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哥儿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机场,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出租车司机漫不经心的看了眼西城,慢条斯理道:“400!”
“成!你快点吧!”
“呵呵,你找对人了!瞧好儿吧!”
车开起来了。这个司机看来还真不是吹的,虽然赶不上西城开车那么疯狂,但速度也是飞快。可是西城仍然不停的催促:“快点,快点,再快点!”
仿佛是老天有意为难西城,车子开到知春里的时候,大街上开始堵车了。西城咬牙切齿的等了5分钟,堵车的状况丝毫不见缓解。他扔下400块钱,冲出车门开始狂奔起来。虽然说在大学的时候是体育健将,但毕业后的锻炼毕竟大不如从前了。只跑了800米西城就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但他丝毫不停脚步,继续咬牙向前跑。道路两旁的树呼啦啦的在耳边倒退着,他眼睛盯着前方脚下一刻不停。
或许并不是每个人的一生里都有这样为爱情狂奔的机会。但是那些真正爱过的人都会知道,有时候爱情往往就取决于那几秒钟的时间。迟了,早了,都会错过。属于你的那个人,是在刚刚好时刻赶到的那个人。
西城——是这个幸运的人吗?
出了知春里,不见堵车了。西城又拦了一辆出租车,风驰电掣的向首都国际机场赶去。等他赶到机场的时候,刚好距离他离开医院20分钟。
他冲进机场大门后,眼睛一直在搜寻着晶儿的身影。可是机场里人实在是太多了。操着各种语言,穿着各种服饰的人们象鱼一样在机场里游来游去,偏偏看不见晶儿的身影。他跑到领取登机牌的地方仔细察看了一下去往法国的航班,3:20分登机。他看了看表,3:10分,看来晶儿很可能已经通过安检了。如果是那样,晶儿此刻一定已经在国际侯机室了。他几乎是绝望的双手抱着头站在大厅里。人来人往,人来人往,无数的皮鞋在他的眼前掠过。
忽然他眼睛一亮,向侯机厅的2楼跑去。
晶儿安静的坐在侯机室里,手里端着一杯冰红茶。她知道爸爸妈妈和哥哥一定还等在外面——飞机不上天,他们是不会肯离开的。
爸妈对于今天的分别早有心理准备,因此她转身走进安检处的时候连最爱哭的妈妈都没流眼泪。其实她知道他们和她一样眼圈有点红,但是法国那边爸爸早已拜托了他的老同学照顾她,没什么可担心的。
临别时哥哥拥抱了她一下。她很想问问哥哥和田楠的情况怎样了,终于还是忍住没有说话。哥哥昨天回家后,她能感觉到他内心很难过,尽管他的一切还和平时一样。哥哥就是这样的人,所有的一切他都一个人抗着,哪怕再痛苦他都要一个人抗着。
她手里的冰红茶很凉。机场的空调温度打得很低,她觉得有点冷,就把杯子放到了身边的小茶几上。两只手一空出来,她不自觉的摸出了手机,再打开手机的收件箱,里面满满的全是西城的留言。她看了几眼,忽然心里又悲伤起来,于是按了关机键——迟早要关机的,飞机上不给用手机。
她闭上眼睛。那个人——那个人此刻在干什么呢?真是奇怪,越是想忘记一个人,这个人越是能清晰而频繁的出现在你眼前。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西城坏坏的笑。那种笑容倾倒了多少女生呵。
他在想着我吗?
他会用多久忘记我?
他——真的爱我吗?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让我看见他们的那一幕呢?说到底自己真不是个勇敢的人。不勇敢,就会选择逃避,选择让时间帮助自己淡忘和脱身。
西城。
西城……
就在这时候,大厅广播响了。一个柔和的女中音分别用英文、法文和中文提醒F1205航班的乘客10分钟后登机。晶儿睁开眼睛,收好了手机,打起精神看自己有没有遗忘的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听见柔和的女中音的广播被一个忽然出现的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仿佛话筒被那个男人抢走了一样——广播里传出了一个急切的、勇敢的声音:“晶儿,晶儿,你能听到吗?晶儿,我想告诉你,我爱你,永远爱你!
不管你走多远,走多久,我永远会等……“话没说完,广播就中止了,侯机厅里一片哗然。
晶儿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向侯机厅的大门跑去,一直跑到安检处。她要跑出去的时候,一个机场保安拦住了她。她不能出去,可是远远的,她看见了跑过来的西城。西城身后还追来了两三个穿制服的机场保安。
西城被保安拉住了,手向后背了起来,似乎被严厉呵斥着要带到什么地方。
西城对这些保安看都不看一眼,眼睛一直盯着晶儿可能出现的安检处门口。
当他终于看见晶儿的时候,大声呼唤了起来:“晶儿!晶儿!”
晶儿跳着脚向西城挥着手。她脸上洋溢着犹如花朵绽放的光彩。她一边挥着手,一边对倒退着被保安拉走的西城大声喊道:“西城!我知道!我是个胆小鬼!
可我没有生你的气!“
她用手做成喇叭的样子围在嘴巴上,笑着大声喊道:“我想通了!一年后的今天,我们在未名湖的歪脖树下见好吗?不见不散!”
远远的,西城微笑的点了点头。他挣扎着不让保安把他拉的太远,眼睛始终痴痴的停留在晶儿身上。
晶儿再次笑了,大声喊道:“西城,我爱你!”
西城忽然间呆立在那里了,犹如被销魂。这是第一次听晶儿对自己说那三个字,却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形下。
明年今日,未名湖畔,歪脖树下。
西城重重的点了点头。
旁边几个保安拖着西城走了。其中有个特别重感情的保安还忍不住抹了抹眼泪。
第二十二局红豆糕
刘左蹑手蹑脚走进病房的时候,烟凝并没有睡觉。她的眼睛望着窗外,安静地关注于她的凝视。
刘左看见她漆黑明亮的眼睛怔怔地望着,忍不住问:“看什么呢?”
烟凝一动不动,轻声道:“昨天看见了2只鸽子,今天看见了4只。”
刘左说:“今天我看见了好多只呢,和屁哥去菜场买菜的时候看见里面有个好大的笼子,关的全是鸽子……”说到这里他恍然大悟般的一捂嘴,倒吸了口冷气。
烟凝没说话,不过她的目光从窗外移回到了室内,含笑看在和刘左。
刘左一拍脑袋说:“我这个笨蛋,从来都不会说好话”
烟凝说:“你们不要特意来哄我说好话,那样很累的。”
刘左说:“不累,我……很愿意哄着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刘左红了脸,声音跟蚊子一样哼哼。
烟凝抿着嘴看着他,两片红唇虽然是淡淡的红色,但是形状嘟嘟的,分外可爱。刘左真恨自己不是流氓兔。那兔子虽然不是好鸟。可是见了PLMM绝对敢下手,这点就值得刘左去学习。
烟凝看着刘左咬牙切齿的思考状,好奇地问:“你在想什么?”
刘左甩了甩头,慌忙道:“没什么,没想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烟凝更加奇怪了,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
刘左心想:“刘左啊刘左,你迟早得挂掉才省心。好端端想做个流氓兔,那跟见不得人有什么关系?怎么烟凝问什么,你就不由自主要实话实说呢?”
他用手挠挠头,忽然说:“哎呀,天都快黑了。对了,你想吃什么?”
烟凝低头认真想了一会,说:“红豆糕”
刘左笑了出来:“收到!我这就去买!”说完一溜烟冲出了病房。
说来也怪,北京作为全国人民心中向往的首都,作为一个即将承办2008年奥运会的一个现代化都市,作为刘左曾经选定度蜜月的城市——竟然到处都没有红蛋高卖!刘左跑了十几家超市后彻底绝望了。万般无奈之下,刘左只好买了点红豆。回去请屁哥帮忙熬点红豆稀饭,希望能弥补没有红豆糕的损失。
返回医院的时候天已经不早了,怕是晚上七点多了。刘左满头大汗的冲进了2号楼大门,在楼下的大洗手池旁看到了正在洗衣服的屁哥。屁哥一边洗衣服一边哼着小曲:“妹妹你西口欧欧,哥哥我记心头欧欧……”
刘左说:“屁哥,我正要找你呢。烟凝让我去给他买红豆糕,我跑了好多地方也没……”
话音未落,忽见屁哥手中拿着的一件刚刚洗好的衣服“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刘左疑惑地抬头看着屁哥,只见后者的嘴唇微微颤抖,连嘴上叼的烟头都快被抖掉了。
刘左奇怪道:“屁哥你怎么了?”
只听屁哥颤声问道:“烟凝真的让你去买红豆糕了?”
刘左点点头。
只听“啪嗒“一声,屁哥嘴上的烟头终于掉了。屁哥长叹一声道:“坏了,坏了!”
刘左被屁哥的样子唬到了,紧张地问:“难道烟凝那么喜欢吃红豆糕,没买到的话她会怎么样?”
屁哥摇摇头,满眼的悲哀神色:“非也非也。你有没有看过刘青云和袁咏仪主演的《新不了情》?”
刘左摇摇头。
屁哥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颤声道:“袁MM在片中饰演一位身患绝症的小姑娘,她以卖唱为声。很乐观,从未对别人诉过苦或给别人添任何麻烦。”
听到这里,刘左身子一震。
屁哥接着说:“刘青云扮演一个生性悲观的音乐家。偶然机会,他认识了袁MM。他们相爱了。”
“袁MM觉得刘GG太消极,于是想尽办法鼓舞他。她最后成功了,可是影片结束的时候她因为癌症而死了。”
刘左手里的塑料袋“哗啦”一下掉在地上,里面的红豆滚了出来,撒了一地!
屁哥继续沉痛道:“袁MM临死前曾对刘GG说想吃红豆糕,于是刘GG跑出去给她买了回来。可是刘GG回来的时候,袁MM已经挂掉了……从此香港人都说,得病的人不能吃红豆糕。很多卖红豆糕的人因此破产或转行。”
“……本片曾获得第十三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影片,最佳女主角,第8届金马优秀剧情片……”
屁哥话还没说完,浑身抖的像筛子一样的刘左已经转身跑开了。他犹如离弦的箭一样冲到了电梯门口,用力地砸着按钮——电梯已经到了11层,仍然往上爬。刘左立刻转向安全楼梯,疯狂地向上跑去。
一层,二层,三层,四层……
觉得有点天旋地转,可是刘左不曾停过片刻脚步。他的脑子一片空白,浑身抖的厉害。他自己浑然不知,只是觉得犹如在云端奔跑。一共十层楼的距离,不知道是通向天堂还是地狱。
其实对于大多数的重症病人来说,这楼梯他们只有上去的机会。再下来,就是被抬出来的。
在医院陪护烟凝的几天里,刘左已经看了好几个病患死去,其中有个是因为忍受不了化疗的痛苦从12楼跳下去的。
可烟凝总是那么安静,没见过她害怕的样子,没听过她怨天尤人。这个女孩才18岁,可是她对于一切都如此安然。她对自己的病情了如指掌,可她从来没告诉过他们。她和他们一起分享快乐,分担失败的痛苦——可是她自己的痛苦只有她自己承受,只到她晕倒在赛场上——她把秘密保留到了生命透支的尽头。这就是烟凝么,这是那个走路没有声音,眼睛漆黑明亮的烟凝么??
五层,六层,七层,八层……
如果可以,刘左愿意把自己的余生全部换给烟凝,他愿意看见烟凝微笑的眼睛,哪怕是在天国向下俯视都没关系。他想让烟凝远离烦忧苦痛,想把自己的一切都贡献出来哪怕只换得对烟凝一点点的好处。可是上帝在哪里?天神在哪里?谁来主持神类的日常工作?刘左把自己的想法向上天交代了多次,就是不见受理。他苦恼,他痛苦,他由快乐变得忧伤——可是有什么用?
也许阿猪和阿贵更家实际。他们和W每天帮医生打扫办公室卫生,给护士打下手。给他们讲笑话。逗他们开心——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们对烟凝好一些。让他们的针管扎向烟凝的时候轻些,再轻些……
屁哥负责给烟凝做小灶。他费劲心机买来药膳食谱,总是弄些人称“偏方”的药菜。刘左闻起来都觉得恶心的东西,烟凝却很努力地吃下去。屁哥曾感慨地说,烟凝在我们中最柔弱,可是她最坚强。
刘左每天陪着烟凝,眼睁睁看着她越来越瘦,看着她在疼痛难忍的时候仍然极力微笑让他安心。他不知道还能再做什么?也许只能等待,等待上天善心大发,派送个奇迹过来让烟凝痊愈。可是这是多么渺茫的事情——所谓命运,着实令人气愤!
十层终于到了。刘左气喘吁吁跑向1009房间。
打开房门,里面空无一人。
刘左终于明白书上说的“血液凝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了,他颤抖地叫了声“烟凝”
床铺铺得整整齐齐,好象从来没有人在上面睡过一样。他觉得浑身上下寒得不行,连小腿都要抽筋。他颤颤巍巍走向床铺,怀着一丝希望往床下爬边说道:“不要捉迷藏了,出来吧,烟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