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靠在窗前美人榻上的柳玉研正在看书,不过简单的一件石青色家常衫子,却生生让她穿出江南水墨般的温润风韵,精致的容颜在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透着层淡淡的粉润,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红,肌肤赛雪皓腕如玉,所谓的瑰姿艳容不过如此了吧?
秋风看的闪了眼神,一侧听到动静知晓她进来可半响没听到声音的柳玉研有些诧异,抬起头便看到秋风呆头鹅般的神情,不禁抿唇一笑,“秋风你那是什么眼神呀,我会以为你心悦你家姑娘我的,再那样看下去,我可会误会的哦。”
“姑娘您又打趣奴婢。”
秋风不依的跺了跺脚,上前微弯了身服侍着柳玉研用茶,早有春兰拿了秋香色金线蟒引枕垫在柳玉研的身后,她舒服的往后靠了靠,抿了两口茶,秋风则早已乖巧的坐在脚踏边拿了锦帕包了橘子剥了皮给柳玉研用,大半个橘子入口,柳玉研轻轻的摇了摇头,秋风在一侧的银盆里冼了手拿了帕子揩净,看着靠在那里半阂了眼皮半点不见情绪波动的柳玉研不知怎的就是心头一悸,姑娘还是之前的姑娘,可这感觉却总是有点不对劲,她赶紧用力的摇了两下头,自己真是魔怔了,姑娘就是姑娘,哪有什么对劲不对劲的?
“昨个春姨娘那边怎么回事,你可打听出来了?”
“回姑娘的话,奴婢打听出来了。”正在走神的秋风猛不丁的被这轻飘飘的话给拉回来,抬眼就看到柳玉研清澈深邃的凤眸,不知怎么的就移开了眼,可之后又觉得有些好笑,她心虚或是怕什么呀,正了正脸色她郑重的点点头,“奴婢去寻了几个交好的小姐妹仔细问过了,姑娘您猜的没错,是春姨娘的身子不好,听说是传了几个大夫了,大老爷甚至投了名帖去寻了位御医过府,都开了方子,说没什么大碍,可春姨娘却一直嚷着不好,听说,听说是肚子疼……”
“可问出有几天了?”
“应该有五六天功夫。”秋风看着黛眉微蹙的自家姑娘心头满是不解,姑娘好好的总是关心大房的事做什么呀,可想到之前春兰暗地里交待她的话——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绝对不能问,一心只想着服侍主子就好,她便踏实了一颗心,看着面前自家姑娘一副蹙眉沉思的样,她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而且奴婢还打听到了一件事,听说春姨娘腹中的胎儿好几位大夫看了都说是男胎呢,大老爷和老夫人如今都宝贝的紧,这些天春姨娘卧床不起,老夫人院子里服侍的嬷嬷还说前几天老夫人有意要请了青虚观的人前来作法祈福呢。”
男胎?
还不到在三个月的胎儿要是能辨出男女才真是天大的笑话。
至于祈福,柳玉研吃的一声冷笑,她也配?!
洋漆描金小几上,雕花青铜炉里有袅袅的檀香浮起,角落里放了四个银白细瓷的高脚盘,里头是装的满满的冰块,满室静溢里透着几分清幽,两个小丫头左右蹲在柳玉研的脚下打着扇,秋风垂手立在一侧,看着柳玉研没出声让她退下,索性自一个小丫头手里接了扇自个打起来,好半响后柳玉研抬起头才看到是她,不禁嗔怪的瞪她一眼,“你都是大丫头了这些事让她们去做就好了,和你春兰姐姐学学。”
“有姑娘和春兰春江她们在呢,奴婢就当跑腿的就好。”
“没出息。”笑着嗔怪秋风几句,柳玉研想了想抬眸看向秋风,“你去打听打听老夫人到底请了青虚观的人来没有,还有,去看看能不能接触下春姨娘请来的几位大夫,嗯,最好把她们的药方拿过来一份两份的。”
“姑娘是觉得春姨娘在装病?”出声的是春兰,手里捧了彩三多果纹墩式碗,里头盛了才自井水里汲过的半块西瓜以及各色水果,拧了眉看柳玉研一脸的深思,“可奴婢有一事不明,这好好的春姨娘为什么要装病呀,她现下只要是有一点心思都知道是该好生保胎才对,最好一举得男才是正理。要知道这是药三分毒,春姨娘现在可就是恃着这肚子里的孩子呢,要是那胎儿有个万一,春姨娘也讨不了好呀。”
“这一点我也是清楚的,但凡装病总是要有所为的。”就是不知道这位春姨娘要的是什么,脑中有道模糊的念头掠过,但闪的太过柳玉研什么都没捉住,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再待细想什么都没有了,她皱了下眉看向春兰几个,“你们这几天用心盯着点春姨娘那边,我就不信她一点破绽都露不出来。”
“姑娘您讨厌春姨娘,是为了涵哥儿么?”
秋风的话罢,柳玉研眼角霍的一跳,轰的一声似是有雷当头炸开。
春姨娘的目的莫不是涵哥儿?
面色难看的沉吟一会,柳玉研唰的站起来,“你们几个跟我去看看涵哥儿去。”才走了两步,门外有小丫头的声音响起来,“禀姑娘,奴婢奉老夫人之命前来传话,青虚观的师太前来给春姨娘做法祈福,还请姑娘回避,姑娘娇贵,别惊了姑娘……”
☆、第三十一回 直觉
柳玉研觉得时间过的真慢,好像停在那里一动不动了。她抬抬头才不过未时三刻多,过了会又抬抬头,眼角有意无意的扫过角落小几上的沙漏,不禁抚了抚额,怎么才申时中呀,越想越不耐烦,越不耐烦越觉得心浮气躁,热的不得了,左翻个身右转一下,到最后她索性翻身坐起来,“春兰春江,你们怎么做事的,连冰盆都忘记换新的了吧?”
“姑娘,冰块都是才添的呀,您很热么?”正半坐在一侧的小杌子上拿了绣绷在绣花的秋月抬起了头,略带娇憨的脸上浮起一抹疑惑,看了看四角才换下的冰块,又瞅了瞅一脸郁郁眉头紧皱就差没在脸上写几个字——我心情很差我很烦的柳玉研眨了眨眼,伸手接过小丫头手里的团扇轻轻的打着,想了想后又道,“要不,奴婢帮着姑娘去端碗冰镇梨子羹来?”
“不用了,春兰还没有回来么?”
春兰被她派去了涵哥儿的院子里,秋风则去了外头打探消息,春江被她吩咐去收拾芝兰院了,余下的身边就剩下一个秋月,四大丫头当中她是最小的,依着柳玉研这么多天的观察来看,不管是之前的五堂妹还是这几个丫头,怕是都在有意无意的宠着这小丫头呢,好在性子极好,不骄不躁的又没失了本份,不然怕柳玉研早想着法子把人给栽出去了,她身边可不留那眼比天高的丫头给自个没的添堵。
“回姑娘的话,还没有。”秋月瞅了瞅外头的天色,轻声的安慰柳玉研几句,最后又道,“姑娘您要是不放心,奴婢再派个小丫头过去看看?”
“不必了,我没事了,你自忙你的去,这里让她们来就好。”
“奴婢给您打扇,姑娘您歇歇吧。”
身后垫了塞满了菊叶和粟米的蚕丝靠垫,懒懒散散的半歪在窗前的美人榻上,手里捧了本大元列传,柳玉研的双眸却并没有往书上瞅一眼,一颗心早飞到了春姨娘的院子里——柳府住了四房,正中心的院子自然是柳老夫人的倚晖院,这也是柳府嫡长宗妇所住的院子,自然了,柳老爷子前些年去逝,这族长的位子便落在柳大老爷身上,可柳老夫人还健在呀,自然没有让她搬离的道理,更何况已近的柳大夫人根本没把这院子看在眼里。余下的四房便分了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依次而建,本朝以东为尊,大房便当之无愧的住在了府中东侧,整个院子开了几道小门,其中又分出了老爷夫人的主院,姨娘的公子姑娘的,以及各色丫头小厮的,余者三房尽皆如此。
大房。柳姨娘住处。
姨娘的住处只是一处二进的小院,春姨娘由了丫头扶了坐在靠窗的榻上。
院中,设了桌案香烛,有一慈目善目的道姑嘴里念念有词,三柱香罢,身后有小道姑上前拿了那加持了符和香灰的水递给一位中年婆子,声音清脆利落,让人听了极是在舒服,“我家师尊说了,这水要洒在春姨娘的院中和每个屋子里,还有这一碗,嗯,是放在卧房七天,每日早中晚三拜……”
“多谢仙师,赶紧的,你们几个小心点,照着仙师说的做。”
中年婆子是柳老夫人派过来的,转手招呼了小丫头去做,自个则又小心冀冀的瞅了眼犹在那里双眸紧闭嘴唇蠕动的道姑,满脸堆了恭敬的笑看向小道姑,“这位小师傅,是不是这样之后我家姨娘和末来的小主子就会好了?”
“是呀小师傅,我家姨娘以后是不是就没事了?”
出声的是春姨娘的贴身丫头,巴巴的瞅着那道童,心里却是急的不得了。她们现在的威风可全凭着姨娘肚子里的那块肉,要是真的没了,这和其他几个院子有什么区别呀,以后再来个继夫人,姨娘更不用出头了,就是自己的心思也……脑海里的花花想法还没转完,一侧的中年婆子轻轻一哼狠狠的一眼剜了过来,“没规矩,仙师面前也有你说话的地方?”
“奴婢,奴婢也是为了小主子和姨娘……”面上讪讪的退了两步,心里头却是把这婆子咒了千百遍——不过也是个二等的婆子罢了,和自己可是平级的,不就是凭了个老夫人来压自己么,我呸……
“这个话嘛,应该是……”小道姑的话才一出口便被香案前缓缓睁开眼的中年道姑给打断,“无果,不得妄言,退下。”一语罢中年道姑已经自蒲团上缓缓起身,宽大的道袍被风一吹衣角飘飘,自有种超脱凡尘的韵味,手中拂尘轻晃,她向着中年婆子微微一笑,“这位施主,你家姨娘无事,这里有一枚护身符,还请交给你家姨娘。”
“多谢仙师。”
“出家人慈悲为怀,济世救人乃是本份……”
外头小丫头虽都被远远的禀退,但却都不时用着好奇的眼神瞅过来,眼看着差不多要结束,各处打探消息的以及别有用心的都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中年婆子又再三道了谢,确定那道姑执意要走便亲自代表老夫人送了出去,最后更有春姨娘的贴身大丫头再三的道谢云云……
芝兰院,听着秋风的回报柳玉研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就这样就结束了?
她以为会是一场狂风暴雨,甚至做了好几种的打算,可没想到却是一拳打到了空气里,抿了口燕窝粥,她看了看秋风,“青虚观的那位道姑直接就走了?”不是她不信秋风,而是直觉里不应该是这样的呀,眼角余光瞥过小几一角放着的薄薄几页纸,那是她让秋风想法子誉写来的春姨娘的药方,真的没什么大问题,甚至不用喝药都没什么大碍,而且看这药方子,春姨娘是真的有孕了,不是她以前觉得春姨娘在肚子上做了假,可奇怪就在这里了呀,明明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小毛病,金陵城里的好大夫请了好几位,却没治好春姨娘,偏要用青虚观的道姑出马?
“姑娘您还在怀疑春姨娘?”下午去了趟涵哥儿的乐知堂,春兰多少明白几分柳玉研的担心,虽觉得自家主子小题大作,想的太多,但她这段时间可是亲眼看着自家姑娘如何看重三少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三少爷也是自家姑娘的亲弟弟呢,基于此,她是尽心尽力的把乐知堂亲自翻检了一遍,足足忙碌了小两个时辰才回来呢,这会正拿了锦帕包了芒果剥了服侍柳玉研用,看到柳玉研的神情想了想轻声的道,“奴婢觉得这事您是不是该和老夫人说说?”
和她说?怕她巴不得春姨娘赶紧出招,把涵哥儿弄走呢。
柳玉研眸上一抹冷意掠过,意兴阑珊的拿了帕子揩了嘴角,“不想了,秋风你这两天就给我把春姨娘盯死了,有什么风吹草动给我说。”她就是不信春姨娘是真的生病,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里头绝对有猫腻,而且大半是和涵哥儿有关的!
☆、第三十二回 撞车
黄地粉彩锦上添花镂空干支文字象耳转心瓶里插了两枝小丫头们才折下的荷花,花枝上犹自带着水滴,粉颤颤的透着淡淡的沁香,柳玉研坐在铜花镜前由着几个丫头梳妆净面,梳了个飞仙鬓,头上插了赤金如意镶宝石的蝴蝶钗,睫毛轻颤似贝羽般扑盖在眼睫,面上浅浅涂了几许胭脂,双颊边若隐若现的红扉营造出一种纯肌如花瓣般的娇嫩可爱,整个人好似随风纷飞的蝴蝶,又似清灵透彻的冰玉,柳玉研忍不住挑了下眉,早知道五堂妹长的好,想不到竟然这样好,难怪那个钱楚明一眼就把主意打到了五堂妹的身上……
又过了茶盏功夫,春兰几个丫头终于轻吁了口气,“姑娘,您可以起来了。”
终于结束了。
柳玉研扶了春江的手站起身,一瞬间的恍惚之后,她调皮的对着镜中那道清丽脱俗的人影眨眨眼,这就是现在的她,她是柳玉研,柳主研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