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更要见瞿恩了,你马上替我找到他。我给你十分钟,再晚就来不及了。”
“十分钟时间无论如何做不到,我哥哥瞿恩他不在这座楼里。”瞿霞无奈地望向立青。
“那就没办法了……”立青感到有点失望。
立青难过地对瞿霞说:“瞿霞,我需要瞿恩的智慧来阻止可怕的事情发生,中山舰事件再不能重演了!你知道吗?我只想亲口听听瞿教官对我说,我该怎么做?做什么?我真的非常非常的痛苦……”立青说完,“砰”地带上了门,走了。
身后的瞿霞追喊:“立青!立青!”
哪里还能见到立青的影子……
瞿霞快步来到瞿恩的指挥室,瞿恩正与几名领导同志在研究市区图。瞿霞对瞿恩一阵耳语,瞿恩一怔,领瞿霞到了边上:“噢?立青是这么说的?”。 最好的txt下载网
人间正道是沧桑 十(4)
“好像还有一些,他不便说。”瞿霞说。
瞿恩神情严肃地对瞿霞说:“不管怎么说,至少我们对蒋不能抱任何幻想。上海冲突已不可避免,我们要做好斗争失败的准备。”
“失败准备?这还没开始,就准备失败?”瞿霞不相信地问。
瞿恩叹了口气:“唉!党内的意见不一致,决定权在共产国际手里,你有什么办法?伍豪同他们争论过,但没用。”
接着,瞿恩关心地对妹妹瞿霞说:“以后的路还很长,你现在就回家去,一旦他们翻脸,上海党必然会转入地下,咱们家是党在上海最机密的联络地点之一。你和母亲现在就要做好隐蔽工作的准备。”
瞿霞点点头,站起身来要走。
“告诉我们的妈妈,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对组织有信心。这不是结局,蒋介石如果这么干下去,总有一天要垮台。‘君以此始,必以此终’!”瞿恩处惊不变。
一辆租界巡捕房的警车停在杨家门外,英籍警官克拉克笑嘻嘻地接过立仁递过来的行李,协助他装上车内。
立仁对克拉克说:“这——我家!你——要保护!”
克拉克连声说:“没问题!没问题!”
杨廷鹤和梅姨透过窗户,目送着远去的警车尾灯。
“你说这立仁究竟是什么官,怎么这么大能耐?”梅姨说。
“你就记住了,暮色底下,所有的猫都是灰色的。”杨廷鹤感到生厌。
这时候,书房里电话铃响了。
“还在打,人都走了?!”梅姨说。
“老子替儿子传一回话吧。”杨廷鹤说着,走进书房。
杨廷鹤拿起“叮呤呤”的电话。
电话中传来楚材的声音:“怎么老半天不接电话,我跟你说,行动时间已经定下了,四月十二日凌晨四点!你在听吗?也就是明天!”
杨廷鹤呆住了。
警报声尖利地从瞿恩家窗外不时划过,连续的机关枪射击声不断传来,瞿母与瞿霞隔窗向外眺望。
“这枪声,是你哥哥那儿吗?”瞿母忧心忡忡。
瞿霞无声地点点头。
枪声连续不断,又有警车呼啸而过。瞿母机警地将窗台上的红色盆花搬入,换了蓝色盆花后,关上窗户,对瞿霞说:“从现在起,我们等你哥哥指示,等。”
“你说,党还有希望吗?”瞿霞问。
“二十年后见高低吧!”
同儿子一样,瞿母的心中,充满着必胜的信念。
立青与汤慕禹等几名军官在驻地打牌,室外隐隐的警报声不断。
“就他二十六军在外面瞎忙乎呢,打仗不行,做这种事卖力得很!”汤慕禹说。
“出牌出牌,啰嗦啥呀你!”立青心中窝着火。
“昨天,我去师部机要室,看到一百九十七个共产党首要分子中,咱黄埔的熟人就占了四十五个。穆震方又上榜了——”汤慕禹边打牌边说。
“老穆?”立青一怔。
“是呀,人家现在是中共江西省委的军委委员。”汤慕禹说。
“老穆真的上名单了?”立青不放心地又问。
“我骗你不成?师机要员是咱三期同学。”
“名单上还有谁?”
“我可记不全,不过,有一个离你最近的,瞿恩,瞿教官,排在了前五十呢!”汤慕禹说完,注意着立青的脸色。
“你盯着我干吗?”立青不高兴地。
汤慕禹凑到立青耳边:“听我的话,别和他妹妹再来往了。”
不大一会,急促的脚步声中,跑来通信兵:“杨营长,师部命令,三营抽一个连,由你带领,现在出发,协助二十六军抓捕###首要分子!”
接到抓捕命令,立青感到一阵震撼,不由为瞿恩担心。
人间正道是沧桑 十(5)
两辆军用卡车风驰电掣般开来,在临街一幢建筑前紧急刹车。
车后挡板打开,全副武装的士兵跳下车。
从驾驶室走下立青和吴融。
立青一挥手,士兵们包围建筑物,同时用枪托砸开门窗,持枪冲入。不大一会儿工夫,士兵们从建筑物内带出十几名中共人士。他们一个个大义凛然,目光似箭般朝立青等人射来。
“押上车,带回去!”立青不敢正眼对视,无奈地命令。
在立青身后,忽然闪出一名高级军官:“杨营长!”
“你是谁?”
“二十六军二师参谋长。”
对方在作自我介绍的同时,一批二十六军的队伍“刷刷”开到。
“给你的命令是就地正法。”自称是二十六军二师参谋长的高级军官命令。
“我不管,我要带回去审讯。”立青不从。
“你第二师不管我来管!”那名参谋长说罢,命令他的二十六军队伍准备执行枪决。
“你们什么东西,敢欺侮到老子头上!”立青“刷”地拔出手枪。
“怎么,你想背叛校长?”参谋长狞声喝道。
吴融一把抱住立青:“立青,你冷静点儿!”
“举枪——”二师参谋长厉声发布命令。
“刷”地,二十六军执法队士兵齐整整地举起步枪。
“瞄准——”
颗颗准星对准一排手无寸铁的中共人士。
被逮捕的队伍中一名年轻女子突然高呼:“革命无罪!背叛可耻!中国共产党万岁!”
“放——”
“砰——”一排枪响。
中弹的十几名中共人士踉踉跄跄地倒下,最后倒下的是那名年轻女子,她用哀伤的目光看着立青,猝然倒地。
立青恍然觉得,那女子长的酷似瞿霞,他呆住了。
瞿恩在租界里弄顺着墙一路紧跑,弄堂口,警车凄厉地鸣笛开过,到了一处石库门建筑外,瞿恩看了看门牌,揿铃。梅姨打开门,惊讶地看着瞿恩。
“我是立华、立青的朋友。”瞿恩急吼吼地说。
“噢,请进请进,快请进!廷鹤——廷鹤——”梅姨把瞿恩迎进来。
杨廷鹤从书房出来,惊讶地看着瞿恩。
“租界戒严,回不去了,能不能……”瞿恩说。
“没问题,请坐!他姨,把书房收拾出来,您贵姓?”杨廷鹤问。
“我姓郑,郑锐。”瞿恩临时编了个名字。
“那立仁,你认识吗?”杨廷鹤问。
瞿恩点点头:“认识,不过请伯父还是不要向他提到我。”
杨廷鹤朝梅姨会意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等梅姨不在的时候,瞿恩轻声地问杨廷鹤:“立华给家里写信了吗?”
杨廷鹤摇摇头:“我这女儿,唉……”
“立华给我来过两封信,最后一封是年初来的。”瞿恩说。
杨廷鹤一听,瞪大了眼睛。
“她很好,今年底就可以回国了。”瞿恩轻声地说。
几名军官在二师六团驻地营部翻找着立青的物品,那只北伐军布娃娃还在,可北伐军营长立青却不知去向。
“妈的,枪支弹药都在,不像是反叛。”一名军官说。
“你们最后分手是在什么地方?”另一名军官问吴融。
“就在营房外的小酒馆,从衡山路执行抓捕任务回来后,他心情一直就不好,我陪他喝了二两。”
“他神情稳定吗?”
“稳定呀,也就是骂了几句二十六军。”
“依我看,就报未经请假,擅自离队吧,反正他哥哥是东线指挥部的要员,让他哥哥自己去找。”
两名查找失踪营长立青的军官,小声商量着而去。
汤慕禹悄悄地拉过吴融:“你没打掩护吧,你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你小子是不是看到营长位置空着,就活了心眼了?我告诉你,舔别人的饭盆,谁舔了谁小命不长。”吴融恼怒道。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人间正道是沧桑 十(6)
立青正在回家的路上,在一户人家门前,他停住,辨认门牌后,揿响门铃。怀抱着孩子的梅姨开门后发现眼前的立青,不由一惊:“立青!”
立青嘘着手指:“我哥不在吧?”
“搬走有好几天了。”
“我回来看一眼,马上就走。”当看见梅姨怀中的孩子,笑了,“这是我妹妹?一定是!”接过孩子,一阵亲吻。喜得梅姨在一旁直掉眼泪。
杨廷鹤从书房里出来,看见儿子,不由怔住了。
“爹!”
“立青……”杨廷鹤心头一酸,别转了脸,“我以为你早忘了这个家了。”
“我买了船票,外滩十六铺码头上船,是晚上的船,还剩下几个小时,回家看看。”立青对父亲说。
杨廷鹤一惊:“怎么你不干了?”
“不想在这浑蛋地方干,换个干净的地方干去。”
“难怪你哥哥立仁打电话找你。”杨廷鹤告诉立青。
“立仁?什么时候?”立青问。
“昨天晚上。电话是我接的,我狠狠地训斥他一顿。对了,书房里还住着位郑先生,说是你和立华的朋友,他病了,病得很厉害……”杨廷鹤说。
立青狐疑地走进书房,瞿恩躺在床上,正睡着。立青走出来,问:“他怎么会来我们家的?”
“我猜他是没地方可去。”杨廷鹤说。
“爹,你还真仗义!他是个大共产党,我的黄埔老师,姐姐最好的朋友!”立青不由对父亲生出浓浓敬意。
瞿恩终于醒了,朦朦胧胧中,他觉得有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坐在床头,影子渐渐清晰起来,是立青!
“立青!你怎么在这?我这是在哪儿?”瞿恩的大脑意识还有点模糊。
“你病了,你这是在我家。”立青弯下身子,关切地告诉瞿恩。
“我想起来了。唔,我浑身疼痛,动不了了……”瞿恩试着动弹,感觉很是吃力。
“那你就别动,好好躺着。”立青帮瞿恩压压被子。
梅姨端碗过来:“能喝点新鲜牛奶吗?”说罢坐在床边,一小匙一小匙地喂瞿恩。
梅姨一边喂瞿恩喝牛奶一边对立青说:“你不知道,大夫给郑先生检查时,吓了一大跳,浑身伤疤,怀疑高烧是旧伤引发的。”
“大夫不会乱说吧?”立青不放心地说。
“你爹嘱咐过大夫,说郑先生是咱家的姑爷,回来探假的。”梅姨说。
“你爹说,我是你们家的姑爷?”瞿恩咳嗽了一会,问立青。
“我也很吃惊,老头子眼神怎么这么好。”立青觉得惊奇。
正说着,杨廷鹤探进身子在门前问:“立青,你是几点的轮船?”
立青没说话,看向瞿恩。
“你要去哪儿?”瞿恩问。
“武汉,第四军,我不想在第二师干了。”
“我明白了。我也不能在这久留。立青,你还有点时间,能不能去我家一趟?”
“行!”立青回答。
立青来到瞿家,开门的是瞿霞,立青愣住了,两人默默相望,几滴眼泪顺着瞿霞的眼角流了下来。
“你哥在我家。”立青说。
“在你家?”瞿霞回身望向母亲。
瞿母嘴角难以察觉地抽动,眼眶有晶亮的眼泪闪动。
瞿霞再也控制不住地一下子抱住立青,忍不住地扑在立青的肩头,嘤嘤地抽泣起来,瞿霞有好多好多的心里话,要对立青诉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一辆巡捕房的警车驶抵杨家,立仁下车,对驾车的英国警官克拉克示意了一下,意思让他等在这儿。克拉克会意,等在车里。立仁走到自家门前,揿响门铃。
杨廷鹤开门,发现立仁,不由吃了一惊。
立仁进门就问:“立青回来没有?” 。 想看书来
人间正道是沧桑 十(7)
“你弟弟没回来。你怎么……”
立仁盯向父亲:“我怎么觉着他像回来过的样子?”
“立青怎么了?”杨廷鹤故意问。
“他跑了,失踪了!二师把此事报到了东线指挥部,我这当哥哥的在帮他擦屁股。”立仁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书房里去。
“你别去那儿——”杨廷鹤紧张地拦住立仁。
“怎么了!”立仁感到诧异。
“哦,你姨在里面休息。”杨廷鹤强作镇静。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