的声乐,叉在横梁上的铁锨的叮当声又恰如牛仔弹拨的琴弦,铿锵有力,不做作,直白。妈的,是男人就应该这种样子,而狂吼的歌调,其粗犷、其豪迈再加上满场的粉丝儿的激越,直叫人血往上沸。对,沸腾吧,沸腾了好与那前方的红连成一片,浸柒成一朵五彩的云,自由自在的飘荡。

  哟,这么巧,你也来干活?见到了自己心愿所向,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刚才男子汉的无所顾及一下子就收敛成了这种语气,这种连自己也不明白的像是对着一堆晶莹剔透的雪似的,怕自己一口大气就把眼前的人儿给化的无影无踪了。 

  是吗?要说巧,是你吧?你们家开矿都干大买卖了,还在乎这点小活?

  她说的这点小活也就是拍打麦垄。小麦越冬时,用铁锨把麦垄拍打一遍,以便切断土壤的水份蒸发保墒抗旱。放眼望去,别人家的麦垄都是一片溜光托着行行绿色,可他们两家的地里却还是原始状态。丁家是因为煤矿要发财了,所以才不在乎麦子的事。马六亭不同,父母不能来,只能她一个人干,无论如何也要干完,因为天黑前她还要返回学校。

  嘻嘻,六儿,你这红褂子真好看,老远就放红光。

  谁跟你嘻皮笑脸的,干不完,我可要惨了。

  真的?这么大块地,你一个人干?要不这么着吧,晚上我骑车送你。

  谢了。我们家明天就买自行车。

  清冷,气傲,而又有着令人着迷的气质,站在麦田里的她,做着再平常不过的活,说着再平常不过的话,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却有着别样的滋味,这声音能平息牛仔的狂妄,这声音能燃起他丁思武的狂热。

  知道你心气儿高,可那十拉里路是不是远了点?我真想让你骑这车,就怕……

  别舅怕妗子怕的,谁稀罕?要不是我爸病了,这活还叫活?

  噢,大伯病了?

  被你爸气的。

  丁思武这才明白,一向文文静静说话慢条斯理的马六亭此刻咋这么冲?原来她父亲被昨天的事气病了。他凑到她跟前郑重其事地说,我要是俺爸,保管对大伯好的像我对你似的。这话把马六亭逗乐了。

  嘻嘻,也只有你才这么颠来倒去的没个正经。说真的,也怪不得丁大大。我爸昨天拾掇羊时,手指划了个小口子,本来也没什么,可早上他的手指肿得那么粗,赵医生说是炭疽,要他住院。我爸那脾气你也知道,这点小病,他要是去,就不是他了。只得在家里输液。我来时他还没输完呢。

  啊,炭疽?我爸妈真不知这事,知道了说什么也得去看看。昨天晚上我还听他夸你小时候帮他的那事呢,只是我爸的性子,谁都知道,天大的事过去也就没了。

  唉,都是那羊害的。你要这么说。马六亭见丁思武一付认真的样子,明白他说的是真心话,我爸爸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大人的事,咱也弄不懂,昨天的事,我听说了一点儿,我爸爸不该提让丁大大伤心的事儿。

  丁老四在村办煤矿伤了以后,就不能下井了。当时县里照顾少数民族分给了两匹退役的战马,大队里又给配了套大车,这样就让丁老四赶起了马车。拉生产资料什么的,经常来往于镇上。这天他照例赶车来到镇上,大大小小的麻袋装满了车。往回返时,正碰上赶集的马六亭背了三斤红萝卜咸菜,便叫她坐上了车。过铁路时,被迎面来的一辆受惊的驴车给压了脚。那辆横冲直撞的驴车转眼跑没了影,丁老四的两只大鞋直往外冒血。年仅九岁的马六亭却从蹲在地上的丁老四手里接过鞭子,把他扶上车,掉转车头就朝镇医院赶。医生一看就直接不让走了。丁老四正愁大车呢,小小的六亭却说把车交给我吧。丁老四根本不敢相信。可谁知马六亭竟然真的把马车给赶回了队里。

  丁老四从此便从心里喜欢上了这孩子。别看瘦瘦弱弱的,遇到事儿,小子也不换。有时候他也想,我咋没这么个好闺女呢?随着思武的长大,他也看出了儿子的心思,嗯,要是能成的话,真是门好姻缘。因此,他便有意撮合着思武有事没事的去找六亭玩儿。

  改革开放后,许多人都做起了个体经商。丁老四早也贩起了牛。一次,不明就里的他竟买了头赃牛。上级查下来,保不住就给逮了去。村委出面担保才把他保了出来。只是罚款二千。当时,他正巧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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