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杂人等的离开,令原本吵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两精对望,安塔尔能清楚的从精灵王紧蹙的眉间与难以压抑的急促呼吸感受到他此时的状态不佳。
她打算速战速决。
“我要带莱戈拉斯回瑞文戴尔。”她平静的说,直视他的双眼。
我的痛苦因你而起,如今也算两清,到此为止吧。
瑟兰迪尔有些费力的扯动了一下唇角,“密林之外局势动荡,你们现在离开纯属自寻死路。”
闻言,安塔尔蹙眉。
说的好像离了他就不能活似的。
她敛下目光,同样笑的嘲讽,“死在外面也比活在这里强。”
这话如刀,毫不留情的刺入精灵王的心脏。
原本就疼痛的胸口此时更是发闷令他窒息,他当即上前,有些强横的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扣至墙边,声音带着强压的怒气,“你是不信么!”
半兽人近一个月来,不光是骚扰密林的边境,更是不断的偷袭人类的村庄。
他前几日围剿兽人的时候路过了一个被屠戮的村庄,那样的惨状绝对是人间地狱。
安塔尔没想到精灵王会拉住她,本能的挣了两下没挣开,她当即也是一股无名火。
索伦对她潜移默化的影响,同样让她变得比以往更为易怒,所以她几乎是没走脑子就对精灵王使出了十分的力道。
阿希礼从第二纪初就跟在埃尔隆德身边,他是瑞文戴尔最优秀的战士,有着最为不凡的身手。虽说自己并不像父亲那样戎马一生,但好歹是他亲生的,又受过他的训练,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精灵王现在的状态,怕是一个稍有身手的精灵都能制住他。
加之,精灵王压根就没打算跟她动手,几乎是轻而易举,她便将他压倒在地。
她的膝盖抵在他的胸口之上,两人的姿势像极了千年前在瑞文戴尔的那一夜。
安塔尔托起他的下巴,指尖冰冷,唇角微扬。
“我不会再相信你。”
精灵王头发散乱在面颊地板之上,脸色在月光之下显得愈加的苍白。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异常的费力,用的是她从未听闻过的语气。
居然,带上了祈求。
“真的……别走……”
剧烈的疼痛令他说话都非常的艰难,粗重的呼吸之中话语断断续续。
安塔尔微微的一怔。
“半兽人现在很危险……瑞文戴尔也不安全……”
不安全?
安塔尔别过头去,冷笑,“如果连瑞文戴尔都不安全,那密林也好不到哪儿去。”
新月高挂,疼痛越发的剧烈。
精灵王却丝毫没有松开握她手腕的手,相反用力的连指节都隐隐泛白。
不能让他们离开这里。
他只能保护自己的领地,却没有办法确保密林以外的安全。
如何能让他们脱离他的庇护?
两精僵持不下。
就在安塔尔有些不耐烦的打算推开他起身离开的时候,丛林深处忽然一阵吵闹喧嚣。在他们微愣的片刻,林迪尔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直接摔在了两人面前。
“王,王后……”他慌忙的撑起身体,异常的慌乱,“半兽人,越境而来。他们抓走了殿下,帕图兰誓死护卫,也被掳走。”
他俩还保持着这古怪的姿势,而林迪尔慌慌张张之下也没有时间去惊讶。
“殿下……殿下也受了伤……”
这话一出,两精同时睁大了眼。
莱戈拉斯……
莱戈拉斯!
原本胸口剧烈的疼痛蔓延到了头部。
瑟兰迪尔难耐的捂住头,却无法抵挡这汹涌而来的晕眩。
猛然睁眼,坐起了身。
从梦中的惊醒,惊动了门外的侍从。
“王?”外面传来询问的声音。
他揉了揉依旧隐隐发痛的额头,“帕图兰?”
出声的精灵一僵,走到了门口,将门微微推开了一道缝隙,“王,我是加里安。”
加里安……
他有些微微发愣,在棕发精灵略显担忧的目光中,茫然的回顾了一下四周。
空荡的房间中,是既陌生又熟悉的白色的轻纱跟枕边叠好的睡裙。
他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是……
王宫旁的高塔。
见自己的王一直没有回话,加里安将门又推开了一些,探进来小半个身子,“王,您没事吧?”
望了一眼那个棕发精灵,瑟兰迪尔有些莫名烦躁的挥了挥手,“没事。”
加里安……
对,现在是加里安。
帕图兰早死了,都死了四百来年了。
他重重的又倒回了床上,手指无意识的抓皱了身下的床单。
四百年多年……
空气中仿佛还存留她的气息。
这四百多年,过往总是会如梦魇一样困住他,折磨他。
记忆的深刻,是永生的悲哀。
他早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安塔尔会选择人类的命运,放弃永恒。
因为生命的有限,注定了痛苦会有一个终点。
不像他。
自作自受,再也无法解脱。
平复了一下呼吸,他唤了一声门外的加里安,“莱戈拉斯他们回来了么?”
加里安摇头否定,“没有,王子与陶瑞尔都还没有回来。”
他蹙起了眉,抬眼,窗外明月高悬,明日日落之时,便就是矮人的新年了。
“阿希礼呢?”他又问。
“阿希礼大人已经去追殿下了,”加里安回答道,“想必现在已经与他们会合了。”
他点头,也稍稍放了些心。
有阿希礼在,想必那俩熊孩子也反不了天。
坐起了身,他拢起长发,披上了宽大的衣袍。
“加里安。”他走出了门,喊住密林的管家,“明日清晨,整招军队,前往孤山。”
棕发精灵施礼表示明白。
但随后眼中又不由流露出了担心,他可是见证了自家大王数百年的梦魇之苦,如今又恍恍惚惚,实在不太|安全。
于是,加里安唤了部下,决定通知瑞文戴尔的领主一声。
埃尔隆德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日上高杆了。
他嘴角抽搐的把羊皮纸揉成一团,丢给了一旁的林迪尔,“就当没看到。”
孤山啊,刚巴多啊,这些个地方他这辈子是不想再去第二回了。
四百多年前的破事不光让他老婆远渡了维林诺,阿希礼抛弃他去了密林看孩子,也给他留下深深的心理阴影。
那场在刚巴多的大战……
黑发领主支着头,也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第十五幕
那是半兽人的报复。
密林之王瑟兰迪尔在这一千多年中,率着部下不知道杀了多少半兽人,黑暗君主的回归是一个复仇的绝佳良机。
他们恨这个精灵王恨得简直就是牙痒痒。
安塔尔这次简直都有把瑟兰迪尔宰了的心了,听到林迪尔的话之后腾地站起来,摘下箭囊长弓就往外冲。
此时林卫队也早已去追赶那些兽人,但这是一次预谋已久的行动,行动部署都相当完善。纵然精灵们竭力而为,却仍然无法改变王子被掳走的事实。
安塔尔一直追到密林边缘的河畔,箭囊已空,她紧握着长弓,浑身都在发抖。
她从来没有那样恨过一个人。
在有莱戈拉斯之前,她曾经也有过类似如此的担心,但或许因为这个铁血君王的手段确实了得,所有的忧虑都未曾发生过。
如今,一丝的松懈,竟带来了这般的后果。
狠狠的将弓摔在脚下,尖锐的岩石刺裂了木质的弓身。
林迪尔追上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阴郁的王后。
他记忆中没见过这样的安塔尔,即便是被软禁高塔的那几年,她也未曾有过这般模样。
实在……吓人。
安塔尔碧色的眸中仿佛都染上了血色,她微微抬高了下巴,望着林迪尔跟其余追上的侍卫们。
“王后……”林迪尔下马,他深知一个母亲是不好惹的,当年在瑞文戴尔,凯勒布里安夫人也是护犊子的代表。
安塔尔打量了他一下,抽出他别在腰间的长剑,翻身跨上了他的白马。
“回去告诉精灵王,如果莱戈拉斯出了什么意外,我不介意跟他兵戈相向。”
策马越河而去,水花四溅。
林迪尔不敢耽误半分,一面派人回去通知精灵王,一面带着剩下的侍从追赶安塔尔。
就在瑟兰迪尔对此暴怒的同时,另一边的埃尔隆德已经气的都把桌子都给掀了。
因为他也在不久前得到了部下的传书,凯勒布里安同样在红角隘口被半兽人偷袭掳走,目前可能已经被挟往刚达巴。
一个是密林的王子,一个瑞文戴尔的领主夫人。
这次半兽人可算是大丰收。
他们的目标本来只是密林而已,真是没想到去的时候居然还能顺路抓了个领主夫人。
凯勒布里安绝对是躺着都中枪,她不过是想回个娘家,怎么这都能被抓起来?
埃尔隆德上辈子肯定欠了瑟兰迪尔的。
当爱隆王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饶是脾气再好,也是彻底的震怒。
你们跟瑟兰迪尔有仇,抓我老婆干啥!
他立刻修书通知罗斯洛立安的岳父岳母,自己也当即整招军队,带着双子马不停蹄的赶往刚达巴。
三支精灵大军汇聚在刚达巴山脚之下之时,架势相当唬人,都赶得上第一纪元的愤怒之战了。
哈尔迪尔受命率萝林的精灵军前来,与两方统治者忙不迭的开始了商讨。
其实讨论的要点也无非是何时救,怎么救。
精灵们是个有耐心的族群,但是面对亲人的遇险时,也没办法像以往一样那么冷静。
就比如埃尔隆德。
他一向自认比瑟兰迪尔要沉稳要靠谱,他最为骄傲的一件事就是自己的家人在自己的庇护之下安全的渡过了数千载的时光。
连最后同盟战役都没让家人受到分毫的影响,居然在这阴沟里翻船了!?
这个一向睿智而沉稳的黑发领主此时真的是又急又气,坚决要求尽快的攻下眼前的半兽人城池。
他们落在敌人手中越久,危险也就越重。
哈尔迪尔见黑发领主态度如此坚决,而精灵王又几乎一句话没说,只能点头表示明白,走出大帐吩咐下去。
明日进攻。
埃尔隆德是没见过这般沉默的瑟兰迪尔,等他着急的劲儿过了之后,也察觉到了精灵王的变化。
好几年不见,如今再见,他眉间的纹路又深刻了几分。纵然精灵年轻的模样不会改变,但是他却觉得瑟兰迪尔似乎沧桑了许多。
“我是不是真的错了?”忽然,精灵王开口问道。
像是在问埃尔隆德,又像是在自问。
黑发领主看到向来自负孤傲的精灵王眼中满是茫然。
“我从一开始,都只是希望她们能平安的活着……”
无论是他对安塔尔的固执,还是对莱戈拉斯的严厉,都出于一个极其简单的愿望。
活着。
他不希望身边人再重蹈以往逝者的覆辙,他想要他们都平安活着,永远都不要变。
越在乎,就越希望能掌控一切。这是一种本能,自己都难以察觉到的本能。
埃尔隆德从未见过他如此的失意,嘴张了张,却只能吐出一句,“别多想了。”
精灵王恍若未闻。
黑发领主微微叹息,撩开了帷帐走了出去。
此时正值日暮黄昏,晚风正浓,吹得脸颊有些微凉。
感情这玩意儿,外人很难评判的。
只不过他觉得,如果瑟兰迪尔如果不那么别扭,说不定也不至于有这么一遭。
另一边的地牢里,被抓的三个精灵此时绝对是来到了地狱。
帕图兰护卫时本来就受了伤,莱戈拉斯被抓时肩膀被铁钩穿透,跟他俩比起来,凯勒布里安相对来说还是受罪最少的了。
但索伦绝对是折磨人的一把好手。
这一点真的是毋庸置疑。
想当年他为了从凯勒布理鹏的口中得知精灵三戒的下落,那简直十八般手段都给用上了,最后还把人家挂旗杆捅成了筛子。
既是震慑,又是报复,他首先便向反抗最为厉害的密林传令官下手。
帕图兰这么几轮下来就是奄奄一息,而人家还意犹未尽。
简直就是变态中的战斗机。
凯勒布里安抱着疼痛昏睡的莱戈拉斯,看着被丢回地牢的帕图兰,心惊肉跳。
而更变态的还在后面。
随着安塔尔与索伦的距离越发的接近,他对她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当她孤身抵达刚达巴山脚的时候,头脑已经混乱不堪,心中除了莫名越来越浓烈的怒意仇恨之外,再无其他。
清澈的眼如今是混沌一片,她记不得自己的从何而来为何来此,也忘记了自己的姓名与身份。
她只是感觉这里有一个对她很重要的事物,她必须要取回。
即便是以性命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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