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恺撒一言不发地站起来,慢吞吞地走到门旁,打开门突然吼道:“法毕乌斯!科尔涅利乌斯!”
这两位扈从闻声而至,当他们看到流着泡碱和血流的庞培的头时,幸好他们曾受过多年的严格训练,他们才能勉强扼制表现过分的惊愕。
“拿一打毛巾来!”恺撒命令泰奥多图斯道,然后他从埃及奴仆手上接过庞培的头,“给我一条毛巾!一条紫色的毛巾!”
但是还是波特伊鲁斯眼疾手快,他朝那两个一头雾水的奴仆弹了一个响指,“你们听见没有,一条紫色毛巾,快点!”
终于省悟到恺撒的不悦后,泰奥多图斯诧异地看着他:“可是,恺撒,我们帮你清除了冤家对头!”他叫道,“请相信,死人是不会回来复仇的。”
恺撒用柔和的但极严肃的语气说:“你最好给我闭嘴!你这个装腔作势的娘娘腔!瞧你们对罗马和罗马人都干了些什么?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能如此狠下毒手?”他低头看着血水淋淋的庞培的头,眼眶内没有一丁点眼泪。“哦,马格努斯!假如我们的命运能颠倒过来的话……”他转过头去问波特伊鲁斯,“他的身躯在何处?”
既然坏事已经做了,索性厚着脸皮把更坏的事也承认下来。“我不清楚,我们把它抛在佩卢西姆海边了。”
“把它给我找回来,你这个阉人!否则你看我会不会把亚历山德里亚夷为平地。有了像你们这样的畜牲在这里混事,就毫不奇怪为什么亚历山德里亚城会腐化流脓了!你们两个,真该死———你那傀儡国王也好不到哪去!你们都给我小心点,否则你们的末日就要到了。”
“我也想提醒你,恺撒!你是我们的客人———而且你随身所带的兵力也不足以与我们匹敌。”
“我不是你们的客人,而是你们的统治者!罗马的维斯塔尔贞女依然掌握着埃及最后一个合法的国王———托勒密十一世的遗嘱,我本人手上也有埃及最后一个国王———托勒密十二世的遗愿,”恺撒说,“因此,在我对目前的局势有个决断之前,我必须亲自管理埃及的朝政。总之,你们应当服从和执行我的所有决定。你们现在就把属于我的所有东西都搬到招待贵宾的宫殿去。同时,今天我就要把所有的步兵安排在岸上的适当住所。我希望你们能在城墙之内为他们找个好营地。你们真以为我的兵力不足以将亚历山德里亚夷为平地吗?那么你们就等着瞧吧!”
毛巾拿来了,是推罗紫色的。法毕乌斯拿过毛巾,把它放在恺撒摊开的双手上。恺撒亲吻了庞培的眼睛和嘴唇,然后,让人把它轻放在毛巾上,恭恭敬敬地把它裹起来。当法毕乌斯想去接替恺撒,恺撒并没有让他插手,只是把自己的权杖交给了他拿着。
“不,我要亲自捧着他。”刚到门口他又掉转头对泰奥多图斯一行人说,“我要你们在贵宾住的宫殿外的地上立一个火葬用的小柴堆,还要些乳香和没药来引火,并派人立即去给我把他的身子找回来!”
他抱着那只推罗紫的包袱,默默流了几个小时的泪,没有人敢去烦他。最后,法毕乌斯举着一盏灯进来———因为天已经漆黑了———告诉他,一切东西都按他的命令搬到了贵宾宫殿里了,问他是否愿意动身去那儿。恺撒似乎陡然之间就变老了许多,他不得不依靠扈从的支持才站起了身。然后法毕乌斯把放在屋里的那盏套着灯罩的亚历山德里亚油灯点燃。
“哦!法毕乌斯!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我知道,恺撒!不过我给你带来一点好消息。一个从佩卢西姆来的人刚到我们这里,他是庞培·马格努斯的自由民菲力普,是他在暗杀者取走头颅乘船逃离之后,将庞培的其余身子火化成骨灰带到这里来的。因为他随身带着庞培·马格努斯的钱包,因此他才得以迅速穿越德尔塔区到达这里。”
十月马 第一章(14)
从菲力普那里,恺撒终于搞清楚在佩卢西姆所发生的事情的来龙去脉,还知道了科尔涅利亚·墨特拉和塞克斯图斯———庞培的妻子和小儿子的去向。
第二天早上,在恺撒的主持下,他们火化了庞培大帝的头颅。火化后,他把庞培头部的骨灰与身子的骨灰合在一起,用一个镶嵌着宝石及深海珍珠的纯金骨灰盒装殓。然后恺撒把菲力普和他可怜而麻木的奴仆送到一条向西航行的商船上,委托他将庞培大帝的骨灰带给庞培大帝的###,他也把庞培的戒指委托给菲力普,嘱咐他将之带给庞培的长子格涅尤斯·庞培,不管他在何处。
一切处理妥当后,恺撒派一个仆人去租二十六匹当地马出发去视察自己部队的部署情况。他马上发现,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耻大辱。波特伊鲁斯把他的三千二百名步兵扔在拉可提斯的一片废弃不用之地上。这里夜间有野猫(也是亚历山德里亚城的神圣动物)游荡,捉拿不计其数的老鼠,而白天则被伊比塞斯鸟占据。当地人———都是穷苦的埃及与希腊混血儿,非常痛恨这些驻扎在他们中间的罗马人,更痛恨在这样的饥荒年代亚历山德里亚城不得不养活这批额外的人。虽然不管食物涨到什么价钱,这些罗马人都买得起,可是在食物总量一定的情况下,这些罗马人的到来已经成倍地抬高了亚历山德里亚城及周边地区的食物价格。
“好,让我们在营地之外围一堵简易的围墙或围栏吧!但务必使它看起来好像坚固牢靠的样子,这些当地人是危险的!他们的确是非常难以对付。为什么?因为他们个个饥肠辘辘!即使年收益有一万二千金泰伦,可贪得无厌的亚历山德里亚统治者在饥荒年代却不资助贫民食物。他们的处境足以为罗马人推翻埃及的国王提供一个绝好的理由!”恺撒愤慨地吼道,“你们隔几英尺就要修建一个哨亭。卢孚利乌斯!你去告诉这些人,让他们在自己的餐桌上尽快添上烤伊比塞斯鸟这道美味的菜,我快烦死亚历山德里亚的这种所谓的圣鸟了!”
呵!他在发脾气!卢孚利乌斯沮丧地想。宫里的那些人想通过谋杀庞培·马格努斯来取悦于他是多么荒唐!他现在内心处在极度的悲痛中。只须稍加一点压力就能推动恺撒在亚历山德里亚闹出一场比乌克色罗都努姆或色拉布姆更大的乱子。而且,虽然他的那些士兵从上岸起到现在还不到一天,可他们已经非常渴望干掉这些当地居民了。可以明显感觉到一种紧张的情绪正在形成,一场灾难正在酝酿。既然没有他插话的权利,卢孚利乌斯能够做的只是陪这位伟人骑马四处转悠,听任他对不顺眼的事严辞苛责。使恺撒感到愤愤不平的事还不只是为庞培的死而悲痛这一件。亚历山德里亚宫中的那些蠢货还剥夺了恺撒完好无损地带庞培·马格努斯回到罗马的政治中心,对他充分显示自己是如何的宽宏大量的机会。那种真诚的人与人之间的尊重和惺惺相惜的情意,相信加图是永难理解的。但恺撒相信马格努斯能理解,他的心胸总是如此宽广。
当卢孚利乌斯从拉可提斯返回到骑兵营时,他立即接到恺撒更多的指令;在此之后,恺撒又召集了所有的下级官员(连无可救药的提比利乌斯·克洛狄乌斯·尼禄亦包括在内)让他们熟知自己的计划。他们对恺撒的忠诚和谨慎的处事方式佩服得五体投地,实在没有任何挑剔。即将到来的战争不是罗马人与罗马人之间的,而是与一支与他们完全不同的雇佣兵交战。
接下来的一天,恺撒把托勒密国王、波提伊鲁斯、泰奥多图斯和加尼米德斯一起召集到了会客厅;在这里,他要他们坐台下地板上的椅子,而自己则坐台上那把镶嵌象牙的御座。这种安排当然让小国王深感不悦,可在泰奥多图斯的抚慰下,他极力忍住了心头怒火。恺撒想,那个家伙已经开始对他实行启蒙了。有这样的一个指导者,即使他能活过这场战争,他也绝不可能成为比他的父亲更出色的统治者。
“我把你们召集到这儿来是想继续前天我向你们提及的一个话题,”恺撒说,他的大腿上放着一捆卷轴,“具体地说,就是关于埃及亚历山德里亚的王位继承问题,现在我理解这个问题是完全不同于埃及尼罗河一带王位的继承的。很显然,有资格统治上、下埃及的只有法老———就如克利奥帕特拉有权统治整个尼罗河一样。国王!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的共同执政者———流亡在外的姐姐兼妻子———要率领一支雇佣兵来攻打自己的臣民?”
对恺撒的问题,波特伊鲁斯根本不用请示国王就代为作答;恺撒也早就料到会如此。小国王的智力水平是不足以独立处理任何重要事务的,因此他只能像一个傀儡一样被波特伊鲁斯拨弄来拨弄去。“因为她的臣民发起了武装暴动,并把她从这里驱逐了出去,恺撒!”
十月马 第一章(15)
“为什么他们要推翻她的统治?”
“因为饥荒,”波特伊鲁斯答道,“尼罗河河水已经连续两年浅得几乎无法没过船桨了,去年是继三千年以前埃及祭司设立尼罗水文计以来的水位最低值。河水只有八腕尺深。”
“你解释解释。”
“恺撒,埃及将尼罗河的水情读数归为三类。第一类是死亡之量,第二类是丰饶之量,第三类是泛滥之量。要是尼罗河的河水流进尼罗河支流或流进山谷,河水至少要达到十八腕尺以上。只要低于这个读数就在死亡区内———那时尼罗河河水不能浇灌,河泥也不能沉积在河岸土地上,因而整个尼罗河沿岸就会颗粒无收———埃及与罗马不同,这里从不下雨,所有的灌溉用水都来自于尼罗河。在十八腕尺到二十二腕尺之间是丰裕之量,这时尼罗河的河水高得足以流进支流,河泥也正好可以沉积在耕地上,此时尼罗河岸的庄稼或多或少都有些收成。但如果河水的深度高过二十二腕尺,汹涌的河水就会漫过山谷,甚至那些地势较低的村子都会被泛滥的河水席卷而去。这种不能应时退却的河水当然不利于粮食种植。”波特伊鲁斯连气都没喘一口就说完了,显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向那些对此一无所知的人解释这个问题了。
“我明白了。可是,波特伊鲁斯,你们埃及皇室一向很富足,为什么不在青黄不接时从国外先买些粮食存储起来?”
“想必你也知道,”波特伊鲁斯平静地说,“从西班牙到叙利亚的整个欧尔海海岸地区今年都遭遇了严重的干旱。我们也试图买一些,可是这些粮食价格波动很大,自然而然,这些额外的负担都必须转嫁到亚历山德里亚的普通消费者身上去。”
“真的!你倒挺聪明。”恺撒赞同波特伊鲁斯。他把放在大腿上的卷轴拿起来,说道:“法萨卢斯战役之后,我在格涅尤斯·庞培·马格努斯的帐篷里发现了它。这是你的父亲———托勒密十二世———的遗嘱。”恺撒对那个厌倦得快要睡着了的小国王说,“上面的字迹非常清楚。遗嘱上说,他希望自己活着的年龄最大的女儿克利奥帕特拉与年龄最大的儿子托勒密·欧尔格特斯能够结为夫妇,共同统治亚历山德里亚和埃及。”
波特伊鲁斯一下从椅子上跳下来,伸出一只傲慢的手,“让我看看它!”他要求恺撒道,“假设这是一份有效的、合法的遗嘱的话,它应该被书记管保管在亚历山德里亚或者保存在罗马的维斯塔尔贞女手中。”
泰奥多图斯走到小国王后面站着,用手指轻摇他的肩膀以令他保持清醒。而加尼米德斯则坐下来,面无表情地听着恺撒的话。你!恺撒想,加尼米德斯,虽是亚历山德里亚最有能力的人,但你不得不忍受波特伊鲁斯对你颐指气使,这定会令你苦不堪言!相比较而言,我猜你更愿意看到这位年轻的托勒密———阿尔西诺公主———登上王位。这儿的所有人都憎恨克利奥帕特拉,可这究竟是为什么?
“不,皇宫内务大总管,你也许还不清楚,” 恺撒冷冷地说,“托勒密十二世———也就是奥特勒斯———说,他的遗嘱既不能保存在亚历山德里亚,也不能存放在罗马,由于———呃!———‘形势的逼迫’。既然他在立这份遗嘱时,罗马那场即将到来的内战还是子虚乌有之物,那么奥特勒斯的言下之意一定是指当时亚历山德里宫内的复杂局势迫使他必须将自己的遗嘱放在自己身边。”恺撒坐直身子,正色道,“如今该是亚历山德里亚安定下来的时候了,也是它的统治者对下层人民表现自己仁慈的时候了。在亚历山德里亚为它的所有居民,而不仅仅是马其顿的贵族公民,提供有连续性的、人道的生活条件之前,我无意离开这里�