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麟斜斜坐着,依旧杯不停盏,眼角有晶莹的东西滴下,分不清是酒还是泪。
锦夜心中冷笑,也不知锦苏从哪里听来了这些故事,兴许不过是他自己编的而已。不经意间转头,却见梁后双眼死死盯着锦苏,放在桌上的双手紧紧拽着,似乎隐忍着什么。“母后?”
梁后反应过来,慢慢恢复了常色,看了锦苏一眼,眉宇间显了疲惫之色:“哀家今日乏了,想先回宫休息。”
“太后为何不听完故事再走?”锦苏笑问,不待梁后说话,他继续说道:“女子尚有一子长大成人,他不信自己母亲会是那种不守妇道之人,于是他开始着手调查当年的事情。”
锦苏住声,看着那个只一味饮酒的男子。这么多年,所有人都看到他的潇洒不羁,有谁看到压在他心中那沉重的伤?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查到了当年的真相。”锦苏将视线转回到梁太后身上,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冷冷说道:“太后还需要我再说下去吗?”
“住嘴!”梁太后终于无法隐忍,拍桌而起。伸出颤抖的手指着锦苏:“锦苏在此妖言惑众,来人,给哀家打入死牢。”
整个场面死一般的沉寂。没有人动手,也没有人说话。他们不知道为何顺硕王爷一个小小的故事就让一向雍容华贵的梁后做出如此激怒的举动。
锦夜也在惊讶中,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就坐在原地,目光在锦苏与梁太后身上来回游荡。
“哗啦啦”一阵声音传来,众人转头望去,却是禁军统领戈武七领禁军将整个广场统统围住,场面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梁后见戈武七到近前,指着锦苏狠声道:“你来的正好,将锦苏给哀家打入天牢。”
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到了戈武七身上,他慢慢走向锦苏,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将锦苏拿下时,却见他朝锦苏恭敬行礼,“禁军统领戈武七奉旨前来捉拿逆贼。”
锦夜再也坐不住,站起身指着戈武七道:“朕何时下过这般命令?”
这时,冷冷的声音传来:“先皇帝有令,谁能同时拥有五块麒麟玉佩拼出真龙玉,但凡靖国在职兵员全部听其调配。”却是兵部侍郎张天真以及刑部侍郎多磨那并肩而来。
二人同时走到台阶下,未理锦夜等人,只朝着锦苏作礼:“张天真奉旨前来。”
“多磨那奉旨前来。”
锦苏淡然而笑,微微点头:“多谢三位大人。”
“你们,你们这是在造反。”锦夜瞪大了眼睛,京兆的兵力全部有兵部刑部掌管,而皇城的禁军全部由戈武七负责,现在他们三人竟然都听命于锦苏,岂不是控制了整个京兆?
百官已经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战战兢兢站起,却立即有禁军上前逼得他们坐下。
欧阳英德却忽的推开上前看着他的士兵,快步走到锦苏面前,言辞历色:“顺硕亲王难道要逼宫不成?”说着他又转头看向戈武七三人:“皇上待你三人不薄,如今你们竟然敢公然造反。”
欧阳英德为官正直清廉,在朝中一向受人敬佩。戈武七对他的态度也恭敬:“相爷,我三人只是奉先皇命令,听命于有真龙玉之人。谁持有真龙玉,谁就拥有整个靖国兵马大权,包括我禁军。”
“一派胡言。”欧阳英德一甩袍袖打断他:“何有真龙玉一说?何故老夫不知?百官不知?”
百官闻言纷纷符合,皆言他们三人造反定遭天谴。
锦苏挥手打断戈武七即将说的话,“相爷此时不必动怒,你且回座坐着,不出半个时辰,锦苏定然给你交代。”
欧阳英德转身看他,伸手一指锦苏:“你这个反臣贼子,皇上皇恩浩荡你不思报国反而…”他下面的话来不及说出口,锦苏已经挥手示意人将他带下去。
真龙玉锦夜是听说过的,但是因为当时锦靖云只是随口一提,自己也没有在意,现在锦苏提出,难道真的有那种东西存在?“锦苏,你该知道谋反的后果。”
锦苏淡淡一笑,伸手从怀中取出一锦盒,放在手心举过头顶,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中,他缓缓打开锦盒。
金黄的光芒瞬间从锦盒开启的缝隙中射出,刺的众人眼睛生疼,纷纷闭眼不敢直视。待那光芒逐渐散去,众人定睛一看,惊讶不已。
锦苏手中,赫然一条金龙腾飞,张牙舞爪之势若困兽得以摆脱束缚惊天而出。他笑:“各位可看仔细了。先帝为以防万一,将金龙分为五只麒麟分装五只锦囊,并交由五个人保管,国家一旦有难,五只麒麟集齐铸成真龙,靖国兵马尽归其所掌控,所有人等皆听其调配。”
百官中,有人是听说过金龙的,他们惊讶的合不拢嘴,有人发问:“这真龙有可能是你抢来的。”
锦苏闻言冷笑:“如今戈武七大人,张天真大人以及多磨那大人皆在这里,他们就是麒麟拥有者,皆可作证。”
“还有两个麒麟哪里来的?”有人继续怒问。
锦苏望着锦夜那近乎绝望的表情,一字一顿说道:“最近请辞的摄政王潇浅忧,以及…”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已经跌坐在椅子上的梁太后:“已经告老还乡的镇北侯梁芳元帅。”
这两个名字,犹如晴天霹雳般落在锦夜以及梁太后头顶。后者更是整个人都软在了塌椅上,一遍遍念道:“不可能。”显然,她是知道真龙的存在的,只是没有想到有一只麒麟会在自己弟弟手中,而此时此刻正被锦苏拿来对付自己。
“真龙在此,由不得你不信。”锦苏冷笑着转过轮椅:“见此真龙犹如见先皇,各位大人还不下跪吗?”
戈武七以三人率先跪下,朗声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不知所措,皆看向此时被封口的欧阳英德,筹措不定。
原本还在静静喝酒的锦麟突然扔掉了酒杯,信步下了台阶,在锦苏面前单膝落地:“万岁万岁万万岁。”
“十三叔这是做什么?”锦苏显然没有料到锦麟会来这么一下,惊得连忙将他扶起。
第三百八十二章:废帝
百官开始动摇,有一人下跪,紧接着第二人跪下,然后跪倒一大片,以至于到了最后,整个广场上的官员除却欧阳英德,皆下跪高呼万岁。
锦夜慌了神,已经不知说什么了。梁太后强撑冷面,站起身走至桌案前方:“你们想要集体造反吗?”
“造反的是你。”锦麟转身突然暴喝一声:“事到如今你还不老实招来吗?”
众人被他吓得一惊,连锦苏也吓了一跳,收了金龙命众人起身,不再多话只静静看着。
“哀家有何可说?先帝传位于皇上,各位理当尽心辅助,事到如今竟然公然谋反,让先帝九泉之下如何安息?让靖国百姓如何放心?”梁太后双手放在交叠于腹下,头上簪带的吊饰随着她说话来回摇晃。
她这一呼起了作用,官员中已经有人动摇。锦麟毫不为意冷冷一笑,轻描淡写道:“锦夜不是你的亲儿子吧!”
此言一出锦夜脸色煞白,退后一步将全身力量靠在身后的木子李身上,不可置信地盯着锦麟看,刚才的话他说的清楚,自己听的却不是很真切,他将目光转向了梁太后,颤抖着声音问:“母后,他说的是真的吗?”
梁太后没有理会身后锦夜的问话,只是死死盯着锦麟,他们竟然将这些事情都已经翻了出来,看来是早有预谋的才是。片刻之后她说道:“燕后难产而死,她的父亲谋反,先帝将孩子寄予哀家名下,他便是哀家的孩子。当年先帝亲自处理,此事唯今只有哀家一人所知,你们将此事翻出,想要以此来推倒皇上,可谓居心叵测。”
锦夜不可置信瞪大双眼,脑海中只充斥一件事情:他不是母后的亲儿子,他的亲生母亲已经死了。
锦麟于台阶下与梁后对视,虽身在低处,却丝毫不输气势:“只怕不是这么简单吧?不知梁太后还记得白信翁这个人否?”
见梁后刚刚恢复的脸色再次变得煞白,锦麟继续说道:“梁后不记得也正常事,你现在是靖国的太后,哪里还会记得自己作为太子妃时的相好?”
锦麟一句话引起轩然大波,官员中有胆小的已经晕厥过去,有些胆子大的也掐着自己胳膊大腿以期望这场噩梦早些醒来。
而锦苏依旧端坐轮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双手放在轮椅上交扣于胸前。身后站着戈武七三人,似雷打不动。
“太后不记得这个人没关系,但是郑恋语这个名字不会陌生吧?”锦麟说着瞪大了已经泛红的双眼,深深吸气极力忍耐着,提高了声音吼出:“太祖皇的宠妃,我的母妃,也就是刚才锦苏那个故事中那个被夫君发现与人私通的女子。”
锦麟说到这里,垂放在身体两侧的双手紧紧拽起,紧咬了牙帮双眼似充血一般猩红,他用比刚才更高的声音吼道:“就是那个被你陷害背负骂名被太祖皇赐了毒酒的无辜女子。你,梁凤琪,坐在那把凤椅上时,有没有一刻,心中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梁凤琪很快恢复,冷着一张脸,连声音也不带感情:“哀家无错,何以愧疚?”
“好!”锦麟说着退后一步,嘴角挂上一抹微笑。
“好!”锦麟再次退后一步,双眼盯着梁凤琪,这一次嘴角的笑容扩散到脸颊。
“好!”锦麟再次退后一步,转头看了被惊在原地的百官,脸上笑容瞬时消失。眨眼间便已掠上台阶站在梁凤琪身前,伸手掐了她的脖子,狠声说道:“她只是想要在那个深宫中安安静静度过,为何你要陷害?”
梁凤琪身后宫女太监早已被锦麟吓傻,此时纷纷逃散躲避,被禁军拦了下来。
锦夜还在打击中未曾恢复,他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迫切地希望这场噩梦能够赶紧醒过来,他已经快要窒息了。
梁凤琪脸色已经酱紫,伸手扒拉着锦麟卡住自己脖子的手,却是徒劳无功。
锦苏见状不好,连忙喊道:“十三叔,你现在将她杀了如何洗脱你母亲的冤屈?”
锦麟理智归来,慢慢松开手,眼中杀意浓烈,“当年你自己做下的丑事,要我母妃为你背黑锅,难道今日还要我来替你说吗?”
能够呼吸空气的梁凤琪急急喘息,弓腰咳嗽两声方才抬起头看着锦麟笑:“哀家从来没有做过,当然没有什么可说的。”
“还在嘴硬。”锦麟忽而一拳打在那个年过半百从未吃过苦的梁后身上,欺身上前拎起她的脖领子:“说不说?”
“无话可说。”梁凤琪依旧面无表情,冷冷看着锦麟:“你们想取我皇儿代之,做梦。他是先帝亲封太子,继承大统,天道民心所向。”
“要继承大统,也得他姓锦才行。”锦麟忽而转头看着锦夜冷笑:“要是皇兄知道自己将靖国的江山传给一个野种,不知会不会化作厉鬼前来找你算账。
“你胡说。”梁凤琪脸上的淡然转化为了疯狂:“他是靖国的天子,是毋庸置疑的皇帝。”
百官已经麻木了,今日锦麟与锦苏带给他们的震撼太大,需要时间去慢慢消化,以至于对于一向雍容的太后失常表现并未在意。
锦夜也仅仅是眼睛稍微瞪得大些,直到不能再大了,直愣愣地看着锦麟。看着他唇瓣张合间说出那些他听不懂也不愿听懂的往事。
“当年你待字闺中结识仙音门弟子白信翁,并被他音乐才能深深吸引,与之深爱。不凑巧的是那一年太祖皇为皇兄选妃,你被看中留了下来。”
“虽然顶着太子妃的头衔,你心中却从未忘记过白信翁,并与他私相往来纠缠不清。”锦麟顿了一下,声音添了一丝丝恨意:“终有一日东窗事发,白信翁从你宫中逃窜而出,慌不择路进了太祖皇后宫宠妃,也就是我的母妃宫中。”
“很快,太祖皇得到消息带人前来搜宫,直到将白信翁搜出来,我母妃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无论她怎么解释太祖皇也并未信她,念在昔日情分赐了毒酒。”锦麟仰起头将自己眼中的泪水逼回。
看着梁凤琪脸上越来越多的绝望,他继续说着,他的声音大的足够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这时,你发现自己怀上了白信翁的孩子,为了能够保住这个孩子,你自请为太祖皇修行祈福,在道观中呆了整整一年。”
“也就是这个时候,宫中发生了巨变,皇兄被逼逼宫,登基为帝。那时的你还在小月,便将皇后一位拱手让与你同时进府的另一位女子,也就是后来的燕后燕婷。”
“燕婷已经临盆,几日后产下小皇子撒手人寰,先帝不忍见其无母,便将你接回宫中让你抚养。燕王谋反后,先帝震怒,为了避免殃及那位小皇子,除去所有知情人,自此,你便是那个孩子的生母。”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锦麟洪亮的声音继续响起:“本以为这些事情随着时间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