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难怼�
为什么偏偏现在才说?
两人如此相拥一阵,锦苏却放开了拥着潇浅忧的手,从他怀里挣脱,仰起头对他笑笑:“浅忧不必勉强,即便你帮锦夜我也不会怪你,人各有志。”
这样说完,锦苏自行推着轮椅前进,绛紫镶银色边缘的裙摆随风而起,拂过路边不知名野草。小小的野草迅速卷了自己的叶子软到在地,奄奄一息。
那是对自我最好的保护。
大风过境,余一抹白衣孑然立在天地间,仿佛携眷了三生的孤寂,凝聚了三世的寂寞。许久之后,潇浅忧才觉得心在一阵一阵的抽痛。
那样的痛,比以往任何一次受伤都要来的强烈,都要让她生不如死。他慢慢尊下身子,双眼死死盯着那株伏在地面的野草,第一次他竟然真的不再需要自己?
锦苏兀自推着轮椅,不知不觉过了帅府,他却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双眼直视前方,有神无韵,似在思考什么,却又似那样发呆。他不想停下来,或者说不敢停下来,只能让双手不停地动着,让轮椅不停地前进,一如他现在无法停下的步伐一般,前进着。
他突然见在心中恨了自己,刚才,明明可以答应,可是为何自己还要那般的固执?所盼所想,不就是为了他那句话吗?锦苏,你还真是笨蛋。
他低头苦笑,这一笑却凝在了嘴边,轮椅传来异样的感觉让他心生警惕,在与路边大树即将撞上的一刻,他用力扭过了自己的身子,那竹制的轮椅却硬生生撞在了那巨大的树干上,强大的冲击力只是将轮椅撞的摔出了老远,未散架。
锦苏则是跌倒在地,左手腕处传来异样的疼痛。他皱眉,以右手支地半坐起身,想要活动一下右手,却悲催地发现根本没有任何的力气,心中哀嚎一声,看来是脱臼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受伤
锦苏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声,眼前已经罩下一片阴影,还未抬头便看见一抹猩红的色彩出现在自己视线中。而它的主人已经凝着眉头蹲下来盯着自己的右手看。
“脱臼了。”潇浅忧这样轻声说着,不待锦苏做出回应就拉起那只手,随后几下动作,只听得锦苏一声惊呼,额角出了些许的冷汗。他的心也被揪起,连忙问他:“还好吧?”
锦苏翻了大大的白眼,心说你觉得呢?动了动手腕,像是好了,但是仍旧是痛的厉害,那样耷拉着手不敢抬起头,转头无比幽怨地看着远处的轮椅,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坐了。
潇浅忧见他明显避着自己,心里又是一阵难过,起身走过去看他轮椅,发现已经眼中变形,几处螺钉已经松散,显然现在是没法用了。他回来惋惜道:“轮椅是坐不了了。”
锦苏心中哀叹。那把轮椅是当初锦鳞亲手为自己做的,跟了自己整整五个年头,多少是有些感情了。但是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轮椅废了,自己拿什么代步?这样想着,身子已经腾空,他人已经在潇浅忧怀里。
抬头看见了那尖俏的下颌,不由脸色一红,一如当初那个紫衣少年自美女樱枝头落入紫袍男子的怀中那般难为情。
潇浅忧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往元帅府走去。
直到自己被放到了床上,锦苏才喃喃说出:“谢谢。”
潇浅忧愣了一下就转身倒了茶水给他,随即转身出门。就在锦苏刚刚松了一口气之时,他又回来了,手中拿着绑带以及药瓶。“浅忧这是要做什么?”
潇浅忧掀起眼帘看他一眼,兀自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才慢悠悠地说道:“手虽然是接上了,但是最好不要乱动,我会给你包扎起来,这几日不可沾水。”
锦苏“哦”了一声,右手已经被潇浅忧抬起,只见他用食指轻轻抹了药膏在自己受伤的手腕,然后以整个手掌覆盖上来,缓缓揉捏着。略显凉意的手掌掠过却是一片火辣,锦苏忍不住皱眉:“这是什么药?”
“见效快,所以会有一些疼痛。”潇浅忧抬头看他一眼,又继续手上的动作。
锦苏又“哦”了一声,然后没有了下文。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房间里一片沉静。
待到药膏全部渗进去,潇浅忧又用白色的绷带锦苏的手腕细细包扎起来。
最后的最后,锦苏看着自己胸前的蝴蝶结很是无语,他连翻了几个大大的白眼,右手轻轻一拉,直接将那蝴蝶结打开了。他没有想到眼前的人竟然还有心玩这样的把戏,不过他可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任由他吓唬了。
潇浅忧轻轻勾着嘴角,细细的眼睛微微眯起,连那条十字伤口都变得柔和,看着锦苏用右手努力想要系上吊带,双手环胸含笑问:“怎么了?”
锦苏抿唇不说话,泄气般放弃了打好吊带的想法,抬眼怒瞪潇浅忧:“你是故意的。”
潇浅忧装作了无辜,摊摊手:“微臣从未与人包扎,只会结蝴蝶结。”
锦苏不怒反笑,嘴角带了几分讥诮:“摄政王可是以此讨哪家姑娘欢心?”
潇浅忧欺身上前,认真将锦苏的吊带打好,看见男子满意的目光,才在他耳边慢慢说道:“六皇子可非女儿家可比。”
“潇浅忧你大胆。”锦苏又羞又恼,心中恨自己竟然被他轻易几句挑起了情绪。
潇浅忧直起身子,笑看他:“微臣一向胆小,不知有何得罪之处?”他突然发现,原来男子还是会在自己的怀里脸红还是会因为自己的话而恼羞成怒。
锦苏发现自己努力维持的形象竟然因为潇浅忧一句话而荡然无存,心里觉得特不是滋味。于是只坐着生闷气还调转了头不去看潇浅忧,一脸老大不爽的样子。
潇浅忧闻言轻笑出声,只觉得男子的表情煞是可爱。见男子一身紫衣神秘优雅,不由好奇一问:“为何偏爱紫色?”
锦苏闻言反唇问他:“你又为何对于白色情有独钟?”记忆中潇浅忧的便服全是白色缎底,上面即便有图案也基本以银丝勾成。或是祥云多多清贵脱俗,或是幽兰簇簇高雅圣洁。
潇浅忧索性坐在他的床边,悠悠说道:“白色代表了单纯。”他看着锦苏,原本他也该这般纯洁不染世俗烟火,如今却与自己一样了。
锦苏闻言久久不语,许久之后他伸手磨砂着潇浅忧纱衣上沾染的尘埃道:“因为单纯,所以更容易被人染指不是吗?”
“洗干净就好。”潇浅忧不动声色。
“真的能够洗干净吗?”锦苏像是问他,又是在问自己!这条路是无归路他又怎会不知?人不是衣服,一旦被血腥沾染就无法再回复最初的单纯。他突然伸手推着潇浅忧:“既然如此浅忧还不去洗?时间越是久越是难洗呢。”
潇浅忧没有多余的话,只说让他好好休息便出门去了,在门口遇到了青龙,后者欲言又止,问道:“怎么了?”
青龙正色:“不论大人如何抉择,潇湘楼誓死追随。”
潇浅忧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青龙一眼,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众所周知潇湘楼的一切都来自于皇帝,自然也是属于朝廷的机构,他们若是跟着自己,形同谋逆。他不会将潇湘楼带入万劫不复之地。自己答应助锦苏,只因为那是欠他的。
锦苏与梁芳约定的十日之期到了,二十名潇湘楼的弟子领着那一百名鼻青脸肿的士兵回来,看的林路心疼不已。那一百名士兵虽然伤痕累累,脸上却洋溢着开心。
潇浅忧抱着锦苏前来,在军中引起了不小的喧哗,而当事人之一的潇浅忧依旧面不改色,倒是锦苏微微红了脸颊,直到潇浅忧将他放到了凳子上,心跳才恢复了常规。
“副帅借末将一百名士兵就是让他们去受罪吗?”林路已经怒不可言,也管不上什么尊卑,冲上前在锦苏面前暴吼。
锦苏脸上维持着淡淡的微笑,满意地看着那一百名士兵的样子,“林将军何必动怒?看看便知。”说完他一扬手,立即有人端来了十日前比试用的木架子,安顿好。锦苏又复对胡安斌道:“胡队长,还劳烦你一下。”
第三百三十三章:效果
胡安斌心中虽然疑惑,但是依旧含笑上前抱拳道:“乐意之至。”
谁也不知道锦苏要做什么,唯有与他静静相对而坐的潇浅忧一脸淡然,悠闲品茶:“王爷借我潇湘楼二十名能将,可是想要以何交换?”
锦苏翻白眼,瞪他,惊艳了旁边一群士兵。“本王可不知潇湘楼楼主是如此小气之人!”
“此乃原则问题。”潇浅忧含笑,淡然。
“恐怕是楼主人品问题吧。”
潇浅忧与锦苏本就是两个饱受争议的存在,两个都是饱读诗书之人,却不曾想为这点小事还斤斤计较,实在是太可爱了!几名士兵甚至忍不住因为锦苏的话笑了起来。
而林路更是愣愣地看着潇浅忧,从来传闻潇浅忧不苟言笑,然而现在看着那唇边含笑的男子,他甚至会认为自己认错了人,就连那道十字伤口都在怀疑其真假!
所有人在心中共同的疑问,这样的两个人,真是那个心手狠辣,杀人如麻的潇浅忧与六皇子锦苏?当年那一桩桩灭门的惨案,那把将凉山夷为平地的火,他们可印在了心里挥之不去 。
这边自有看头,那边却也不缺精彩。只见那一百名士兵面对那障碍皆是摩肩擦手跃跃欲试的样子,要知道这十天的艰苦生涯,可就等着此刻能够在这些人面前一展身手。
随着胡安斌一声令下,百名士兵排队,纷纷越过障碍。
直到那百名士兵全部过了,整个军营爆发整齐而热烈的掌声,潇浅忧与锦苏的对嘴也告一段落。后者抬头看着林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知道自己是成功了。心中也暗暗佩服潇湘楼的弟子果然名不虚传。
胡安斌从惊诧中回神,拿过计时表,瞬间再次惊讶了,刚才从肉眼上看出那一百名士兵的实力毋庸置疑,可是从时间表上看,竟然平均比十日前的二十名士兵用时缩短了一半。
对上胡安斌的目光,锦苏只是回以淡淡的一笑,虽然说这一百名士兵比不得潇湘楼弟子,但是比起军营中其他士兵,他们已经算作了高手。至于那二十名士兵是如何做到让那一百名士兵如何短期内提高这么多的,锦苏不多问,因为知道问了青龙也不会告诉自己,何必自己去碰一鼻子灰呢?
‘啪啪啪’清脆洪亮的掌声远远传来,突兀。众人转身望去,纷纷单膝落地行礼:“元帅。”
梁芳大笑着挥手示意他们起来,径直走向锦苏与潇浅忧,后者已经站起身朝他颔首而礼。梁芳上前拍拍二人的肩膀,脸上笑容不减,笑曰:“我同渊有二位助战,如虎添翼。”
随后,潇浅忧与锦苏被梁芳迎进了帅帐,连同几名同渊将领,十几人在帅帐中商议又是整整半晌,最后梁芳大掌将桌案拍的犹如惊雷:“一切按照摄政王的方案实施。”
此番,却是再也无人反对,同渊将领心中对于潇浅忧更是钦佩。林路更是以自己膜拜潇浅忧为荣。
锦苏依旧静静坐在一旁,淡淡笑着,整个过程他未发一语,自然也不可能为人注视,也得不到任何人的拥戴。
事后,潇浅忧将锦苏抱回了房间问他:“何故如此?”
锦苏此次却是笑的很灿烂:“那些方案若是以我之口说出,只怕本是正确他们也会反对,而从你或者梁芳口中说出,则是事半功倍。”对于自己于军中不受欢迎,锦苏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潇浅忧又笑了,伸手刮刮锦苏鼻头:“原是又被你利用,此番可要有补偿。”
锦苏左手吊带虽是撤了,但是手腕还是不能乱动,左手磨砂着一方幽兰丝巾,双腿又行动不便,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唯有瞪大了眼睛表示自己的不满:“浅忧军中名声大震,这又要如何感谢本王?”
潇浅忧含笑:“我本生性恬淡,不喜热闹。”意思就是锦苏是弄巧成拙。
锦苏气结,不明白自己面对别人皆是一切运筹帷幄之中,偏偏面对潇浅忧每每败北。“我轮椅何时修好?”如此被他抱上抱下,真不是回事。
今日军营中他已经感觉芒刺在背。
潇浅忧恍然想起什么似得,低声说道:“我甘当代步,王爷又作何算?”
锦苏瞪他,瞪他,再瞪他。心说要不是因为你,我至于撞上去吗?但是他很聪明地将此话抛到脑后,最后没好气说道:“抵不了赏你些东西,发个由心谢你的声明?”
潇浅忧兀的哈哈笑出了声,“潇某可等着呢。”
锦苏看的有些愣了,潇浅忧不喜言笑,当然是在人前,但是在自己面前这般笑的灿烂,还是很少见的。“堂堂摄政王会缺东少西?”
“嗯。”潇浅忧敛了笑声,认真地看着锦苏,他缺少的是一个能够让他值得为其倾尽所有放弃一切的人。不过现在,似乎已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