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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御清方一走进去,脚步微微一顿,赫然见到那张大桌子的另一端,一人一身白衣重纱缥缈如雾,斜斜地翘腿坐在一把宽大的雕花木椅上,一手拿着精致酒壶,妖颜含笑慢慢啜饮地坐着庄家,等众人再次下注——
这般的清莲如妖风华无限,不是笑无情还是谁?
自昨日来到之后的所遇所见,真是越发诡异了。
君御清隔着人群遥遥地看向笑无情,他明知道自己来了,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偶尔目光淡淡扫过他,便继续饶有兴致地等着人下注。——即使近在眼前,却闲人众多且有不少官府捕快,让他只能这么远远看着,什么也不能做。
——恐怕,他们早就盘算好了!
笑无情远远地递了个笑容给他,那一笑,风华绝代,天地失色。
君御清冷笑一声,笑无情几时也这般藏头露尾起来了?他讽刺的笑容看在笑无情眼里,丝毫不为所动,依然笑得悠然魅惑,还心情不错地拿着酒壶对他举了举,便又专心当回他的'庄家'。
缺月也好,柳稚也好,笑无情也好,都安心扮演着自己在秦楼的角色。
君御清走过去,似乎连喧闹的众人都能够感觉到冷冷迫近的压力,静下来看向他——君御清并没有什么异样,完美如石雕的容颜摆出惯常的场面笑容。见并无异状,其他人也便恢复了原来的热闹。
君御清走至桌前,隔着桌子对笑无情道:“不置可否跟庄家赌一局?”
“赌局既开,自然是可以的。”
“只是我想区区银两恐怕入不了沧冥公子的眼,不如我们赌点别的?”
这句话让人群里一阵骚动——沧冥公子!?是开玩笑的吧,那个魔道中除了名肆意妄为的魔君公子怎么会在这秦楼当一个庄家!?可是说这句话的人是君御清,君御清又怎么会认错沧冥公子!?
在众人的惊疑中,笑无情不慌不忙地邪魅一笑,看得人呼吸微滞,连心脏都跳漏一拍。“君楼主恐怕认错了人罢。我不过是秦楼里一个小人物罢了。”
听到这句话有人释然有人不信——的确,那沧冥公子在这里坐庄没人会信。眼前这人矛盾得很,只嘴上不承认,然而言行着装却丝毫不掩藏自己的身份——白衣翩然,清濯如莲,世上除了沧冥公子,还有谁能有如此风华?
不管旁人如何猜测惊疑,显然这两人丝毫没有兴趣,继续对话道:
“不知君楼主想要赌什么?”
“我要一个人。”
“何人?”
“昨日在这里演奏琴曲的那名乐伶。”
昨日在这里演奏过的人虽多,但乐器各不相同,弹琴的也只有一位。
笑无情笑得依然悠然,“君楼主为难我了。那些伶人都是跟秦楼签了契的,这种事情,自然应该同衣馆主说,我如何能够做主?”他轻巧地推了个一干二净,轻轻摇晃着酒壶,让里面的酒香飘散。
此人怎会不是笑无情呢?除了笑无情,还有谁能够面对君御清,还这般轻巧悠然?
“既然如此,那么'你'呢?”
笑无情低低的笑了一气,“怎么,君楼主对'我'有兴趣?可惜,我现在也是秦楼的人,如果衣馆主没意见,我么……”
“却不知,衣馆主在何处?”
“馆主自是繁忙——至于在哪里,忙些什么,又如何是我能过问的?”
虽然明知他的话不过是为了应付他,但想不到心高气傲的笑无情竟有一日也肯这般委屈了自己,这又是为了什么?若只是为了保护缺月那个女人,有他笑无情在,自己也未必能够得手,何必如此麻烦——君御清不曾知道笑无情的内伤,根本无法想通他这样做的目的。
这里看似扑朔迷离让人无法理解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混淆他的视听。
“不过……这样拖着又能拖多久呢?”
“这个……”新月苦笑着挠挠头,对手是君御清,恐怕他们这样的小把戏根本拖不了多久吧。可是,君御清人已经被他们引来了,一旦被他发现笑无情现在根本就是一棵'废柴',他们还不得全部玩完……
“能拖一时便拖一时吧。”衣莫染代她将话说完,对她浅浅笑了笑,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哪里来的这么多鬼主意,荒诞又危险,但是既然是自己也同意的,那么他便也有责任。“若真的被发现了……”
“若真的被发现了就拼了吧!”柳稚倒是干劲十足,缺月浅笑着摸摸他的头,心里仍旧有些过意不去——新月是她多年姐妹倒也罢了,而笑无情虽然喜怒无常,其实却是个护短的人,尽管处刑之后自己已经不是水榭的人,他仍旧肯帮她。但是,柳稚不过才是个大孩子,还有衣莫染……多年辛苦的经营与隐匿,却要为了自己就这样破坏。
只觉得自己命运多桀,但其实,她也是幸运的……至少,她曾经遇到过这些人。
第55…56回
“既然衣馆主事务繁忙,有劳转告——君御清愿当那个女子的保人。”
君御清的话说出口,笑无情微微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耸耸肩——新月这丫头这回打算怎么办呢?君御清要当保人,安规矩,伶人可是要正式向保人行礼的。
“好,我自然会转告。”
笑无情的笑容稍稍转浓,他有点迫不及待想要看看新月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表情呢。
衣莫染这一次终于出现,摆酒行礼就定在今日,竟然没有推托委蛇。君御情未免他估计重施,要求单独相见,不要外人参与。衣莫染淡淡一笑,露出一抹为难,“君楼主,这恐怕不合规矩。虽然可以不公开摆酒,但还是需要有陪客在。”
“好。”君御情冷笑着答应。他们倒真是干脆忘记骨气为何物,躲个彻底。只可惜君御清已经打定主意,一两个陪客他不会放在眼里,是要杀人灭口还是瞒过他们的眼,都非难事。他们未免看低了他君御清!
掷下千两,不久便有小僮引他上楼,楼上不若大厅里的喧闹,轻纱帐曼珠帘晃动。珠帘之后早已有人静静等候,见他到来起身盈盈一拜。
君御情扫视屋内,只有主人衣莫染、小厮柳稚伺候,另外两位客人一个是昨夜见过的的龙捕头,还有一个圆胖的当地乡绅。并无笑无情在场。
君御情并不把那个乡绅看在眼里,至于衣莫染和柳稚他都交过手,知道他们的斤两,只有那个龙捕头麻烦些。他若无其事地点头见过,便落座。
“君楼主的眼光不错,衣某此番为了花会特地培养了几人,当中数织锦最为出色。必然会花会夺冠,不让君楼主这保人失望。”
君御清对衣莫染这番话并不感兴趣,花会与他无干,与织锦,也将无干。
一个死人,自然与花会无干。
稀疏珠帘闪动着光辉,当不住帘后纤细身影,映得人如梦幻。素手轻轻撩拨琴弦,短短几个音便流泻出来。一种异样的感觉划过君御清心头,仿佛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却又抓不着。从身形以及音色,君御清确认过此女身份,便突然间执起桌上木筷注入内力一击甩出直向帘内人咽喉而去——
他的出手太迅速也太突然,让旁边的人来不及阻拦,那根木筷已到珠帘之前——缺月已经没有武功断多不开这一突袭,他没有补第二击猛地转手袭向旁侧的龙琰。
然而帘后一动,那女子猛地掀起桌上的琴去挡,纵身一跃,避开了穿透琴盒的木筷。
这刹那间君御清的手已经制在龙琰的大穴上,让屋里的人无法轻举妄动,只有那个坐在龙琰身旁的乡绅吓得瑟瑟发抖。
“君楼主,你这是做什么?”
龙琰根本不知道君御清为何突然发难,微微恼怒。衣莫染在旁边开口道:“君楼主,若是有什么不满,尽可以跟衣某说,还请先放开龙捕头。”
“我同你并没有什么可说,让她跟我说好了。”君御清看向从帘后出来的女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覆了面纱的脸——“你不是织锦吧。”
缺月现在根本没有武功,而这个女子,身法却如此利落。
女子站定,一把拉下面纱,“我当然不是,如果是,还不等着让你一筷子穿心!?”清泠泠的嗓音,同缺月完全不同,能够让君御清都混淆不清,不是新月还会是谁?
君御清眼中蓦地冒出冷冷的杀气——新月!好,有胆——竟然还敢出现在他面前!
察觉到他的杀机,衣莫染不着痕迹地向新月靠去,递了一个眼色,要她不要再刺激君御清。虽然他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过结,不过显然一见到新月,君御清冰冷的怒气徒升——这样一来,在他控制之中的龙琰便很不妙。
不过,新月似乎丝毫也没有接收到。就算接到了,龙琰的死活与她何干?
龙琰一脸惊讶地盯着她,“你不是织锦!?”
显然没人有心思理睬他的惊讶,新月回瞪着君御清,偏生故意惹怒他一般说了一句:“阉货。”声音不大,但刚好够入君御清的耳。君御清脸色顿变,原本周身毫无破绽的一个人,顿时怒气腾腾——新月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额上微汗,但仍旧不肯罢休地说道:“看什么,说的就是你个生不出儿子的!活该欺负你个老头没儿子!”话音还没有落君御清突然向新月出手,不杀不快!
但就在他放开龙琰的刹那间,旁边瑟瑟发抖的圆胖乡绅突然弹起,一把手刀藏在袖中,向君御清扎去——速度迅速且毫无多余的动作,这样的偷袭君御清本可以轻易化解,然而他愤怒蒙眼,注意力全在新月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人。
待到察觉时,已至身侧——刀刃刺入血肉的声音。
尽管及时避开了要害,刀锋仍旧刺入了腰腹。疼痛让头脑瞬间清醒,抬掌一挥,强大的掌风将乡绅圆胖虚浮的身体击飞出去——
失手了!
君御清没能在第一时间杀了“织锦”,他们也没能一击杀掉君御清。
那乡绅撞到墙上,滑落下来,揪住自己的头发狠狠一掀,竟然连头带脸揪下来一层,底下露出血修罗的容貌。他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将身上那层虚浮圆胖的伪装也除下,方便行动,再次向君御清袭来。
只是从失手的那一刻,新月就知道他们已经失去杀君御清的机会。那机会从一开始就很渺茫,而且只有一次。尽管君御清受了伤,终究伤得不重,他们不是他的对手。
血修罗和柳稚缠住君御清,衣莫染拉起新月准备带她离开——谁都看得出来,君御清出手,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新月。
她是这世上君御清最讨厌的人——也许不仅仅是讨厌那么简单。不杀了她,如何能让君御清甘休。可是,柳稚和血修罗又能挡多久?只见君御清一旦认真起来,几招之内柳稚已经被甩开在一边,新月立刻跟着衣莫染跑掉,她可不要把自己的小命儿搭进去。
君御清一掌击开血修罗便要追来,新月一急,干脆变成她拉着衣莫染在跑。她的轻功恐怕还在衣莫染之上,但是仍旧死不肯撒手——万一君御清追来了,只剩下他还能给她挡挡,如果只有她自己——她可没自信能够挡得了君御清几招。
险险地跑出楼,她突然对楼顶喊了一声:“缺月!!”
君御清听到这一声时便知有埋伏,然而为时已晚,从天而降一张大网,他试图以内力震开,却一时没能完全震断,只是稍稍损坏。
新月一见大惊,这样不出片刻,君御清就可以挣脱出来——她还是低估了君御清的实力,毕竟,这家伙是过去那个强到变态的笑无情的对手!
没有机会了,只能放弃!
她再次抬头,喊道:“缺月,走!”
她向楼里打了个暗号通知柳稚和血修罗,拉起衣莫染再次撒腿就跑。顶楼的缺月已经明白,他们已经拖不住君御清,只能撤离。还未来得及做反映,眼前白影翩然一落,笑无情已经站在她面前,看了看她,微微思忖——那目光倒不像在看一个人,好似看一件货物一般在掂量她的体重和自己目前的承受能力,在缺月一愕的功夫,将她拦腰一夹,施展轻功离去。
君御清不过片刻就已经挣脱出来,然而已经是人去楼空,走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下被打斗声惊动了的茫茫然的宾客。
君御清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或者说他早已经想到,只是非来不可。
立刻稍稍处理伤势,安排了车马,直奔清尊楼。
缺月与新月检查过柳稚和血修罗的伤势,商量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