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被自家主子踹了一脚，小厮很淡定的爬起来掸掸身上的灰尘小跑着追上去。
习以为常了。
要是他一段时间没挨踹估计他会以为眼前的主子是想把他换掉的。
相较于下岗，他还是挨几回踹吧。
反正他皮糟肉厚的，禁的起。
去书房的路才走到一半，柳大老爷的心思转了下半途又转了方向，瞪了眼小厮，“我去春姨娘那里，这里不用你伺侯了，你亲自去趟钱府，就说我找他们的大管家有事，请他过来一趟。”
“小的马上就去，爷您请。”
春姨娘的小丫头远远迎了过来，“老爷，您可来了，之前姨娘可着劲的吐，一直吃不下什么东西呢，哎，奴婢看着真是心疼姨娘和小主子……”小丫头的这话一说，柳大老爷的脸上本来还带着的几分阴霾唰的换成了担忧和紧张，“姨娘现下可好，可去请了大夫？中午用了什么，我前个不是拿了燕窝过来么，可有炖了给姨娘吃？”
“有呢，奴婢可是亲自炖给姨娘和小主子用的呢。”
“你有心了，服侍好姨娘和小主子，老爷我自会赏你的。”
“多谢老爷。”
己经有小丫头挑起了帘子，柳大老爷大步走了进去，伸手扶住娇滴滴欲起身行礼的春姨娘，上下打量她两眼眉头便皱了起来，“春儿你可是哪里不舒服，怎的脸色这么差，来人呐，赶紧给姨娘去请大夫……”
“老爷，奴婢已经很好了，大夫才走呢，您就别再折腾了。”春姨娘亲自帮着柳大老爷捧了茶，轻轻的坐在那里纤手似有意似无意的抚过小腹，眉间淡淡一点哀，面上却是带笑，“若是让人看了还不知道怎么说春儿张狂呢，老爷您那不是疼春儿，是在害春儿呢。”
“谁敢，我疼你们谁若是敢有意见让她们来找我。”柳大老爷气的胡子一抖，眼神便厉了起来，“可是她们几个找你麻烦了，我不是交待过不许她们过来你这院么，可是有人不听我的话过来气着你了？”
“没有，几位姐姐都很好……”
他们说的是柳大老爷余下的几房妾室。听到春姨娘这样的说词，柳大老爷脸色稍缓，吹了口手里的茶抿了下点点头，“我量她们几个也都是乖的，你现在是双身子，禁不得累，我听说你这些天还是每天亲自帮着老夫人炖补品，辛苦你了。”柳大老爷轻轻的握了春姨娘的手，温柔的一笑，“你且放心，以后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多谢老爷，奴现在只想着老爷好，还有奴这肚子里的小主子好……”
“就知道你是个乖的。”
一侧小丫头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竟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老爷，您不在家，不知道姨娘的日子，虽然几位姨娘主子是好的，但架不住府里的其他人呀，姨娘前些天想吃些软甜的吃食，奴婢便想着去厨房要碗鸡蛋羹，结果，结果厨房的人，竟说鸡蛋用完了，还有上一回，姨娘在小花园里散步，竟然差点被丫头撞到，虽然对方说是无心的，可谁知道真的无心还是假的呀，还有……”
“春桃给我闭嘴，我不是说了不许说的么，你竟然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我也用不起你，你给我出去……”春姨娘气的脸色发白全身直发抖，手指着地下的小丫头气的不成，小丫头却是扑通一声磕了个头，“奴婢知晓姨娘是觉得家和万事兴，凡事退一步就好，可姨娘您忍得您肚子里的小主子不能忍呀，若万一出了差子，您和老爷不得心疼死？”
“成了你们都不用再说了，春桃你下去，姨娘这里有我。”
“老爷您真的别怪姨娘，是奴婢不忍心小主子跟着受委屈，所以才……”
“我知道了，你退下。”柳大老爷面沉似水，看着小丫头退下去，房门轻轻的阂下，他叹口气轻轻的拍了拍春姨娘的手，“你且放心，我总会护着你的。只是现在夫人不在，府里只好由……这样吧，我明个儿就和母亲说，在你这里设个小厨房，人手和各色支出都由着你的人来办，待得以后再说其他的，你看这样可好？”
“老爷，您待奴婢真好……”
春姨娘睫毛轻颤，几滴晶莹轻轻的挂着，娇软的身子偎向柳大老爷怀里。
看不到的地方，柳姨娘漂亮的丹凤眼里滑过几抹兴奋——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八月的天已是没了夏季的炎热，屋里的火盆甚至都撤了两个，早晚都只余一个，柳玉研和四个丫头早晚请安，闲来没事品品茶做做针线，和柳二夫人唠唠家常，陪着言哥儿涵哥儿嬉笑玩闹一番，看着两个孩子天真可爱的笑颜，无聊和枯燥的日子在柳玉研眼里竟变的这样可爱起来——有什么比这样真实的感觉自己还活在这个世上更让人踏实的？
八月中秋的前一天，午后，柳玉研带着人正欲去柳二夫人屋里，有小丫头一脸惶恐的走了进来，“姑娘，姑娘出事了，大事不好了，有人来向您求亲了……”秋风手快伸手拍了下小丫头的头笑骂，“你这丫头是想吓坏姑娘么？姑娘生的这般好，性子又好，有人来求亲不是正常么，没人来才不正常吧？”
“不是的秋风姐姐，你不知道，来的人是，是咱们的前三姑爷。”小丫头一跺脚，先前还吞吞吐吐的，可到最后索性狠了心愤愤道，“刚才我去老夫人院子里找相好的姐妹要点花样子，可不想却听到院子里有外人，又有人在说话，我听着有五姑娘的字眼，便留了心，偷听几句才知道竟是三姑爷带媒人和聘礼上门，来求五姑娘的。”
柳玉研手里的帕子渐渐握紧，果然来了么？
身侧春江急了眼，急急的拉了柳玉研往外走，“姑娘您还怔着做什么，赶紧想法子呀，咱们去找夫人吧，夫人一定不会同意的。”
“不急，再等等。”
柳玉研的声音平静至极，可眼中的寒意却让几个丫头都是心头一寒！
☆、第四十四回 我不同意
湖蓝色冰梢窗沙上有细碎的阳光照射进来，屋子里一片静溢，钱楚明一袭青色锦缎直裰，微微笑着端了茶盅优雅的抿一口，挑高了眉静静看向柳老夫人，“老夫人向来睿智果敢，孙女婿素来可是最敬服老夫人的，只是这一回，孙女婿不得不说，对老夫人却是有些失望呢。”
“钱公子这话老婆子可不敢当。”柳老夫人脸上怒意一闪而过，语调却是平平的不见半丝波动，“不知钱公子今天上门所为行事，老婆子可没有第二个孙女嫁给你，也没有那个福气。”
“老夫人说错了，在下可不就是来求娶的？”钱楚明不以为意的笑笑，看向老夫人的眼神一片真挚和诚恳，“在下是真心喜欢五妹妹，还有老夫人成全。”
“成全？老婆子可没什么好成全的，老身若没记错，钱公子再过几个月便该和公主成亲了吧？”柳老夫人不动声色的笑笑，握着茶盅的手却是用力捏紧，“钱公子这般大张旗鼓的，就不怕公主以及天家的人生恼？”
“让老夫人操心了，在下早和宛儿有所约定，虽给不了五妹妹正妻的名份，但余下的各色物件却是绝不会委屈了五妹妹。”钱楚明笑的好生温和，自怀里摸出一张单子平平递到老夫人眼前，“这是在下的聘礼，应与不应，还请老夫人过目再谈如何？”
一目十行扫过，柳老夫人盯着手中的那张薄薄的礼单似是握着颗烫手的山芋。
丢了吧，舍不得。不丢吧，又有点烫手……
青鸾牡丹团刻紫檀椅上，钱楚明眼中得意一闪，端起面前的白玉嵌宝石描金小盖碗轻轻的吹了下，眸光微转间优雅而高贵的啜了口茶轻轻一笑，“老夫人对在下的聘礼可还满意么？”
柳老夫人眼中神色变幻良久，半响后皱眉道，“通政司可不是那么好调动的，你真能说的通？而且从五品到五品虽只是一阶，但这一阶的差距可不是那么容易填平的，老婆子早听说那位大人不好说话，你这面子，当真可以？”
“老夫人只要应下这事，余下的事包在钱某身上。”钱楚明微微一笑，说出来的话带着几分得色，“老太太这就无需多问了，在下不但保大老爷心享事成，只要这事成了，便是二老爷在下也能保他往上挪上一挪。”
老夫人听罢用力的闭上了眼，足有半盏茶功夫没出声。
钱楚明也不急，就那么静静的坐在那里品茗，好像他本来就是为着喝茶而来。
沉吟半响，柳老夫人蓦的睁开了双眼，冷电般的眸光唰的射向钱楚明，“这事我可以考虑，但是其一，你要把三丫头的嫁妆一字不差的移给五儿，不许有半点遗漏。二，我们柳府争不了公主的正妻，但是，”老太太霍的挺直了身子，似刀般的眼神直直射向钱楚明，“你得保证五丫头侧妻入祠堂的姿格！”大元嫡妻只有一个，但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若元配去逝，可以续娶他姓女子为继室，但元配娘家可再送一位姐妹过来伺侍，虽没有正妻位，却是不可动摇的侧室。
身份则凌驾在一般妾室之上，可入祠堂！
“没问题，老夫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可以一并说出来。”钱楚明暗中松了口气，只要动心就好，他现在就怕的是这老家伙咬死不同意，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都使不出来！眸光微闪他起身亲自帮着老夫人斟了茶，笑容温和而爽朗，“只要孙女婿能帮能办的，老夫人吩咐一声绝不敢辞。”
“我要见一见公主，只要你能说服她同意，老婆子也没话可说了。”
柳老夫人的身子往后歪了歪，整个人靠在椅子里头，眸中却是一抹怒意掠过。
钱楚明竟然敢拿老大的前程来要胁她……
说的好听，他可以帮着老大调动，若如他的愿怕是会往上调。
反之估计就只能往下贬了吧？
心头怒意化成一簇簇的火苗往上窜，却是硬生生被老太太给压下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形式不如人，她就只能忍！
“好，这事我来安排，还请老太太别忘了今日的这番话，到时可别再反悔。”
“老婆子虽一介女身，却也知晓一言即出四马难追的道理。”柳老夫人抬眸，眼底一抹嘲讽掠过，你一个畜生般的存在也知晓说话算数么？当初我好好的孙女又是哪里有错被你那样抛弃甚至送命？她却是着实忘了一件事——
害的她心里所谓好孙女丢命的人里她也算是一个，并且还称的上是同谋！
钱楚明点点头，起身告辞，“那在下还有要事就不多待了，我会尽快安排好时间，届时再来通知老太太。”这个地方他是从心里不想待，若非心里存着事，又对柳老夫人和柳府有所顾忌，钱楚明恨不得当这里没存在！
只是这种心思却在看到柳玉研的那一瞬让他给抛到了脑后。
虽然他也害怕，甚至想到这里便会觉得有股阴森森的气息，特别是上一回被柳玉研青天白日的吓了那一回，他回去后可是好几天夜里硬是没敢熄灯！可色字头上一把刀呀，想想脑海里柳玉研那张清丽的脸压抑了几天之后钱楚明是再也坐不住了，特别是听到柳老夫人让人传的话之后他更是坐卧难安，他看上的就是这个女人！
至于什么心结什么鬼魂呀的之类的。
他特意选的日头正好时来这柳府，又带着那么多人，有啥好怕？
再说，生前就是被自己哟来喝去的，死后她还能翻了天？
“去吧，嬷嬷，代我送送钱公子。”
柳老夫人示意一侧嬷嬷送客，钱楚明目的达到，自是不以为意，只笑着拱手，“老夫人客气，咱们都是一家人，无礼多礼。”他随手又拱了下，转身随着嬷嬷欲走，抬起的脚却被门侧一道清柔而坚定的声音给唤住，“钱公子慢着，这亲事我不同意！”
☆、第四十五回 周旋
“九丫头，你混说什么，还不赶紧回屋去。”柳老太太脸上布满怒意，凌厉的眼神直直射向柳玉研，同时不忘威胁般的眼神看向她身侧的春兰春江，“你们主子胡闹，你们也跟着胡闹么，还不赶紧扶你家主子回屋去？”
两名丫头被这一眼唬的脸色发白，同时颤了一下。
春兰低声劝着，“姑娘，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咱们先回吧？”
“老夫人不必动怒，我把话说完自然就走。”柳玉研淡淡眸光掠过老太太满脸的愤怒，竟然缓缓的笑出来，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神态和语气让她觉得自个好像犯了天大的罪无可赦的死罪！更……让她想当然的回想起那临死前的一瞬！
那时的柳老夫人也是这样满脸的义正词严，竟然说自己不顾家族安危，不知晓大局。
为了家族安危自己就得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