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恭又怎知我未曾亲身体会?只是……如此埋怨上天不慈有何意义?”
楚长忆苦涩一笑。
她前世罹患之疾花样年华未与双亲道别便魂归异世,此世又年幼父母早亡,尚未成年便遭灭族之祸,视为亲弟的屠苏又……
“既如此,为何不让自己在有限的生命里,活得更快乐更有意义?”
长忆凝视着欧阳少恭那双犹如深潭般不漏丝毫情绪的双眸,意味深长地说:
“我不愿,让一个充满怨怼的执念,左右我的一生。”
所以少恭,我不知你究竟在执着些什么……可总有些时候,放下,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杏黄道袍的青年望着少女那双诚恳的珠缌恋捻樱闹胁挥筛刑镜溃�
只可惜,太深的痛苦太深的执念,他已经无法回头无法放下,更——不甘放下!
于是青年微微一笑,决定结束这个注定无果话题。
“我观长忆气色,是否身有不足之症?”
“少恭不愧是医道大家,确实如此。”
闻弦歌而知雅意,知道自己无法改变欧阳少恭心中的坚持,长忆配合地转移了话题。
“当年与屠苏出谷遭遇妖类袭击,强行施展音攻之法,故而留下了隐疾身体比之常人略显虚弱,但经由师兄及时救助并时常请凝丹长老研药医治,如今日常已无大碍。”
想起师兄紫胤在天墉城的精心看护,长忆的面容上不禁浮现出温暖的笑意。
“果然如此”,欧阳少恭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抬起杏黄衣袖露出一物,“此荷包中乃是在下调配的药丸,常年佩戴可调理女子阴寒虚弱体质,于心肺一脉更有奇效,就请长忆收下以表在下的一番心意。”
表心意?表嘛心意?
她还欠着他赠药续命之恩没还清呢,怎么就轮到他来表心意了?
再说了,最重要的一点是……
他男未婚她女未嫁彼此也没没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这心意是能是随便表的么!!
有心想要回绝吧,单看这腹黑伪君子似笑非笑的模样……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多谢少恭的‘心意’了。”
楚长忆很没出息地伸手接过了荷包随便系在腰间,口中却还是忍不住在‘心意’上加了重音。
你丫的绝逼是报复我之前没有附和你大肆言论了一番就来开我玩笑了是吧是吧?!
“呵……长忆所言不错”,欧阳少恭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巷尽头,笑得愈发如沐春风,“长忆收下了这份‘心意’,着实令我不胜欣喜。”
语毕,他俯身微微前倾,将长忆系得有些歪斜的荷包抚弄两下重新系好。
青年的姿态不可谓不端正不认真,不熟悉他的人绝对会被此表象所蒙蔽。
不过身为当事人之一直面其人的楚长忆当然不在其中:别以为她没看见他嘴角那抹狡猾的笑意!
真的假的?还来……
此刻她唯有感叹自己这副气短憋屈的样子无人可见,否则真是丢脸丢至太平洋……不,外太空!
楚长忆头痛地摸着腰间系好的锦囊,瞪着欧阳少恭咬牙切齿。
借着月光远远看去,雅人深致的青年深情微笑地凝视眼前的佳人,而少女轻抚着荷包爱不释手……
好一副月下互诉衷情的画卷。
“苏苏,你也出来夜游赏月了?”
小巷尽头,突然传来了天气娘风晴雪脱线欢快的声音。
“……”
楚长忆在心里无言地默默内牛……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是少恭和女主的专场,人家没有食言哦~~~
BUT,BOSS费了大片脑细胞啊!
☆、第33章 约会之误,可为良配
“苏苏,你也出来夜游赏月了?”
伴随着风晴雪脱线欢快的声音,楚长忆机械地转过头去。
只见小巷那头的转角处,隐约有两个模糊的黑影站在那里,虽是月光的清辉不及彼处,长忆却可以断定那两个模糊的黑影就是百里屠苏与风晴雪二人。
难道真是因为今晚是赏月的好时光,所以连自家弟弟那种天生对风花雪月缺根筋的人都跑出来赏月了?
——于是,都是月亮惹的祸?
“呀,原来不止苏苏,少恭和楚楚也在呢”,走出小巷阴影的风晴雪立即发现了站在一起的欧阳少恭与长忆,她好奇地歪了歪脑袋,“你们……你们是在约会吗?”
从天而降的‘约会’二字,好悬没让长忆背过气去!
“晴雪,不得胡言!”
从出现起就一直黑着脸的百里屠苏,在晴雪神来之笔的‘约会’两字出口后立即出口喝斥,一张俊脸更是黑如锅底。
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欧阳少恭在楚长忆身边越发笑得灿烂,对风晴雪的‘配合’非常欣赏之。
“晴雪……”,在百里屠苏慑人的目光下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我和少恭,刚才不是在……在约会。你误会了。”
“哎?我又弄错了?”天气娘的声音纯良无比,“可是婆婆曾经说过,一男一女花前月下一起有说有笑,那就是‘约会’。”
风晴雪抬头看看高悬的月亮,随后手指路边开得正盛的某种不知名的野花。
“……”
楚长忆再一次内牛满面。
所谓的‘约会’,前半段完全就是试探加探讨人生哲学,后半段就是她被欺压的开始,结果……
结果这也算是花前月下?还有说有笑?哪里有说有笑了?哪里?哪——里——!
“反正不是在约会!”
无法沟通的楚长忆闷闷地说了一句,然后无视风晴雪闻言思索的神情,愤愤地怒视一旁害她落入如此境地却一脸好整以暇袖手旁观的青年——此仇不报妄为小女子!
欧阳少恭对长忆威胁的眼神含笑接纳,甚至小幅度地摊了一下手掌以示‘欢迎’……
直到一只带有薄茧的手用力扯过楚长忆,才打断了他们两人‘含情脉脉’的对视。
“屠苏?”
“回去。”
“现在?这样……”
这样直接不留面子,骚年啊你是不是太相信对面这只记仇腹黑狐狸的人品了?在他的手段面前襄铃这只真正的狐狸精连提鞋都不配。
“回去!”
少年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只是闷声说道。
他无法再站在这里看着长忆与欧阳少恭相谈甚欢,眼睁睁地看着青年为她佩上他亲手调制药香的荷包,甚至……眼睁睁地看着她在他的面前流露出一种他与她相处十多年来从未见过的羞恼之意……
不同于对他这个弟弟的细心爱护,不同于对芙蕖师妹的纵容,也不同于对师尊的信任依赖。
似乎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在她与欧阳少恭之间蔓延滋生……
楚长忆若是知道她在欧阳少恭这里无奈的低头憋屈,居然会让百里屠苏产生这种‘误会’,不知是否会拎起百里少侠的衣领展现一下现场版的河东狮吼!
所幸是她现在不知道,百里屠苏的此番心思暂时也绝不会向她吐露。
于是在百里屠苏对楚长忆的首次强势下,本来就觉得今晚甚是丢脸的少女觉得也无甚好坚持了——那只万年腹黑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所以她顺势看向一旁自从百里屠苏出现后便一直无言微微而笑的青年,眼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咦,苏苏现在就走?不再多看会儿月亮?”
一旁的风晴雪诧异地看向百里屠苏,伸手指了指路边开得正盛的某种不知名的野花说道:“还有呀,不止月亮,今夜的花儿也开得好,很精神的样子呢!”
眼前的四人中,只怕也就这位姑娘是真有心思赏月赏花。
欧阳少恭心情甚好地看着自打出现起便脸色不渝的百里屠苏,和与其出现时便面上尴尬之色不曾褪去的楚长忆,还有她此时眼底对他毫不掩饰的明显讨好之色。
唔,之前倒是没看出,她还是一个‘能屈能伸’的姑娘。
“既然百里少侠与长忆有事相商,在下也不便打扰,两位可自便——只是可惜了今晚的大好月色。”
欧阳少恭很是体贴地说。他倒是想看看,他的半身究竟能否继续忍耐下去?
真是令人期待。
青年的话音方落,百里屠苏便拉着楚长忆头也不回地离开——往日听来如沐春风的嗓音如今却令他起了一股无名之火。在这莫名心火的操纵下,急欲离开的少年几乎把没有丝毫准备的少女拉了一个踉跄!
“少恭,呃,”调整脚步跟上百里屠苏步伐的楚长忆匆匆道歉着离去,“那我和屠苏就先走了……”
话语未竟,两人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了小巷转角。
欧阳少恭望着楚长忆和百里屠苏离去的方向,却渐渐收敛了唇边的笑意,噬人的黑暗渐渐从眼底浮现:
相依相伴相互扶持,多么地令人羡慕,又是多么地令他——愤恨!
“确实是挺可惜的,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
耳边传来了风晴雪的感叹,让青年转首看去,不讶异地发现这个单纯的姑娘压根就没有发现方才的暗流涌动。
“确如晴雪所言,可惜了……”
欧阳少恭压下眼底涌起的一丝情绪,颇有些意味深长地附和着少女的话并与之闲聊了起来。
确实……可惜了。
―――――――――――――我是苏苏和楚楚回到客栈的分割线―――――――――――――
“抱歉,我……”
回到了楚长忆在客栈中的房间后,也许是一路上寒凉夜风的清醒,百里屠苏胸中的无名之火稍有平息,终于松开了一直紧攥着少女手腕的有力手掌。
望着楚长忆轻皱着眉头揉按手腕的动作,曾经怒火上头的冲动少年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讷讷地开口道歉道。
“无事。”
楚长忆故作淡然地摇摇头,心里却不由乐开了花。
有个知冷知热带点恋姐情结的弟弟果然还是不错哒——苦肉计果然有用!
不过她并没能高兴多久,因为……
“长忆……”,百里屠苏极力让自己维持着平时的语气,“是否心悦于……心悦于欧阳先生?”
楚长忆哭笑不得。
只不过是帮她系一下荷包就认为她喜欢欧阳少恭?……虽然说也有某人刻意做戏的成分,不过要是在现代估计只会让见者一笑置之而已……
所以她该说古人的想象力远比现代人丰富吗?
“心悦……喜欢……”,楚长忆慢慢咀嚼着这几个字,而后看向虽然极力用平静掩饰却依然难掩认真神态的百里屠苏,“屠苏,是因为方才少恭的举动,才会来问我此事么?”
“我……”
面对少女秋水盈波般望着自己的明澈双眸,百里屠苏有些狼狈地回避了她的眼神——他怕他最隐秘的心思会在她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只是他的这番回避姿态明显让楚长忆产生了误会:她显然认为少年默认了她的说法。
对于自家弟弟的‘单纯’,楚长忆不由又好气又好笑。见他虽然转过头去,眼神却时不时从她身边扫过,耳朵也竖得直直的……如此有趣的神态,让她忽然玩心大起。
于是楚长忆悠悠然地开口了:
“少恭学识渊博,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且尤善操琴,与我甚是相得;更兼为人谦谦君子温文儒雅……”
少女边说边观察着少年的神色变化。
百里屠苏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要有趣直接得多:他似乎忘记了刚才对她视线的回避,早已不知不觉地转过头来,周身的气息随之隐隐激荡了起来。
“……少恭于你我有赠药续命之恩,不取任何回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凭心而论,少恭确实是一个可以与之携手共度一生的良配。”
“所以……长忆……你……”
百里屠苏那双黑得无比纯粹的眼瞳中似乎只剩下了眼前少女的娇容,他艰难地试图开口说些什么,却觉得口舌好似脱离了心中意志的掌控,根本无法顺利成言。
“所以……所以……”,见自家单纯弟弟惊讶地连话都说不流利了,楚长忆这才狡黠地嘿嘿笑了出来,“所以当然不是了!”
“……”
被姐姐大人一顿好骗的百里屠苏立时睁圆了眼睛,却是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一时松懈后竟觉得口中干渴无比,双腿也是好一阵发软。
殊不知他这副长舒一口气的模样,让正仔细观察他的楚长忆又是一阵好笑。
“真不明白,我心悦少恭与否,值得你如此紧张?”
“再说了,这是你该关心事情么?”
笑过之后的楚长忆伸手拨弄着百里屠苏额前的一绺碎发,没好气地数落了起来。
百里屠苏任由她翻弄着自己的头发,双眸中流动着温暖放松的情绪——他一贯很喜欢长忆对他的亲昵之举。
“如长忆所言,欧阳先生既是良配,”百里屠苏看了看楚长忆此时放松的神态,到底还是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