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商讨完之后,徐子陵和寇仲一起去了天策府,俩人换上别的面具之后几乎连她也认不出来他们的身份,加上双龙的武功,自然不用怕会露馅。直到余容又和卫贞贞闲话家常完,拉着石青璇听了一天的妙音,陪着小鹤儿上房揭瓦又陪着小葫芦捣鼓出一堆“新鲜”的糕点填饱完大家的肚子,俩人还是没回来。余容见状,赶着大家去洗漱完休息去,她一个人就坐在客房里等到夜幕西陲的时候,两人才回来。
“事情都解决了。等到唐皇寿宴之日,整个长安城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到宫里,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去探好宝库的内里布置,关掉那些最危险的机关陷阱之后顺便把宝库中所有的机关地形都描绘出来,等到日后李世民派人取财宝兵器的时候才可以保证绕开那些危险的陷阱机关,用最小的损失获得最大的回报。”寇仲一口气说完,眼中跃跃欲试,显然对于这次探宝之旅非常期待。
徐子陵也难得现出如此明显的期待,看来他对于鲁妙子所传授的机关学也是非常投入的,如今不但可以见识到鲁妙子毕生最厉害的“作品”,还可以入内感受挑战一番,即便他不像寇仲那样,血液里充满了冒险的因子,但也不枉多让了。
“李渊寿辰就在这几天,看来我们要好好养精蓄锐一番,到时候才能以最佳的状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杨公宝库探个究竟了。毕竟以我们三人之力,虽然进去不怕危险,但要在不惊动长安诸多高手势力的前提下做到这点,时间才是最重要的。”余容以右手握拳击掌,看到双龙这幅摸样,她也有点开始兴奋了,杨公宝库呀,杨素那么多年来搜刮的金银珠宝,那可是整个大隋留下的遗宝,还有鲁妙子毕生最高的心血作品,一想到这里,屋子里仅有的一个冷静的人也消失了。
……
话虽如此,但是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比如,陪石青璇走走这长安城,给一路颠颇的卫贞贞三人购置些新衣物。本来,这些事情可以让其他人去做的,但是他们可以让人去为他们打点衣食住行,但是作为一个东道主,陪石青璇逛逛街这种事情可不方便假手于人。寇仲现在的身份,是神医,不方便陪石青璇出去,不然很容易让其他人注意到她,扰了她清净,但是余容还是可以去陪她的。
自然,她们俩要出去走走,购置衣服的事情就被余容包下了,接下来,徐子陵也就自然地跟了上去,负责拿东西——不然,难道还让她们两个小女子提一堆东西吗?就算人家会武功也不带这样的,至于可以让店家送回来他们倒是从来没想过的,现在“莫神医“周围大大小小的探子已经够多了,还这样做,不是自己送上门提供机会吗?
幸好,石青璇不是那种喜欢乱跑乱跳的性子,她只是单纯地想在这里走走看看而已,幸好,余容也不是那种喜欢疯狂购物的性格,不然,三个人里唯一负责提东西的徐子陵就惨了。不过即使如此,拿了那么多衣服的他还是颇为引人注目。
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们里有不少把目光投到他们三人身上——
一个女子身材高挑、肌肤雪白,带着面纱,手里拿着一只碧绿的竹箫(石青璇),一看就有种让人忍不住心醉神驰的感觉,一个女子身段曼妙,肌肤滑嫩,青丝乌黑,但是长得平凡无奇(这是易容了的余容),还有一个脸上带着络腮脸色青白、手上提满包裹的瘦弱书生,怎么看,都觉得这行人充满诡异……
(其实,诡异的只有络腮胡子的神力男超人书生吧……。)
随着大路上马鞭“啪啪“的声音传来,一辆华美的马车朝着这边疾驰而来,马车的旁边,还有四名年轻武士骑着骏马跟从,一看就知道是非富即贵,加上这是都城,本来就多达官贵人,所以百姓们也没有怎么惊慌,而是很快地靠在了道路一旁,把中间的大路让给了车队。
惊鸿一瞥的,余容透过随着马车颠簸而抖动的车帘看到了里面坐在一起似乎聊得十分投缘的女子——梳着妇人的发鬓,淡扫蛾眉,一颦一笑间带着说不尽的妖娆华贵,那两个女子居然是曾经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如今已经嫁为人妇的沈落雁和李秀宁!
沈落雁刚好转头,看起来似乎是觉得风大了点而要捂好帘子。余容看到她的动作,心里有点紧张,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这易容的面具是鲁师的杰作,却还有种不安。只是这么想着,马车已经疾驰而过,自然地,他们谁也没看到谁。
徐子陵看着她,微微侧过头,俯身在她耳边轻语:“青璇小姐都快走远了,你怎么还不动?”
“没……”余容回神:“我刚刚看到沈落雁和李秀宁了。”
徐子陵听到,本来挂在唇边的笑淡去,看了一眼马车远去的方向:“不用担心,只是看一眼而已,她们认不出我们的。何况有谁会想到消失已久的我们在这里?你太多心了。”
“我只是觉得,有点意外而已,好像上一次见到她们还是昨天,想到再次在这里相遇,她们已经嫁为人妇,变化太大了……倒有点物是人非的感觉。”余容想起沈落雁以前虽然作为一个谋臣军师,但怎么说放在现代也算职业女性,现在李密的投降却令到她失去了那份奋斗的目标,反而嫁给了李绩,被拘束在那方小小的天地了,怎么看,都让人觉得这个变化有点不真实。
尤其是,李密的兵败,间接地和他们有很大的关系。
李密威信大减,是因为他们粉碎了他的蒲山公令;李密没有后路,是因为寇仲下暗手绝了李家的后。即使没有愧疚感,但看到沈落雁这幅虽然明丽依旧却失去了那份鲜活的样子,她还是有点感慨的,这样的女子,这辈子就这么过了吗?
“或许吧……谁让她跟错了主公呢?这天下本就是成王败寇,她输了,也没什么好说的。能嫁给一个保全住她的男人,这样的结果已经比很多人好了,其他的,越想不过越是心伤。何况我们也不是她,不能代她说什么。”徐子陵拉过她:“青璇小姐盯着我们很久了,再不过去,她可就要笑我们什么时候都不忘记打情骂俏了。”
余容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从徐子陵手上拿过两个最轻便的包裹跟他一起走向石青璇站的地方。听到徐子陵的笑声,有点疑惑,偏过头,绑着头发的穗子随之晃动,余容问:“怎么了?莫名其妙地笑得那么开心。”
“你看,我们现在这样,像不像一对老夫老妻置办家常回家?”话刚落音,他已经窜地跑上了前面,只留下身后的余容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难得的顽童姿态。
这家伙!
六月尾,唐帝李渊大寿,整个长安城内,军民同乐。而李渊的儿女也在今天一同齐聚皇宫,寇仲所假扮的莫一心也在被太子李建成带进了皇宫,不过很快地,他在李靖与李建成手下第一高手可达志比武之后借口为李靖二人治伤,在为李靖“疗伤”的时候偷跑出宫,只是到了回合的地方,却只看到徐子陵,没看见余容。
寇仲不禁愕然:“阿容呢?”
徐子陵把夜行衣一抛给他:“临出门的时候,沈落雁来了,阿容留下应付她,让我先走。她说她可以应付。”
寇仲皱眉:“那娘们不会是来找你的吧?她认出我们了?”
“不清楚。”徐子陵跟着寇仲来到跃马桥,在此仔细寻找入口机关。
“哎,那沈落雁真是阴魂不散,阿容对她,直接一掌下去就好了,那女人诡计多端,指不定要怎么挑拨离间呢。”寇仲一边找,一边说。
“阿容要是下手了,你仲少只怕就心疼了,又要怜香惜玉了。”徐子陵头也不回,冷嘲。
“谁说的?我看心疼的是你吧,那俏军师可是对你一往情深呢。”寇仲反驳:“我可不会心疼,就算是,那也是心疼我家的玉致夫人,我取的这个名字就是要向她证明,我对她是一心一意的!”
“哼,都需要取名明志了,还敢说!”徐子陵轻轻一按,机关入口悄无声息地打开,他眼前一亮,走了进去。
寇仲见状,迅速跟上,还不忘回嘴:“那又不是我的错!谁让那尚秀芳居然跟我说她……又刚好让玉致妹妹看到,我是冤枉的!”
“闭嘴!我没兴趣听你说自己的情史!”看到眼前的重重机关,徐子陵的眼里渐起专注,这就是鲁师的杰作了么……
这厢,余容看着眼前的沈落雁,却大为头痛。
“子陵不在吗?”沈落雁黯然。
“李夫人说的是谁?”余容能装糊涂就装糊涂。
“你别想骗我了,那天,我在街上都看到了,就算他装扮得再巧妙,我也能一眼看得出来的。何况,你在这里,他又怎么会丢下你呢?”沈落雁淡淡道。
余容深吸一口气:“李夫人应该是认识青璇姐姐的吧?”以沈落雁的关系网,认出一边的石青璇不足为奇,而他们前些日子和石青璇在四川走动的时候就有一次泄露行踪,这也是徐子陵最近最后一次在江湖上显露的踪迹,从此推出他们的身份,并不难。
只是,她以一个有夫之妇的身份这么说话,未免有失光明正大了。
沈落雁终究难掩落寞:“对不起,我只是想见子陵一面,虽然和他相处的日子不长,但是他确实是唯一令我心动过的男人。或许你不信,但我真的不是想要对你们做什么。我只是……太羡慕了。”
余容点头:“我知道。”知道你喜欢他,也知道你失去了寄托,但不代表她喜欢她在这里故弄玄虚,亲身体验过,才知道为什么以寇仲那样怜香惜玉的性子也不想对着沈落雁,只因为她是那种让你头痛让你心烦却无法狠心责骂的女人,光凭这点,其实已经够让人头痛了,要不是徐子陵天性宽容洒脱,早就对她避之唯恐不及了,或许,也正是这点,让沈落雁欲罢不能吧。
“你知道吗?当兵败的一刻,我真的不肯相信,前一刻这世界还是灿烂美好,下一刻变成完全另一个样子。一切的一切,都有截然不同的意义。过去和将来,变得全无价值!当时只觉四肢乏力,心乱如麻,没经过那苦况,谁都不晓得个中滋味。完了!一切都完了。”
沈落雁苦笑:“过了那一刻之后,我想到第一个人,不是李密,也不是徐世绩,而是他。我知道他对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也知道,我现在已经是妇人,不该多想,但我真的很想见他一见……”
话到最后,已经是泪眼盈盈。
余容叹气:“你这样子,的确让我心软了,我也信你是真的喜欢他,可是你不该在我面说这些的。因为我和你一样喜欢他,我不敢说我比你爱得有多深,因为我不知道你的这份感情到底到了什么地步,但要说我不介意你这样却是假的。因为这世界上是不会有任何一个女人面对另一个女人说爱恋自己男人而不介怀的。”
沈落雁顿了顿。
“若是你真的只爱他就罢了。可是,你的心跳出卖了你。我的头脑或许不如你,但我的武功却远胜于你。你不该用这个谎话来骗我,如果你的话都是假的或者真的,我是听不出破绽的,但你的情是真的,话里却带着试探挑拨,我才听出不妥。李夫人,你这样,只会一辈子沉沦下去。”
“你知道了。”沈落雁没有被拆穿的慌乱,只是眼中带着一丝不甘。
“我真的很不甘心,为什么每次都了最后,输的都是我。我想跟着密公打天下,因为我不甘心屈居人下,不甘心自己的女儿身就困住自己一辈子无所作为,哪怕我比那些男人都要聪明;我喜欢他,却嫁给了一个****而不及他的丈夫;我只是想借着建成太子的势力把过去的荣光一一重拾,而不是当一个只会相夫教子的平庸妇人,可是我又错了,徐子陵连一个试探的机会都不给我!”
沈落雁眼中含着的泪水终于划下:“他连见都不愿见我!”
余容没有说话,看着她像个执拗而脆弱的孩子一样,默默地哭着。等她哭完了,她才取出手帕递给她:“那天他在街上和我说,你的结局比很多人都好太多了,能嫁给一个可以保护你、会保护你的丈夫,当一个普普通通但却可以相夫教子的女人,无偿不是一种快乐。李绩……他虽然是****,可他总还是会在别人想对付你的时候帮你的不是吗?”
长安水深,以前沈落雁跟着李密和李家作对,得罪的人又有多少?即使是李密,如今也只能打肿脸充胖子,其实每天都过得如履薄冰。徐世绩得赐李姓,荣宠无比,前途无量,还在这个时候娶了她,即便可能是因为男人的征服欲,但到底是把她扛了起来,何况,以后的李绩,风光一生,也没有离弃了她,再****,再惹人诟病,明知道她心里有别人的他也没让任何人欺负过她,又有谁能用一面之词就认定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